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郊野岭的想要有回应显然是不切实际的,江虑喊了几声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可笑,他对生的渴望盖过了本能反应,于是强行让自己发抖的身体归于平缓。
江虑喘着粗。气把自己绝大部分重量放在藤蔓上,以半立的姿势保存体力,腰间有什么东西在硌着他。
对,对,对。
他还有卫星电话。
一股欣喜涌上心头,江虑像是找到了救星一样忙往自己口袋里面找。
可拿出来的卫星电话冷得像块砖头。
无论是重量还是形态。
江虑皱眉,不好的预感席卷全身。
他相信自己20%的极限电量。
应该,不会这么倒霉的吧?
上帝啊!
而似乎要印证他不好的猜想似的,无论他怎么按开机键关机键都没办法让这块砖头亮起来,这一切都显示着20%的电量并不顶用。
这电量这么不耐用吗。
求你了,求你了,一定要开机。
拜托……
天冷的越来越厉害,自从天色逐渐暗下来之后,气温变阶梯式的往下降。
恰好的是,这种下降的趋势并不利于江虑这样受伤且处于危险情况的人。
寒冷从脚尖直达上脑,江虑拉着藤蔓的手已经没有知觉了,他试图动一动手指,却发现手指已经僵硬的不成样子。
而卫星电话就像他的手一样没有任何响应,挣扎十几分钟后,江虑终于无力垂头。
黑暗和寒冷从里到外的漫出。
江虑不自觉泪水涌出。
唯一的温暖似乎就是这一滴泪。
他好像,真的要死了。
江虑如是想。
他的意识逐渐变得朦朦胧胧,这个脑子就像是被罩上了一层纱,疼痛和寒冷在此刻散去,余留下来的是上眼皮和下眼皮想合起来的欲望。
好困。
好想睡觉。
在这种情况下,江虑才发现自己第一个想到的是对门领居安瑟的床,温暖又绵软。
还有什么呢?
江虑迟迟钝钝地想。
浮现在脑海里的是高挑的人影,他身上穿的什么看不真切,唯一清晰可见的就是看向他的视线。
江虑迎了上去,直直看着那双眼睛,即使在这种情况下,那双蓝眼睛实在是让人心惊。
江虑迷迷糊糊地轻轻呢喃:“安瑟……”
“安瑟。”
-----------------------
作者有话说:安瑟:老婆等着我来救你!!!
江虑:好想睡觉啊,如果床上有一个人形玩偶就更好了
第32章 主动出击的第三十二天
北美时间17:30。
安瑟采完最后一点毛茛。
受纬度因素影响, 天色黑得很快,即使安瑟动作再快也不能完全摘完所需的数量。
他叹了一口气,垂眸看向自己成果, 只见黄色的小花颤颤巍巍地躺在手心, 墨绿色的叶片也稍稍向下弯曲, 蔫蔫的,看起来很可怜。
这让他想到江虑。
和小花如出一辙的江虑。
花摘下的时候还有些雪覆盖在上面,炽热的体温把雪粒融化,湿漉漉的一片。
这种感觉几乎要将摸江虑脸颊时的触感覆盖, 安瑟垂眸, 慢慢把收集好的毛茛放进身侧的收纳包中。
天色越来越暗, 安瑟往江虑走时的方向望去,夜空里泛起浓厚的雾,树影摇晃, 真真假假看不清楚,除了地上的脚印提醒他已经离开之外, 其余地方几乎没有什么江虑的踪迹。
不对劲。
安瑟心里敲起警钟, 从心底里漫上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黑夜即将来临,他即使想把心底的这份不好的预感忽略也完全不行。
江虑会有事吗?
眼看着天色大变,气温隐隐有下降的趋势,而江虑那边没有什么别的情况, 他打开背包, 拿出随身携带的手电筒打开光源把前面的路照清楚, 然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给江虑打电话。
滴……
滴……
滴滴……
第一次打过去没接。
安瑟心头一颤, 深吸一口气,再打。
滴……
滴滴——
卫星电话的滴滴声简直就像催命符一样,麦考拉那边不知道是不是也遇到了什么意外, 铃声声响过也没有什么动作,安瑟听着滴滴声手有些发颤。
接电话啊。
快点。
向来没什么情绪浮动的安瑟连青筋都爆了出来,他从来没有这么暴躁过。
可惜,在下一秒,他耳朵里面听到的是“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powered off. Please try again later.”
“Powered off”传进耳朵里,对面关机的提示音响彻耳边,宛如刽子手落下的砍刀,安瑟开始抑制不住的手抖。
在野外,尤其是在黑夜中,通讯工具是最重要的要素之一,他知道,江虑肯定也清楚。
退一万步来说,即使江虑再回避,再讨厌他,他都不会以身涉险把手机关机。
江虑。
江虑……
安瑟手指颤抖得不像样,蔚蓝的眸子在黑夜中宛如汹涌的浪潮,无数的大浪把眸子里的情绪覆盖,余下的是骇人的悔意。
雪花越来越肆虐,飘扬的雪粒落在他的眉头上,而下一秒就化成水滴。
他不应该把江虑放走。
他不应该听江虑的气话。
尤其是江虑已经受伤的情况下,他更不能把他放养出去。
那他现在……现在应该去找江虑,把他带到身边才行。
江虑去哪了?
在江虑生死未卜的情况下,安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还好在这时候他想起自己在江虑手机上晃眼过去的号码,安瑟沉下心,把号码输入进去。
三秒钟后,一个大大咧咧的声音传过来:“喂?你好,我是麦考拉,请问有什么事吗?”
赌对了。
安瑟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记忆力这么好用。
天快速黑了下来,不远处的狂风呼啸不停,麦考拉那边的喂喂音提醒他回神。
“麦考拉,我是安瑟。艾温尔。”没等麦考拉发出尖锐爆鸣,他接着说:
“我和江虑失联了,我不知道他的位置在哪,我猜测他是往你那边去了,请你把你发给他的位置给我。”
“什么!江虑不见了?可我早就回营地了!”麦考拉根本没想到会有这一遭,在野外失联是大事,尤其是在陌生的山脉中。
他赶紧把先前发给江虑的定位给安瑟发过去,想到现在的情况快速说:“现在天气很冷,如果人在失温的情况下是活不了多久的,能快速把江虑找到更好,如果找不到……”
他话音未落就被安瑟打断,安瑟声音沙哑,但说出的话格外坚定:“没有如果,我会找到他的。”
冰天雪地中,周围寂静得像是一场梦。
麦考拉被镇住,不知过了多久才说:“好,我会转告其他同学让大家一起帮着找。另外,艾温尔,请你一定一定把江虑带回来。”
“我知道。”
安瑟在看到麦考拉发过来的定位之后,就开始增加身上的衣物。
他把保暖的东西从背包中拿出来,然后把硕大的背包放在原地,他不确定江虑现在是什么情况,但如果他情况糟糕,这些重物带在身上肯定是个累赘。
等做完一切准备之后,他听到麦考拉那边的动静兵荒马乱,他挂断电话。
轻轻道:“我会把他平安带回来的。”
安瑟抬头望向天空,如墨的黑夜几乎要将他覆盖住,除了手电能够照到的范围之外,其余的皆是乱舞的黑压压枝叶。
安瑟盯着手机导航走,登山鞋和布满砾石的地面摩擦作响,他走得急,雪粒随着他抬脚的动作落进鞋里面,脚踝被冷得发僵,但他的动作没停,甚至迈得步子更大。
风刮过脸颊,一刺一刺的痛。
他的眼睛随着GPS的小图标没停,最晚的路不好走,但好在他离江虑的方向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