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融一身沉沉玄色,背对日光,负袖站在殿中。
“殿下和萧王世子谈得如何?”
宋阳试探问。
“什么萧王世子。”
奚融很淡漠开口。
“孤从不识得什么萧王世子,先生这所谓‘谈’字,从何而来。”
宋阳和姜诚俱是一愣。
宋阳道:“可是……”
“没有可是,是孤认错人了而已。”
奚融平静无澜道了句,便抬步往内室走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殿下不是一早就赴萧王世子的约去了么?难道萧王世子没有出现,爽约了?”
出了正殿,宋阳开始盘问姜诚。
他自然至今也不敢相信,他们在松州山上结识的那个小郎君竟会是萧王世子,可昨夜殿下先是潜入萧王府的马车,一直到马车入了城,拐入萧王府所在街巷时才从车中出来,今早那萧王世子又遣护卫送来一些书,并在书中夹了纸条邀请殿下赴约,种种迹象几乎都能印证,萧王世子大概率就是那小郎君,否则怎会私下里约殿下见面。
自然,殿下看到夹在书中的纸条时,并未如他想象的一般表露出欢喜情绪,只是沉默收起,让姜诚先去勘查地点,接着特意取消了今日议事,去准备赴约事宜。
总而言之,殿下应该是含着一些期待去的,谁料回来竟态度大变。
姜诚道:“萧王世子没有爽约,在殿下到茶楼后不久便到了。”
宋阳心一沉。
没有爽约,却比爽约更教人担忧。
殿下如此反应,与萧王世子的会面,恐怕是极不愉快。
且问题……多半是出在对面萧王世子身上了。
毕竟,殿下一腔爱意如何浓烈执着,他是一直看在眼里的,但有一线希望,殿下都不会轻易放弃。
能让殿下说出如此话,那萧王世子,很可能是要断了与殿下的旧情。
毕竟,如今萧氏支持的是晋王,与东宫是站在对立面的。
在一段旧情和萧氏一族之间,萧王世子会选择自己的家族,实在太正常不过。只是——宋阳不免再度忧心忡忡望向殿内。
顾容回到起居室,又开始犯困,他没有白日睡觉的习惯,便坐在簟席上打盹儿。
不多时,莫冬端了一些吃食过来,道:“这是萧总管派人送来的,世子吃一些吧。”
顾容并无任何胃口。
但他这个人素来知道对自己好,再大的情绪,也不会与饭过不去。
便让莫冬将东西放下,道晚些再吃。
等傍晚时莫冬再进来,顾容已经撑不住,倒在簟席上睡了过去,那盘子吃食,依旧原封不动摆在原处。
世子脾气大,睡觉时犹不喜被打扰。
莫冬手里握着封请帖,犹豫要不要出去,晚些再来。
刚要轻步转身,顾容已听到动静,自己睁开眼坐了起来。
“何事?”
他揉了揉额,有些恹恹无力问。
莫冬只能将帖子递上:“王氏二公子送来的,邀请世子参加三日后王老夫人的寿宴。”
王氏二公子是指王晖,王老夫人则是王晖祖母。
顾容对京中大族情况是有一定了解的,王老夫人是先帝朝一位长公主的女儿,嫁入王氏前已经封了县主,因丈夫仕途顺利,后来又得封一品诰命夫人,身份是极尊荣的。
可惜命不好,封诰命不久,丈夫便因病去世。
但在整个王氏内部,这位老夫人依旧地位超然。
顾容看了眼帖子,就丢到一边。
“告诉王公子,我会准时去的。”
说完,顾容倒下又睡。
莫冬隐隐觉得今日的世子有些不正常,壮着胆子问:“世子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不必管我。”
顾容闭着眼,无情道了句。
他能有什么事。
便是刚经历过一场本该痛彻心扉的谈判,他依旧能面不改色接下请帖,去参加宴饮。
夏日天气反复无常,白日还晴空万里,傍晚突然下起雨。
隆隆雷声响个不停。
玉龙台建在高处,这雷声便愈发清晰。
室中已一片昏暗,雷电撕裂天幕,显露出一道道狰狞电光,犹如野兽怒吼,将窗棂映得忽明忽灭,顾容便于阵阵滚雷中惊醒。
他额面上全是汗。
因方才做的一场噩梦。
梦中,三哥用冰冷厌恶眼神盯着他,手握一柄长剑,在暴雨雷电中走来,将他一剑捅了个对穿。
梦中情形是那般逼真。
顾容晃了晃脑袋,看到自己仍身处起居室簟席上,才知是一场梦。
看吧,这就是做了亏心事的后果。
顾容在心里嘲笑自己。
之后三日,顾容都待在府中。
第四日上午,让莫冬备车,出发去往王府。
自从王氏老家主故去,王氏实力大不如前,族中子弟隐有青黄不接之象,但毕竟曾是京中显赫大族,人脉广阔,老夫人寿宴,王府依旧宾客盈门。
听说萧王世子过来,王氏家主,如今担任礼部侍郎的王延寿亲自带着两个儿子出来迎接。
“世子能大驾光临,真是令王氏上下蓬荜生辉。”
王延寿极尽恭敬之态。
顾容道:“王大人不必多礼。”
又吩咐莫冬把贺礼奉上。
王延寿忙亲自接过,交给仆从,接着又亲自在前引顾容入府。
寿宴中午才正式开始,但王府用来待客的水榭与花厅里已经坐满宾客,顾容甫一露面,立刻引来无数道视线关注。
冠礼之后,有关萧王世子如何惊才绝艳的消息已经迅速在京都传开,但有资格参加冠礼的人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都迫不及待想一睹萧王世子的真容与风采。
因是参加寿宴,顾容今日衣着低调,只穿银衣配银冠,通身素雅。
但便是如此,顾容进到花厅时,依旧令许多京中弟子看傻了眼。
就连不远处案后,环绕着崔燮而坐的几名世家子弟,亦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射到了那一身素淡却光彩照人的少年世子身上。
王老夫人喜欢听戏,水榭外搭着一个戏台,两个伶人已经换好戏装,在台上等着。
年轻子弟都在水榭这边坐。
有人道:“该点戏了。”
点戏这种事,自然不是人人都有资格。
京都世子子弟聚会,凡有这种事,一般都是崔燮这个地位崇高的崔氏大公子来。
今日亦一样,戏本早早就被搁在了崔燮案上。
但此刻,全场寂静无声,无人敢直接开口让崔燮点戏,视线都有意无意落在坐在僻静处闲坐饮茶的另一少年身上。
崔氏固然不好惹。
然而这种场合,谁又敢公然越过萧氏。
按理戏本已经被放在了崔燮处,这种时候,萧王府的世子只要大度谦让一番,这事也就顺理成章按着以往惯例进行了。
但那少年世子,却仿佛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只一味专注饮着自己的茶。
王晖一直殷勤陪着顾容,见状,朝仆从使了个眼色。
仆从来到崔燮面前,告罪一声,将戏本取走,呈到了顾容面前。
笑着道:“请世子点戏吧。”
顾容看向王晖:“我不懂戏,这合适么?”
“当然合适。”
“世子放心,这本子上皆是与今日气氛相合的经典曲目,世子随便选一首便可。”
顾容便真随便点了一曲。
一曲毕,宴席也即将开始,这时家仆忽来报:“二公子,晋王、魏王还有太子殿下过来了,家主让您随他去迎客。”
众人皆是一愣。
尤其是听到太子二字时,不少人都变了脸。
但王老夫人有个县主的身份,在皇族中与今上算是平辈,皇子们身为晚辈会过来,也再正常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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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容宝贝:现在跑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