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容回过神,一愣,接着被巨大的羞耻包裹。
没错,以往他们发生关系,几乎都是三哥抱他到床上,给他宽衣解带,耐心温柔做各种事前准备,他们才抱在一起,开始亲吻,厮磨,进入正题。
他们厮磨在一起的日日夜夜,他从来没有自己脱过衣服,后来睡多了没羞没燥,第二天醒来也心安理得让对方帮他穿衣服穿鞋,甚至还会趁机抱住对方颈,亲对方一口。
现在却完全不一样了。
对方既然是为了报复,为了发泄怒火,自然不会如以前一般对他。
萧容,这都是你应得的,应受的。
你不是自诩天不怕地不怕么,眼前这一点小小的区别对待,又算得了什么。
你无情无义,欺骗人家的感情,伤透了人家的心,你根本不配拥有曾经对你那么好的三哥,舍命救你的三哥。
顾容在心里告诫自己,默默走过去,去解奚融腰间那根玄色玉带。
今日奚融为掩人耳目,佩戴的只是一根形制再普通不过的乌玉带,顾容很轻松就解开了。
顾容将玉带挂到一旁衣架上,不等奚融再开口,又接着帮奚融脱去外袍,衬衣,一一挂起来,直到只剩下最后一层里袍。
他自小养尊处优,从来没干过伺候人穿衣脱衣的活儿,自然做得不熟练,但好在在外两年,他已经学会了自力更生,这也不是什么很难做的事,整个过程,他做得还算顺利。
且他虽是萧王府的世子,有个尊贵无比的身份,但骨子里并没有寻常王孙公子的“无上尊严”与“傲骨”,反而有一股不把自己当回事的天性。
以前在寺庙时,他能很轻松和寺里的和尚混到一处玩耍,哄得人人开心,每回用斋饭,师兄们看他嘴甜可爱又勤快,都抢着把碗里的好东西分给他。
后来离家出走,他也能很轻易混迹在三教九流之间,和军营里的普通士卒保持良好关系,让对方倾心以待,同营的兵大哥甚至拉着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向他倾吐心事。在点将台,他赢了景曦,大家怕他被景曦报复,更是煞费苦心帮他打掩护。
面对不同的环境和处境,他总能很快适应并调整自己的心态。
包括此刻的处境。
帮奚融把衣袍挂好后,顾容转过身,准备继续帮奚融脱靴袜。
这都是以前三哥伺候他时做过的事。
但大约嫌他太慢,奚融已经自己脱了靴子,坐在了床榻上,双目依旧一错不错盯着他。
顾容便开始脱自己的衣袍。
同样脱到只剩一层单薄里袍。
见奚融仍那么阴沉不动盯着他,并无其他动作,便走过去,直接伸出手抱住奚融的颈,开始亲吻。
如他们以前开始时一般。
但他技术一般,只会没有章法胡乱地亲,不会撬开唇舌那一套。
所以亲了半天,对方依旧直挺挺坐着,睁眼看着他,并无任何被他挑逗成功的迹象。
看来,对方真的是被他伤透了心,恨透了他。
否则以往这个时候,就算他乱亲,对方也早已反抱住他,把他压在枕间,反客为主亲吻他。
顾容自然很不适应这样的场面,甚至第一次觉得有些无助,慢慢起身,忍着鼻尖轻微涌起的一缕酸胀,道:“殿下,要不你躺下吧。”
奚融问:“躺下作甚?”
顾容道:“殿下不是让我侍奉么?”
奚融像有些意外,接着眸底颜色越发阴沉。
“世子难道不觉得,孤在故意羞辱你么?”
顾容立刻笑着摇头:“怎么会。”
“这是我欠殿下的,我既已答应了殿下,便绝不反悔。”
他是完全不适应这样的三哥,也第一次清晰认识到,自己要永远失去以前的三哥了。
但他也很惊讶,自己还能笑得出来。
奚融冷笑一声,便真躺了下去。
并无情发号施令:“坐上来。”
顾容低头,脱掉鞋袜,便上了榻,在那劲挺腰间,跨坐了下去。
奚融接着道:“把衣服全脱了。”
顾容一愣,没有立刻动。
奚融面无表情道:“脱了。”
“世子不是说,绝不反悔么?”
顾容垂目,解开系带,一点点将最后一层里袍自身上褪下。
脱至一半,忽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已被握着腰反压在了下面。
奚融几乎是铁青着脸道:“为了和孤划清界限,世子竟能隐忍牺牲至此,可真是让孤佩服。”
“世子既如此狠心,又哭什么?”
顾容鼻尖那点酸胀终于蔓延至整个胸腔,但这种关键时刻,他岂能让自己功亏一篑,便红着眼,迅速抬手抹掉眼角流出的一缕水色,道:“对不起,我眼睛里进沙子了。”
“我不是故意的。”
“我们……继续吧。”
奚融表情僵滞了一瞬。
“世子回去吧。”
“世子放心,咱们之间的旧账,一笔勾销了。”
良久,顾容听到上方人慢慢道。
他睁开眼,果然见奚融已经起身下了床,穿好衣袍,大步往外走了。
————————
容容宝贝:我的谈判结果,大家满意吗。
第68章 京都 (十二)
一直等室中彻底安静下来,顾容方慢慢自床上坐起。
卧榻外悬挂的珠帘犹在簌簌摇晃,珠帘外,已经再看不到那道身影。
顾容任由里袍凌乱堆叠在榻上,沉默坐了好一会儿,穿好靴袜下床,又将衣袍穿戴齐整,走出了那几扇描绘着写意水墨山水画的屏风。
靠窗的茶案上,一碟碟五颜六色的点心仍摆在原处,在日光映照下散发着迷人而诱人的色泽。
顾容不由想起刚踏入这间房间时,那道玄色身影转过脸,搁下茶盏,温柔含笑唤他的情景。
那样的情景,再也不会有了。
被他自己亲手葬送的。
一想到此,顾容心口竟控制不住抽疼了片刻。
但也只是片刻。
因他很快在心里嘲讽自己,明明是你自己选的路,你现在又在这里假惺惺作出一副缅怀之态,做给谁看呢。
就像刚刚在那方卧榻上,明明是你自己口口声声喊着要还债,在关键时刻,竟然不争气地流出了泪。
你有什么资格觉得委屈。
现在倒好,因为你的不争气,三哥未能发泄出那一腔怨愤,大约真的要恨你一辈子了。
顾容走到茶案前,伸手拿起一小块桃花糕,送到嘴边,慢慢咬了一口。
甜蜜的桃花气息立刻溢满唇齿喉腔。
顾容将一整块糕点全部吃完,方离开包厢。
他唤来堂倌,问包厢是否结过账,堂倌笑答道:“公子放心,之前那位公子已经结过了。”
顾容点头,没再说什么,抬步下了楼。
莫冬果然仍尽职尽责站在楼梯口等着,见顾容下来,明显大松一口气,立刻不掩高兴迎了上去。
问:“世子还有去其他地方逛么?”
顾容摇了下头,从茶楼出去,依旧从杏花楼后门回到了之前的包厢里。
换回原先的衣袍之后,顾容就吩咐回府。
杏花楼老板照例领着一众堂倌站在正门外相送。
大约今日这场谈判到底消耗了不少精力,上了马车之后,顾容就开始发晕犯困,等马车到了萧王府正门,竟已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世子?”
听不到马车里动静,莫冬隔着车门试探唤了声。
顾容方恍惚醒来,只是脑袋依旧昏沉得厉害,下车被风一吹,方清醒了些,进了府门,一面往里走,一面冷声吩咐莫冬:“今日的事,不要与任何人说。”
莫冬老实应是。
宋阳一直在东宫等消息。
临近正午,终于等到奚融回来,立刻第一时间迎了上去。
“孤去宫里为父皇侍疾了。”
奚融脸容如冰,不等宋阳开口,先淡淡道。
宋阳一愣。
奚融一早出门,分明是赴约去了,怎么反而又去了宫里。
那么重要的约会,一时半会儿应该结束不了啊。
宋阳不由询望向跟在后面的姜诚,姜诚显然也不是很清楚情况,只朝他摇了摇头。
奚融将马交给宫人,就径直进了平日议事的正殿。
宋阳和姜诚一道跟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