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当先一步往林内走去。
崔燮与剩下的官员、护卫也跟了上去。
王晖见状,道:“他们既然敢进,肯定没问题。殿下,世子,咱们也进去吧。”
晋王自无意见。
萧容点头,让众人将香包仔细挂到身上,便往林中走去。
佛林位于山阴处,又有树林遮挡,虽然临近正午,林中并无多少日光,反而弥漫着一股阴凉气息。在夏日里,倒是一个避暑的好去处。
慧济寺的佛林只是一个统称,里面除了佛像,还矗立着许多刻有历朝历代名家书法的石碑,据说都是昔日那些大家在寺中游览时留下的真迹,由寺中僧人拓刻到石碑上,作为纪念。
王晖痴迷此道,自然是这里的常客。进去之后,他直接担任起向导,带着众人熟练绕过一片佛像,来到一片石碑前。
“是李甫寻的真迹!”
看着面前碑上运笔清灵的文字,晋王惊叹。
“没错,正是李甫寻!殿下再看这个,是出自谁之手?”
王晖颇是神秘指着旁边不远一处石碑道。
那石碑的年份显然更久远一些,表面已经有不少剥落痕迹,石碑颜色也很古旧,但碑上文字,却苍劲锐利,犹如长剑出鞘,发着凛冽寒光,在一众碑文里,风格十分突出。最紧要的是,这碑文上竟无任何落款,看起来竟是一座无主碑。
晋王凝神看了半晌,没有思绪,不禁握拳苦思。
“我看像是一名武将所书。”
一名世家子弟道。
另一人则摇头:“我看不是,没听说有哪个武将特别擅长书法啊。”
王晖看向一直没说话的萧容:“世子觉得呢?”
萧容背起手,看了片刻,笑吟吟道:“的确是一位武将,不过,不是一般的武将,而是一位战功赫赫,后来出家为僧的武将。”
“我若没猜错,这应当是前朝有名的高僧寄空大师所作。”
王晖露出极大意外。
这时,后面一道声音惊诧感叹:“原来竟是那位率领寺中僧众抵御外敌,殉城而亡的寄空大师真迹!”
众人回头一看,说话的是一名身穿白色文士袍的中年文士,手里握着柄羽扇,他前面,则立着一名玄衣墨冠的俊美青年,竟是太子奚融。
说话的自然是宋阳。
见前面几人回头,宋阳立刻笑着与晋王、萧容行礼。
“晋王殿下,世子。”
众人回过神,也一起与奚融行礼。
萧容下意识抬起头,一夜不见,奚融自然不会有多大变化,但他颈侧被领口遮掩的地方,隐约可见被荆棘划出的伤痕。
“殿下也是来欣赏碑文么?”
晋王问。
奚融神色很淡漠,道:“只是闲来无事,随便转转而已。”
“没想到遇到晋王与世子在谈论碑文,令孤颇是长见识。”
说到此,他视线也终于在那道过于扎眼的银色身影上落了下。
只是仍一派淡漠,与昨夜他们鼻息相对,仿佛要生吞了他的模样完全不同。萧容莫名有些心虚扭开头。
“殿下怎么没有佩戴香包?听僧人说,这里有野狐出没,很容易攻击人。”
晋王看着奚融腰间问。
奚融道:“一般野狐,应该没胆量来攻击孤。”
旁人如此说,可能有不知死活的嫌疑,但奚融如此说,却无人会怀疑。
“世子,咱们去那边转转吧。”
王晖道。
萧容点头,再度朝奚融轻施一礼,便与晋王、王晖等人一道往另一处碑林走了。
佛林与碑林加起来,几乎占据了大半个后山。
因为丛立的碑林与佛像在形貌上十分相似,寺中僧人会在各处留下路标,指引出口和下一处景点所在。
众人一路穿梭游览,目不暇接,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傍晚。
萧容看了眼天色,道:“殿下,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免得误了晚上的祈福法会。”
晋王点头。
夜间昏暗,更加要靠路标指引往外走。
走了一段路后,萧容忽停下步,皱眉打量四周。
晋王和王晖等人见状也停了下来。
晋王问:“世子怎么了?”
萧容道:“有问题。”
“殿下不觉得,这条路,刚刚我们走过么?”
“这……”
众人一愣。
晋王看了眼四周,没看出什么,因为此间佛像碑林都差不多,道:“世子确定么?咱们一路都是跟着路标指引出来的,不会有错的。”
“不会错。”
萧容很笃定道。
他自幼看书过目不忘,对于碑林上的文字,自然也一样。
碑林形貌虽相似,但上面的文字却是不同的,可此刻,他们却仿佛遭遇了鬼打墙一般,又走回了不久前走过的地方。
“想要验证也简单。”
萧容从袖袋里取出一瓶白色药粉,撒了一些在地上,与众人接着往前走。
又行了好长一段,萧容再度停下,指着地面道:“看这里。”
众人低头一看,俱是大惊。
因地上雪白一片,正是萧容方才所撒药粉。
王晖立时变色:“怎会如此!”
萧容抬眼往四周看了看,暮色已合,而他们所处应是佛林中心的位置,距离出口还有很远一段距离。
萧容收回视线,吩咐侍卫:“从现在起,你们都要紧随在晋王殿下身边,寸步不离跟着殿下。”
晋王忍不住问:“世子,这到底怎会回事?我们明明跟着路标在走,怎会又走回原地?”
萧容道:“两种可能。一是寺里和尚标错了路。二是,有人篡改了路标。”
“什么?!”
众人脸色又是一变。
萧容问:“你们身上可有带联络之物?”
众人包括侍卫在内,都摇头。
因今日只是来后山游赏,谁也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萧容心里其实还挂念着另一件事。
方才奚融和东宫的人也在碑林里,不知道现在出去没有。
如果没有,会不会也和他们一样困在了里面。
但萧容转念一想,奚融对碑林的兴趣,未必有那么浓厚,兴许早就出去了。
这时,忽有一道黑影闪电般自一旁石碑后蹿出,晋王紧接着发出一声惨呼。
“是野狐!”
侍卫惊呼。
萧容走过去低头一看,晋王腿上已被咬出一个血淋淋的口子。
“殿下,你的香包呢?”
萧容视线一顿,皱眉问。
晋王低头,才看到自己腰间空空如也,忍痛摇头道:“小王也不知,可能不慎遗落了。”
萧容便解下自己身上的香包,让晋王拿着,让侍卫扶晋王坐下。
“野狐身上易带赃物,最好立刻用酒冲洗一下伤口。”
萧容转头问:“有人带酒么?”
众人还是摇头。
萧容便让众人先设法点火。
只是此间阴气中,太阳一落山,雾气又浮起,想要生火也颇是费力。
王晖忽指着不远处突然亮起的一片火光道:“那里好像有人,我去看看是谁,会不会是魏王他们。”
火光透过高大的佛像透出来,王晖立刻带着两名侍卫找寻过去。
晋王被咬得不轻,短短片刻,伤口渗出的血已将裤管浸透。
萧容让侍卫给他卷开裤管,查看他伤势,很快,王晖也带着两名侍卫回来了。
萧容抬头看他。
“是谁?”
王晖气喘吁吁道:“不是魏王,是太子和东宫的人,也和咱们一样迷路了。”
萧容也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