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怎么不告诉我,你将阿狸带了回来。”
萧容轻道。
奚融言简意赅道:“孤也是临时起意而已。”
“只是临时起意么?”
萧容问。
奚融动作顿了下,接着一笑。
“自然不是。”
“孤是为了给自己留个念想。”
殿中一静。
两人都没再说话。
忽然,额间一凉,仿佛有羽毛拂过,奚融僵硬而不敢置信抬起头。
萧容已转头看向别处,只耳根发着热。
“容容,你——”
奚融慢慢停下动作。
“嗯。”
萧容还是看向别处,声音也如羽毛一般轻。
“我是不小心亲了殿下一下。”
“殿下若有意见,就亲回来吧。”
这样明晃晃的挑逗,几乎令奚融难以自持。
但奚融仍维持着最后的理智问:“容容,你与我说实话,你今夜突然过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萧容也转过脸,垂眼,带着几分任性和霸道看向奚融。
“如果我说,今夜我什么都不想说,只想好好睡一觉,殿下还要刨根问底么?”
“自然不会。”
奚融认真答。
“容容,你不知道,我盼这一日,盼了有多久。”
“我——简直要高兴疯了。”
第96章 京都(四十)
萧容点头。
“我知道。”
两人静静注视对方,眼底是毫不掩藏的汹涌爱意。
奚融一笑。
“那我们……睡吧?”
萧容说好,抱着猫,收起脚,一点点挪到床上。
奚融将洗脚水端了出去,也很快折返。
萧容将花狸猫递给奚融安置,奚融没立刻接,说:“你若想抱着它睡,让它也待在床上便可。”
“算了吧。”
萧容摇头。
“还是让它去猫笼里吧。”
“当真不抱?”
“不抱了。”
等奚融安置好猫回来,萧容已经很熟练在里侧躺了下去,身上扯着条轻薄的蚕丝被,从脖子到脚捂得严严实实的,只露着一个脑袋。
奚融除掉外袍腰带,在外侧躺了下去。
刚着枕头,萧容便滚了过来,小狐狸一般眯眼笑着,紧紧抱住了他腰。
奚融一怔。
萧容趴在他胸口轻声说:“要是抱着阿狸,我就没法抱着殿下了。”
“容容。”
奚融只觉心肝都颤动了下。
不禁也伸出手,轻轻抚在少年世子轻薄背脊上,抬目,看着上方精致昳丽眉眼,一时仍觉是在梦中。
“我这么抱着殿下,殿下会不会觉得很热?”
萧容再度问。
奚融想,他就是真被蒸死热死,也绝不会有半分怨言的。
“要是热,殿下就忍一下吧。”
如此想着,就听上方人霸道不讲理道。
奚融不禁再度失笑。
“不热,可以往上来一点,趴着会更舒服。”
平日以冷酷不近人情著称的太子殿下宠溺道。
萧容便真滑溜的泥鳅一般,顺杆而上,往上爬了爬。
如此,他一抬头,几乎就能抵住奚融下巴。
这在梦中也不曾出现的美好画面固然令人恍惚沉醉,但奚融的理智也在逐渐回归。
“容容。”
他再度轻声唤了句。
“你到底——”
奚融打算谈一谈正经事。
萧容却打了个哈欠,仿佛困极。
“殿下,我好困。”
“让我先睡一会儿,好不好?”
这接近于撒娇的语气让奚融只能暂放下念头。
他们已然如此。
明明同在京都,却仿佛隔着一条永远看不到尽头的楚河汉界。
便是放纵一夜,也无妨的。
便是要为此付出惨重代价,他也认了。
奚融任由情感战胜理智,想。
身上人大约是真的困了,很快有平缓呼吸声自下方传来。
热乎乎的气息,就那般扑在胸口衣料上,让奚融一颗心也跟着暖了起来。
这一觉,萧容睡得很沉。
一是因为风寒未彻底痊愈,二是因为抱着的滚热胸膛,让他十分心安。
因为睡得太沉,萧容罕见做起了梦。
梦中是许多年未曾梦到过的永宁寺。
竹木成荫,曲径通幽,尚且年幼的他刚在后山和一群小和尚玩耍完毕,走在回禅房的路上。
“王爷刚平定陇右道叛乱,这回和燕北军争夺相州府的驻军权又是一场苦战,也不知何时能有结果。”
交谈声从山石后传来。
“那燕雎已经霸占着整个燕北,还要把势力扩张到相州,以后这京都,岂不也要在燕氏这头恶虎掌控之下!”
“那有什么办法,那燕雎本就是猖狂自负的性情,眼下陛下初即大统,朝局正是不稳,自然越发横行无忌,此时趁火打劫,再正常不过。再者,王爷能护送陛下顺利从蛮族回到京都,很大一个原因便是燕北方面没有强势阻拦,燕雎便是仗着这份所谓‘从龙之功’为所欲为,王爷自然不能让其得逞。”
他不禁停下脚步。
因识出,正在暗处交谈的两人,正是昨日奉萧王之名过来给他送东西的两名银龙骑将士。
萧王很少派人过来,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对二人爱答不理的,心里其实十分高兴,父王并没有忘记他。
故而这两日心情出奇好,还大度把侍卫送来的糕点分给了寺里的小和尚一起吃。
侍卫声音还在继续。
“燕雎刚继承燕王之位,正是势头强劲之时,且出了名的用兵疯魔,也不知王爷能不能赢了这一仗。”
“怕什么。”
另一人忽然用奇怪的语调笑了一声。
“王爷不还有一颗小棋子放在这寺里么,有这颗小棋子在,何愁王爷大计不成。”
“你是说……”
“嘘,小声些,若不是为了牵制燕北,你当王爷为何要留着那孽种,还让那小孽种做萧氏的世子……”
今日明明是风和日丽的好天气,小小的他紧贴廊柱,忽然觉得浑身冰寒。
他不知站了多久,直到天色彻底黑下,一个路过的老和尚关切叫了叫抱膝坐在地上、用力缩成一团的他,他方头也不回,跑回禅房里,将案上写了一半的信全部撕成碎片,然后趴到床上,把脸深深埋在枕头里,呜呜哭了起来。
那日,他哭了很久很久,几乎要哭断气,只觉满心满腔都是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