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阳便问:“公子想去何处?”
“不如就杏花楼?”
萧容看向奚融。
奚融颔首:“听你的。”
众人一路说笑着往杏花楼出发。
除了萧容和奚融坐车,其他人都是骑马随行。
因为大批将领从各地涌入京都,杏花楼生意比以往更热闹数倍,各色宝车骏马将楼前围得水泄不通。
众人只能提前下车。
“糖葫芦,酸酸甜甜的糖葫芦哟。”
两侧街市热闹非凡,小贩吆喝声沿着灯火向四面八方绵延。
萧容循声望去,见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前,一对夫妇正带着一个稚儿在买糖葫芦,那稚儿骑坐在父亲颈间,肉肉的小手里还握着一只糖人,兴奋挥舞着。
糖人越转越快。
萧容思绪也莫名跟着飘飞起来,一些模糊的画面忽然再度流星飞光一般自脑中闪过。
只是一瞬,便如夜空突然亮起的烟花一般,飞散而去,消失不见。
“容容?”
奚融唤了声。
萧容回过神,笑了笑,摇头说无事。
杏花楼,老板带堂倌恭敬迎出,但遗憾表示:“今日楼中大的包厢已满,只剩小包厢和一些散座。”
而小包厢最多只能容纳六七人。
姜诚上前交涉:“你是欺我不知楼中规矩么,你这杏花楼真正的好包厢,何时真的满过?”
老板为难一笑。
“今日晋王和王老夫人在西面包厢宴请萧氏三爷和银龙骑诸位将军,魏王殿下和崔家大公子在东面包厢宴请燕北军诸位将军,两边都是不能得罪的贵人,又喜静,不许打扰,小人也实在没法子呀。”
“再说,这贵人们喜静的规矩,世子应该比小人清楚啊。”
老板看着萧容道。
萧容看了眼上方一闪而过的暗影,道:“殿下,酒食能饱腹便可,在哪里吃又何妨,我听说东市有几家小酒馆也颇为不错,不如去那里吃,还能尝一尝东市的特色小食。”
其他人纷纷附和。
奚融没有说话,抬眼,扫了眼杏花楼悬于高处的匾牌。
这一眼无风无波,站在一旁的老板却无端打了个寒颤。
“孤的脾气,想来你也是有所耳闻的。”
“姜诚,去楼中搜,但凡有一间空着的包厢,明日,孤要这杏花楼从京都消失。”
姜诚领命。
老板顿时面色惨白,看着那一身玄色、犹如索命阎王一般站在夜色中的冷峻男子,一股寒意忽从脚底只窜至背脊。
诚如奚融所说,这位太子,虽不得宠,但其恶鬼之名,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小人知错,小人知错!”
老板膝一软,直接噗通跪在了地上,先狠狠抽了自己两个嘴巴,接着磕头如捣蒜。
一直等老板额上磕出血,血糊糊糊了一脸,两个冰冷字节方从头顶传来:“引路。”
与此同时,一片玄色衣摆,直接擦着他脸掠过。
老板颤声应是,慌乱爬起。
侍从进入东面一处临街包厢,在崔燮耳边低语几句。
崔燮皱眉,脸上骤然露出阴沉之色。
“大公子,小人敬您一杯。”
今日这场宴席,名义上是魏王与崔氏宴请燕北军将领,一应花销其实都是景氏兄弟出。
景四亲自举杯来到崔燮面前,敬这位崔氏大公子。
离得近了,见崔燮目光阴鸷,与素日里霁月光风模样大为不同,不禁一愣。
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崔燮已恢复笑意,变回温文尔雅的模样,端起酒盏,与他喝了一盏。
景四回到座中,与兄长景邱对望一眼,接着唤来一名景氏仆从,低声吩咐了几句。
仆从悄然退出包厢。
景邱接着示意景曦举杯去敬章冉,同时笑着道:“这公孙将军今日场上看着还好好的,突然身体不适,可是得了什么急症?”
景曦道:“爹您大约不知,这位公孙将军,出了名的洁身自爱,高风亮节,又深受义父信任,我区区一个校尉设下的酒局,他岂能看得上眼。”
章冉自然知道公孙羽为何不愿参加景氏父子组的酒局,虽然他也不大赞成公孙羽与景曦明面撕破脸的做法,可这等时候,到底得转圜一二,便打了个哈哈,道:“景公子言重了,公孙这人无趣得很,平日里我们这些将领私下宴饮,他也不怎么参加的,再者,他今日的确是偶感风寒,身体不适,景公子切勿多想才是。”
“章将军所言极是,曦儿,你勿要如此猜疑公孙将军。”
景邱笑呵呵附和。
景曦自然不信这话,然而他也并不生气。
公孙老匹夫既敢如此不给他面子,待来日他继承了燕北军,第一个收拾这老匹夫便是。
另一边,萧容一行也由老板亲自领着来到东面包厢区域。
宋阳指着最尽头的一间包厢问:“魏王可是在那里宴请客人?”
老板顶着张血糊糊的脸摇头。
“不、不是,那里今日另有贵客。”
宋阳微意外,他对杏花楼构造还算熟悉,东面包厢,位置最贵最大的包厢便是位于通道尽头的那一间,面积是普通包厢两倍大,三面临街,他以为,魏王和崔氏定会在那里宴请燕北军将领,没想到竟不是。
什么人竟能令魏王和崔氏都主动避让。
思索间,老板已打开一间包厢门,请众人进去。
“殿下明鉴,这已是余下包厢最宽敞最好的一间了。”
“上菜吧。”
奚融道。
老板如蒙大赦,诺诺退下,不多时,亲自带着一列堂倌上来布菜。
看着依次摆上案的酒食,姜诚忽道:“这里面有的不是我们点的吧?”
老板忙赔笑:“是一位贵客专门请萧公子吃的。”
众人一愣。
奚融忽问:“是最里面包厢的那位贵客么?”
老板显然没料到奚融会猜出来,只得点头。
“殿下圣明,但小人也没亲眼见到那位贵客,一切事都是那位贵客身边的护卫吩咐的。”
“要吃么?”
奚融问萧容。
萧容盯着那些菜看了片刻,抬眸道:“既然有人花大钱免费请我们吃海参鲍鱼,为何不吃。”
奚融点头。
萧容则看向老板。
“那位贵客既然如此豪阔,想来我想吃什么,他都肯满足了?”
“这……”
老板并没有接到这样的命令,一时愣住。
“食单就免上了,这杏花楼里的招牌菜,全部给我来一样。”
萧容接着道。
老板睁大眼。
萧容:“怎么,很为难么?那你就去告诉他,没钱就不要来我面前摆阔绰。”
老板哪里敢,忙应是,带着堂倌去准备。
杏花楼的招牌菜,且不论味道如何,每一道都是价钱不菲。
众人原本还怀疑那所谓贵客是否真的会任人宰杀,然而当老板一样不少将所有招牌菜都摆上来时,别说赵不让等西南将领,便连宋阳也不禁露出诧异之色。
用完饭已是一个时辰之后。
楼中酒客已稀,奚融和萧容刚走到二楼楼梯口,便被一个黑衣侍卫模样的人拦住。
“我们主人已经备了好茶,请两位到包厢一叙。”
侍卫恭敬朝二人行一礼,道。
萧容纯黑乌眸里第一次迸出蚀骨冷意,盯着那侍卫。
“他要找的人是我,我跟你过去便是,放其他人走。”
“殿下!”
姜诚忽大呼一声。
原来大堂里不知何时涌出许多黑甲士兵,将已经提前走到大堂的东宫众人团团围了起来。
赵不让等人已经拔出佩刀佩剑,准备突围。
“住手。”
奚融沉声下令,接着握住萧容隐在袖中的一只手,带着萧容沿原路折回,往通道尽头那间包厢而去。
萧容手心全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