但面上仍然是那副表情,他没有把自己心里面想的话说给江虑听,也没有袒露一点异样的情绪。
他只是妥协似地取下背包,从背包侧兜里拿出发前准备好的三颗Laderach巧克力递给江虑,仔细嘱咐道:
“你卫星电话还有电吗?”
江虑听到这话才有意识去看自己的电量,可惜目前手机的电量只有20%左右,这明显是一个危险信号,眼看着天马上就要黑了,此刻但对上安瑟的眼睛,江虑也没办法说电不够。
他稍微思索了一下,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麦考拉那边去摘了绣线菊之后前往营地应该还有剩余电量,心稍微放下去一点,也没太担心这个事情,所以朝着安瑟点了点头:“有,电量应该是足够的。”
“你给我看看呢?”
毕竟江虑要求独自出行,安瑟还是心存担心。
江虑实在没办法把自己只有20%的电量展示在江虑面前,他犹豫片刻,从专业性角度道:“电量是够的,你就放心吧。而且我都是有经验的人,爬在山不在话下,等我找到之后,我就打电话跟你汇合。”
安瑟听了之后总是不放心:“可是……”
江虑不愿意时间被耽搁在这,但是他也知道对方的忧虑到底在哪,他安抚性地拍了拍安瑟的肩,很认真地说:“我找的之后会给你打电话,如果我遇到危险的话,也会及时向你求救的,不要这么担心我,好吗?”
“江虑。”安瑟想到江虑的专业以及他平时的徒步训练,即使再不放心,也不能在此时打击他,“好,我明白了,你一定要随时和我保持联系。”
他把江虑一个人放出去是可以的,但是不管怎么说,他都必须时时刻刻保证他处于安全的情况下,这样才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他叹了口气,对江虑的执拗无可奈何。
他把已经拿出来的巧克力递到江虑手里,江虑最不喜欢吃苦了吧唧的巧克力,第一反应就要拒绝。
“甜的,很甜。”
“你骗人。”江虑吸了吸鼻子,想起之前在安瑟家里误食的那颗100%纯黑巧酸涩巧克力现在还心有余悸,他苦着脸控诉,“你不像是会买甜的那种人。”
“我怎么不像。”
江虑回忆了一下,闷闷说:“你家里都是黑巧,实在是太苦了。”
“原来那些都被你吃了。”安瑟本来还有些担心,但现在看着江虑苦苦的表情,一下子被逗乐,眉眼弯弯,忙解释道:“抱歉,我不知道你吃了那么多。后面我买了很多甜的,我记得你喜欢吃榛子味的,是吗?”
他摊开掌心,Laderach巧克力被安瑟单独分装,上面有钢笔写的‘Hazelnut’单词刻意区分,江虑一眼就能看出写这些东西的人的用心。
江虑经过英语几个月的鞭打,已经能把常用词用得流利,甚至连榛子这种不怎么常用的词也能记的个七七八八,他看着安瑟手里的巧克力有点吃惊:“嗯?你重新买了?”
安瑟对江虑的反应很满意,至少这种反应说明他做的事取得了对方的欢心。
“你之前说过你喜欢吃甜的,所以我特地把那些苦涩的换掉,放上你喜欢吃的味道。”
江虑听到这话,瞬间一震。
手里的拒绝动作松开,安瑟顺势把巧克力递到他的手里面。
包装袋还带着温热,江虑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瑟,这……”
“天要黑了。”江虑想说什么话安瑟几乎已经知道了大半,所以等他话音未落就将其打断,他把巧克力摆到江虑面前,动作带了不容置疑的意味,“拿着巧克力快走吧,不然我等下就要跟你一起了。”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指天暗示江虑应该做什么事情,不得不说,这招很有效,江虑大脑瞬间回神,动作一下子消停下来,也没有拒绝的意思,赶紧把巧克力放到自己的口袋里。
江虑朝着安瑟笑:“那等下见了。”
“好。等你。”安瑟顿了顿,看着江虑的脸,最后还是没有把自己的情绪忍下去,眼看着江虑就要迫不及待离开,他在身后补充,“找到之后就要快点回来,不然我会担心的。”
口袋里的巧克力似乎在微微发烫,面前人没有跟上来的动向,甚至连说话的语气丝毫改变。
这种变化本来应该让江虑松一口气,但事实上对方做出这样的动作之后,江虑高兴也不是,不高兴也不是。
更糟糕的是,他现在整个人的思绪乱的要命。
安瑟,安瑟。
不按常理出牌的安瑟。
可恶啊。
江虑稍微平复了下自己的心情,至少让自己面上看起来没有那么咬牙切齿,他往身后看,安瑟还在原地看着他,江虑只好朝他挥手:“你就把你的心放下去吧!等着我回来就行!”
话是这么说,但安瑟位置没有任何变化。
天色越来越暗,江虑深知找东西才是关键,他低头看了一下麦考拉给出的位置,用手滑了滑确定位置方向,心里努力忽视掉安瑟对自己的影响。
江虑沉了心,朝着那个位置抬步走过去。
冬令时的天黑的天的确很快,江虑感觉自己还没走出几步,天色有隐隐暗下去的趋势。
江虑暗叫不好,不由自主的加快自己的脚步。
过了大概100m左右,江虑进入到山地内里,这个山地之前那个地方的地况不太一样,因为先前那个地方只是碎石比较多,而这里明显多了很多苔藓。
入目是覆盖着雪的大树,抬眼望去是被树藤盖住的天空。
高大的树木一颗接一颗地竖立在这,可是他周围没有任何人声,冷得可怕。
靠。
有病吧。
江虑低骂一声。
苔藓对于每个来徒步的人来说都是灾难,因为意味着潮湿且不好走动。尤其是现在处于冬天,这种灾难性的环境更上一层楼。
望着萧条的山地场景,江虑脚下发滑,他江虑对麦考拉提供的线索有点迟疑。
绣线菊真的会在这种地方吗?
江虑回望自己走过的路,零零散散的脚印告诉他所费的时间和精力,江虑拿起GPS看,这上面显示他已经走过了一半的脚程。
路走到一半,曙光就在眼前,怎么可能放弃。
那只能继续走。
没事的江虑。
一定没什么事,你一定能找到的。
在徒步实践中除了体力之外,意志就是更重要的事情,江虑即使现在心里发慌得很厉害,也知道他不能够让这种情绪扩散影响到自己的大脑。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江虑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导航走。
雪下的越来越大,风也吹得肆无忌惮。
江虑指尖泛冷,脸像是被刀割了一样僵硬,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果然,跟冰块没什么区别。
无痛拥有冰块脸。
江虑越走越觉得乏力走不动,这是个还有心情调侃自己。
好冷,好冷,好冷。
心理作用和外力作用同时起出现,妖风吹得猛烈,原本不冷的手臂此刻也有些发抖,江虑有点后悔没有添一件秋衣在里面。
正是这样神游天外,江虑才没注意脚下的动静,下一秒脚一滑整个人直愣愣朝着前方冲过去。
苔藓实在是太滑太滑,又加上下雪的缘故,整个地面就像是滑冰场,江虑的第一反应是痛,第二反应是要死。
要知道这是山,是陡峭的山。
如果他真的滑下去的话,下面就是悬崖。
他又不是修仙的,悬崖下面不会有白胡子老爷爷给他传授仙术,迎接他的只能是一个死。
他不能死。
绝不能。
滑动还在不断继续,江虑意识终于回神,尾椎的疼痛和此刻结合的疼痛加倍,江少爷眼泪都飙出来了。
但在这种紧要关头,他根本顾不上疼痛,立马换了姿势抓住树的藤蔓。
而换了这种姿势的代价就是背包从肩膀上滑落下去,当肩上的重量消失不见的时候,江虑才意识到自己到底陷入了怎样的境地。
他想站起来,但事实上根本不行。
但好在,在失去了一切之后,该死的滑动终于结束。
江虑身体僵硬的不行。
一方面是因为他失去了背包里面的工具,更重要的是天气越来越糟糕,而自己正处于危险的状态下。
这藤蔓看起来很结实,握在手里的时候却不像想象中的有那么安全感,因为是斜坡的缘故,江虑隐隐能够感觉到身体在不受控制的往下面拽,就像是无数黑手那样想把他置于死地。
雪已经漫过脚踝,天色在这时候终于暗了下去,冬令时的黑夜说来就来,仅仅在调整动作的几分钟之内,如墨般的漆黑就降了下来。
紧接着,肉眼可见的只有触目可及的黑。
江虑从来没有这么害怕黑天。
事实上,他现在浑身颤抖,疼得厉害。
更糟糕的是,这次的疼痛不局限于尾椎和屁股,更多的是全身上下小的擦伤,这种擦伤带来的是折磨。
江虑轻轻一抬腿,下一刻就忍不住“嘶……”一声。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他刚刚往下面滑走的时候腿部被锐利的枝条狠狠划过,而被这种东西伤害的结果就是,肿胀的痛感蔓延在意识里。
这种伤口甚至开始发烫。
很不妙,非常不妙。
江少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苦,但事实就是这么荒谬,这种在国内他从来都不会预料的事情,此刻就真真切切发生在他的身上。
他旁边没有任何人,只有他自己。
这就意味着他只能自救。
江虑第一反应是去找背包,因为考虑到这种突发情况他背包里面有急救用品和手电筒之类的登山用具,但很快打消了这个想法。
毕竟现在是五指一抹黑的情况,如果他真的出发去找背包的话,找不找得到另说,他自己活不活的下去也另说。
“喂!有人吗!”
人在快死的时候最本能的反应是求救,江虑也不例外,他用中英两语说这些话。
“救我!”
除了他自己的声音以外,没有任何回应。
不行,不能这样。
对,江虑,你应该保存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