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一点危险的声音扑在耳畔。
他不吭声,不回答,对方立刻再一次吻了上来。
这次带着更浓烈的惩罚的意味,结束时,他舌根都是麻的。
同时,也不知是不是这亲密的行为牵动了什么,萧容竟感觉腹中有什么东西跳动了一下。
这一跳,令他脑子空白了片刻。
“我是愿意的,不过——”
“愿意就好。”
奚融露出满意的笑:“有志者,事竟成。”
“孤相信,无论任何困难,世子都会有办法克服。”
这事就这样一锤定音。
奚融松开手,用余光扫了眼案上的棉棒和药瓶:“世子可以继续了。”
萧容还在为方才腹中的那点稍纵即逝的异样出神,没有动,奚融略压眉梢,眼睛轻眯,偏头问:“世子在想什么?”
“难不成又想反悔?”
“孤丑话说在前头,世子若不守约,之前咱们的约定,便也不再作数。”
萧容回过神,坐回原处,重新握起棉棒,道:“殿下放心,我不会失约的。”
除了肩臂处,奚融身上还有不少刮伤,全部处理完,已是一刻之后。
他整个人竟像是在荆棘丛里滚了一遭。
过程中,萧容也得以看到他遍布全身各处的那些陈年旧伤疤。
在山间时,奚融只肯让他在黑暗里摸,很少当面向他展露这些伤处,这一次,奚融很坦荡,解衣赤身对他,任他看。
萧容不由伸出手,在腰腹一处伤疤上摸了摸。
奚融仿佛没有察觉到,沉静而坐,又恢复了那副端严君子的模样,任他摸。
这的确不像是一个太子的身体。
这一刻,萧容心口忽涌出一缕冲动与滚热。
凭什么,凭什么一个这么好的人,要遭受这样的摧折。
凭什么在做下那些恶事后,崔氏和魏王还可以那么得意。
萧容沉默收回手,站了起来,道:“殿下,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奚融背身而坐,道:“亲孤一下。”
萧容瞪圆眼。
奚融没有回头,但仿佛已经知道他的反应,道:“在孤这里,规矩要孤说了算。”
“亲孤一下。”
萧容只能凑过去,在他侧脸亲了下。
奚融这才回过头,笑道:“明日,孤等着世子。”
萧容没再说话,起身,拿起席上的幕离,戴回头上,将身体严严实实遮起来,往帐外走了。
宋阳和姜诚一起立在帐外。
宋阳自然已经从姜诚口中知道事情经过,见萧容出来,立刻眉眼堆满笑意上前行一礼,道:“方才眼拙,没识出世子身份,世子勿怪。世子……和我们殿下谈完了?”
萧王世子在帐中待的时间委实不短。
一般的事,不可能谈这么久,至于其他,宋阳也不敢乱猜。
不过也并非完全没有蛛丝马迹。
譬如虽有幕离遮掩,萧王世子看起来气息仿佛不稳。
宋阳心里便微微咯噔一下,委婉问:“世子和我们殿下谈得还愉快吧?”
萧王世子就这般从宴会出来,与殿下相见,不可谓不大胆,实话说,宋阳比任何人都紧张。
白日他是亲眼见识过那位萧王的雷霆手段的。
严鹤梅一个松州别驾兼崔道桓心腹,因为指证萧王世子,直接被断了两条腿,至今半死不活。
殿下若情难自禁一时冲动对萧王世子做了什么不合时宜的事,那还得了。
萧容点了下头,道:“好好照顾你们殿下,明日我再过来。”
说完,便快步离开了。
宋阳刚松一口气,听到后半句,一颗心又吓得悬起。
明日,萧王世子还要过来?!
宴席还在继续,萧容低调坐回原位。
一旁王晖道:“世子可错过了一个大热闹。”
萧容便问何事。
王晖道:“刚刚陛下提起半月后京都会武的事,此次燕北军竟也要参与,听那个公孙羽的意思,燕王还可能亲自过来。尚书令崔道桓听说此事,可是面若春风。”
其他官员显然也在议论此事。
“以往会武,禁军都被银龙骑压着打,今年有燕北军参与,胜负可就不好说了。”
萧容冷冷看了眼公孙羽所在,不由慢慢捏紧了酒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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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宋:从来没有这么害怕。
第78章 京都(二十二)
次日一早,皇帝率领百官继续出发往距离猎场不远的慧济寺祈福。
慧济寺规模虽不及慈恩寺,但亦是历史久远、京都赫赫有名的佛寺之一,平日香火很鼎盛,今日圣驾亲临,且有之前慈恩寺的教训,慧济寺提前数日已经闭门禁止香客入内,圣驾抵达时,寺门口整齐列满僧众,恭迎皇帝到来。
萧容幼时来过几次,因寺里的主持惠崇大师与萧王乃是多年好友,萧王闲暇时偶尔会过来听这老和尚讲经。
他那时刚回萧氏不久,在外面野长了三年,正是调皮捣蛋坐不住的年纪,迫于他父王淫威,也不得不规规矩矩坐在蒲团上,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听老和尚絮絮叨叨。
双掌合十、与皇帝行过礼后,惠崇大师的视线便落在萧容身上,很是慈眉善目并带着几分打趣道:“世子如今也长大成人了,这回应当不会再烧老衲的袈裟了吧。”
这也是萧容幼时干过的一件损事。
有一次他跟着萧王来寺里,一听又是来听老和尚讲经,而不是游玩踏青,灵机一动,便趁着寺中僧人不注意,悄悄将一个火折子放在了老和尚的蒲团下。
于是那日惠崇和尚坐下不久,屁股底下便冒了烟,火星子蔓延起来,直接将惠崇身上披的袈裟烧毁了一大片。
他只是想捉弄一下老和尚别让他啰嗦那么多而已,也没想着真把老和尚衣服给烧了,事后知道自己闯了大祸,怕萧王打死他,直接躲到了大雄宝殿的一尊佛像后不敢出来。
那位置颇为隐秘,再加上他身形瘦小,躲在里面,寺中僧众和萧王府侍卫当真都没发现他。
他在里面躲了整整两天,实在又饿又渴受不了了,才趁着夜里无人悄悄爬出来,想去寺里的禅房偷点东西吃,没成想刚到禅房门口,就撞见了守株待兔等着逮他的萧王府侍卫。
他转身就跑,然而又累又饿,哪里跑得过侍卫,没跑两步就先自己摔倒了。
萧王听说消息,也很快赶来。
看着萧王罕见溢满盛怒的双目,他吓得直接躲到了侍卫身后。
老和尚好心为他说了几句好话,但他下场依旧很惨,回府就被萧王拎到思过堂挨了一顿板子,整整十天都下不来床。
好在每天趴在床上都能吃一碗酸甜可口的乳酪圆子,且除了诵书不用再做其他功课,日子过得也算可以。后来伤好后,他还想吃乳酪圆子,让侍卫跑遍京都大小食肆也没有找到一模一样味道的。他去问萧恩,萧恩说这是北地胡人那边传过来的东西,府里会做这个东西的厨子不多,唯一的一个有急事回老家了,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搞得他郁闷很久。
离家出走那段时间,他在北地也吃了很多乳酪圆子,味道好吃的不在少数,但总是和他当年吃的味道不太一样。
此刻听老和尚当众提起这件旧事,萧容难免有些赧然,轻施了一个佛家礼,正色道:“以前是我不懂事,冒犯了大师,还望大师大人大量,不与我一般计较。”
“无妨的。”
老和尚哈哈一笑。
“老衲还得感谢世子,让老衲从萧王爷那里得了一件前朝高僧传下的好袈裟。”
慧济寺位于京郊,风景十分宜人。
今日是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寒暄毕,众人随皇帝一起入大雄宝殿进香。
已经是正午,在寺中简单用过斋饭,皇帝在萧王陪同下去静室听惠崇大师讲佛法,其他人或去禅房休息,或去寺院后山赏景。
皇帝特意选择夏狩的时机来慧济寺,是因为夜里寺中有一场大型的祈福活动,这也意味着众人今日都要在寺中过夜。
“世子,听说后山的佛林很有意思,不如咱们去瞧瞧吧。”
晋王主动发出邀请。
大约因为有在佛寺生活的经历,萧容对佛寺一直有些不同寻常的亲切感,慧济寺的佛林,他早有耳闻,便欣然点头。
王晖王仰和其他几个世子子弟也积极加入进来。
慧济寺依山而建,后山很大,佛林位于一片树林之后,有专门的僧人看管,见一行人进来,守门僧人双掌合十作礼,道:“林中近来有野狐出没,诸位施主如果要进去游览,一定要小心。”
萧容知道这里的野狐狸咬人很厉害,沉吟片刻,与晋王道:“殿下,此处荒僻,不如我们就在寺里转转算了。”
晋王兴致盎然而来,显然不愿放弃,立刻摆手一笑:“无妨,咱们都带着刀剑呢,就算真有野狐狸也不怕。”
王晖也道:“没错,还有这么多侍卫在呢,几只野狐狸而已,它们若真敢出来,也是自寻死路。”
正说着话,又有一行人过来,却是魏王与崔氏大公子崔燮,还有几名官员。
“野狐狸?”
听到僧人的话,崔燮转头问魏王:“殿下还要进去看么?”
“当然要看。这慧济寺的佛林,已有百年之久,在整个大安都十分有名,本王每回过来都要进去参摩,今日岂能例外。”
僧人便取出一些避虫香包,命众人悬挂在身上。
魏王道:“如此,更万无一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