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这种事……的确开不得玩笑。
顾容没有让人备车,只带着莫冬一人出了门,在朱雀大街闲逛了一圈,很快就选定了一家位于街角的医馆。
顾容淡定打发莫冬去杏花楼买酒,独自折了回去。
医馆旁边是一家成衣铺,顾容先进了铺子里,要了一顶幕离和一套女子衣裙换上,接着从成衣铺后门出去,绕到了医馆后门。
顾容捂住嘴,颇是做贼心虚踏入医馆。
这家医馆在京都颇有名气,刚过午膳时间,已经有很多人在大堂里等着。
在前面帮忙的医童挨个登记信息,发放木牌,木牌上有编号,所有病人都按照编号顺序,持木牌进后堂让大夫看诊。
顾容生得高挑纤瘦,颈长修美,有及膝幕离遮掩,又穿着一套蓝色女子衣裙,医童自然而然将他视作了一位小娘子,而不是小公子。
只是这样高挑的小娘子,的确少见罢了!
“小娘子先登记一下信息吧。”
医童一手执笔,一手捧着册子。
来看病的并非人人都识字,一般情况下,都是由医童负责填写信息。
顾容指了指自己的嗓子,摇头。
医童立刻会意,原来是一位有哑疾的小娘子。
便问:“那小娘子识字么?”
顾容点头。
医童便将笔和册子都交给顾容,让顾容自己填。
等顾容填完,取来一块木牌,在上面现写了编号,交给顾容。
“劳烦小娘子去那边坐着等一会儿吧。”
医馆里不止一位大夫坐诊,看起来倒也快。
顾容等了约莫一刻,就被医童引到了后堂一处隔间里。
坐在案后的是个颇面善的中年男子。
先看了册子上登记的信息,就请顾容伸出腕。
顾容依言照做,男子接着将手指搭在顾容腕间。
只是片刻,男子便收回了手,笑道:“恭喜小娘子,小娘子已经有喜将近一月了。”
“……”
“…………”
见顾容不语也不动,甚至没有撤回手腕,男子接着老神在在道:“小娘子放心,这寻常女子有孕,的确两月才能诊出,但小娘子脉象蓬勃有力,与寻常女子颇为不同,虽只一月,脉象已然如玉盘滚珠,实在罕见,小娘子腹中,一定会是一个十分健壮的婴孩。”
“若老夫没猜错,小娘子是习武之人吧。”
看着面前指节明显比寻常小娘子长出一截的手,男子道。
要不是怕暴露身份,顾容当场就要爆咳不止。
顾容自僵滞状态回过神,看案上有笔墨,强稳心绪,提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道:“会不会是误诊?”
男子摇头。
“绝无可能。”
“若是别的病,老夫可能医术有所不及,可老夫祖上乃是有名的千金圣手,这滑脉,老夫绝不可能摸错。小娘子滑脉如此蓬勃清晰,老夫甚至根本不需要再进行‘望闻问’三步。”
“小娘子若不信,自可等日后验证。”
顾容:“…………”
顾容提笔的手都控制不住抖了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提笔继续写:“劳烦开一副落胎药。”
男子一愣。
接着皱眉道:“小娘子有苦衷?”
顾容面不改色写:“我还未成婚。”
男子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原来是一位未婚先孕的小娘子,难怪将自己遮得如此严实。
这种事男子自然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出于医者胸怀,男子立刻谆谆劝解道:“此事有违天道,对身体损害极大,依老夫看,出了这种事,小娘子应该赶紧去找那个负心汉,让他对你负责才是!”
为何说是负心汉。
能让这小娘子孤零零一个人过来看诊,都不敢陪同,不是负心汉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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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容宝贝:天塌了!!!
①出自《濒湖脉学》。
第71章 京都(十五)
负心汉是没有的。
若非要揪一个出来,他自己才是那个“负心汉”。
且负了人家不止一次。
如今酿出这样大的麻烦,自然也只能他自己受着。
顾容心乱如麻自后堂出来。
前堂里,一名男子正小心翼翼扶着刚诊出身孕的妻子,脸上全是欢悦。
口中道:“等回去我就跟阿母说,以后家务活一概不许再支使你做,家里和铺子上的事也不要再管,你只管安心养胎,想吃什么与我说,我给你买。”
女子眉梢也带着温柔笑意。
“只是怀孕而已,哪里有你说得这般娇气。”
男子立刻道:“这可大意不得,我听人家说了,这头怀胎的三个月,是胎像最不稳最容易出岔子的时候,不仅得好生静养,饮食也得格外注意,一个不仔细就可能有滑胎风险。咱们成婚多年,好不容易才盼来这么一个麟儿,万万大意不得。”
女子便问:“你希望是儿子还是女儿?”
男子伸手抚摸妻子腹部。
“儿子女儿都好,要是儿子,以后可以帮咱们分担重担,要是女儿,像你一样漂亮聪明,也很好。”
女子道:“整日守着那两间铺子有什么意思,我想好了,无论男孩女孩,我都要送他们去读书,以后让他们做个有学问的人。”
“好,都听你的。”
“我想吃樱桃酥山,我们买酥山去吧。”
“好。”
男子扶着妻子迈过门槛,一道往街上走了。
看着人家夫妻恩爱的模样,顾容不免生出几分失落。
同时,也更加头疼眼下正藏在自己肚子里的这个天大麻烦。
别说他眼下和三哥已经一拍两散,就算没有,对方一时半刻恐怕也不可能接受这般荒唐的事。
他要如何解释。
对方说不准会以为他是个怪物。
不过想到素来沉稳镇定的那个人可能出现的受惊模样,顾容也忍不住有些想笑。
那所谓的落胎药,最后自然也没能开出来。
一来,那大夫道德感太高,不愿做这有违天理之事,还一心劝他去找并不存在负心汉负责。二来,顾容原本也只是想看一眼药方而已,他又不可能真的把药带回去,更不可能自己在府里煎药煮药喝。
等顾容回到街上,莫冬果然已经提着两坛蜜酥酿,无头苍蝇一般急得团团转。
“世子去哪里了?”
看到顾容终于出现,莫冬立刻第一时间奔了过来,脸上急得全是汗。
顾容自然不可能告诉他实情,只道:“看到有家书坊不错,进去转了转,放心,我不会再跑了,也不会再坑你的。”
莫冬难免有些尴尬。
两年前的事,作为暗卫,被手无缚鸡之力的世子暗算,可以说是他毕生耻辱了。事后师父重罚了他,并让他从低阶暗卫从头练起,他也没什么怨言。
谁让他脑子太笨,轻而易举就着了世子的道儿。
因而再次被派到世子身边,他每日都全副心神紧绷着,生怕再出一点差池,刚刚回来不见世子,他的确以为两年前的旧事又要重现,险些吓得魂儿都没了。
被戳破心事,莫冬只能脸色涨红道:“属下也不光是担心这个,更担心世子会遇到危险。”
顾容道:“放心吧,在这京都,没几个人敢堂而皇之的伤我。”
“就算有,你家世子我这么聪明,又岂会任人宰割。”
回到府中,顾容没有直接回玉龙台的居所,而是神思不属在府中漫走着,仿佛只有宽阔的空间,才能容纳他芜杂烦乱的心绪。莫冬也不敢多问,只在后面默默跟着。
“世子?”
熟悉声音传来。
顾容抬起头,发现是萧恩。
而他,竟不知不觉走到了萧王所居主院前。
萧恩第一时间迎了上来。
笑道:“世子是来找王爷么?正好,王爷刚从宫里回来不久,正由医官换药呢。”
顾容自然不是,他只是糊里糊涂走到了此处而已,除了必要的晨昏定省和族中议事,或者萧王找他,他是不会来这里的。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就走到了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