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冬驾着车,沿着其中一条官道走了一段距离,前方忽然出现两道骑影,紧接着左右和后方也各有许多道骑影出现。
眨眼之间,已经将马车围拢起来。
“萧容!”
景曦骑着高头大马,自后现身,死死盯着紧闭的车门。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一声轻笑。
莫冬跳下车,摆出脚踏,萧容不紧不慢下了车。
萧容站在漆黑道上,宽袖随风摆动,掀起眼帘,看着景曦道:“我早说过,你一个废物,就应该老实在燕北待着,而不是来京都撒野。”
景曦一而再再而三栽在萧容手里,对萧容已然恨之入骨,听了这话,正要反击,忽然脸色一变。
因泥道两边的高坡之后,忽然冒出许多人马,正手提刀剑,冲杀而来。
景曦今日是秘密行事,只带了一小波信得过的亲随,一瞬之间,局势陡变,景曦连带所有亲随,瞬间被包围了起来。
萧容抬了下手。
莫冬拔剑一跃,趁着景曦一方军心大乱之际,直接手起剑落冲出一条路,落到景曦马上,挟制住了景曦。
“公子,人已经打晕绑在了洞里,景曦所带亲随也已料理干净。”
半个时辰后,莫冬从京郊一处山洞里出来,朝站在洞外的萧容道。
萧容点头。
莫冬问:“公子可是打算将他交给大理寺处置?”
萧容露出奇怪之色:“我为何要将他交给大理寺?”
莫冬一愣。
“那公子绑了他作甚?”
景曦身份非同一般,一旦处置不慎,恐怕要惹来大祸。
萧容抱臂一笑。
“他可是燕雎的心肝宝贝,你说我绑了他作甚。”
第111章 良宴(六)
萧容自然知道,将景曦绑来的风险很大。
但他更深知,燕雎虽然眼光不怎么样,燕北王之名却名副其实,并不掺杂任何水分,若不用这种非常之法,他根本无力和此人抗衡。
但有景曦在手就不一样了。
他在燕北大营待了足足有半年时间,燕雎如何宝贝这个义子,整个燕北大营几乎人尽皆知,连伤兵营最下等的杂役都知道十三太保景曦不可得罪,他也亲眼见过景曦在营中如何被众星捧月。
他拿住景曦,就等于拿住了燕雎的软肋。
故而今日才故意向皇帝提议将两枚铜钱换为五枚,坏景曦的好事,进一步激怒景曦对他动手。
明日会武就要正式进入比拼环节,若无万全准备,燕雎不会和崔氏结盟,踏足京都。萧容不知西南驻军实力究竟如何,奚融又在此次会武中布置了怎样的计划,但他明白,奚融便是准备得再充分,才成长了一年的西南驻军也绝不可能是燕北铁骑的对手。
银龙骑虽有与燕北铁骑抗衡的实力,但这场会武进行到最后,也注定只有两败俱伤的结果。
崔道桓等的便是这个结果。
他岂能让崔氏如意。
有了景曦,他就能左右燕雎,左右这场会武的结果。
他才不在乎手段光不光彩。
那是圣人和君子要考虑的事,他师父只是给他取字知微,又未要求他做君子,他也从来不是什么大公无私的圣人君子。
景曦虽然是个废物,但不得不说,废物也有废物的价值。
冯重也很快赶了过来。
冯重心中还存着最后一丝侥幸,等进了洞里,看清景曦的脸,直接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这这这……”
冯重欲哭无泪来到萧容面前。
“世子,里面那是……”
“此人名唤景曦,冯族长在金灯阁会上不是见过么?”
萧容坐在一块尚算干净的石头上,手里捏着一颗野果,气定神闲道。
冯重这下真的要哭了。
天爷,他只当这萧王世子向他借人,是办点不可声张的私事,谁成想竟是绑架燕王十三太保景曦!
那燕王是什么人。
若是事情败露,只怕他一族脑袋都不够砍的!
“世子,这、这如何使得呀!”
冯重急得团团转。
莫冬嫌他烦:“公子正在想事,你别在这乱晃。”
冯重忙老实站好,一颗心已拔凉拔凉。
萧容淡淡掀起眼帘,“冯族长杀人越货的事也没少干,怎么眼下倒知晓害怕了。”
冯重一听这话,便暗暗叫苦,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笑脸。
“不是小人不愿跟着世子拼命,实在是——那燕王如今就在京都,小人这不是怕事情闹大,不好收场……”
“放心,我不需要你拼命,燕王也不会知道此事与你有关。你只需按着我的吩咐,老实做事便是。”
冯重也知眼下自己有太多把柄在这位世子手里,除了听命行事,别无选择,只能丧着脸应是。
萧容把看人的任务交给冯重,连夜下了山。
“公子,那个冯重可靠么?”
莫冬回头看了眼山洞方向。
萧容背着手点头。
“放心吧,他出卖了崔氏和松州府豪族太多秘密,若再背弃我只有死路一条。”
走到山脚下时,天空毫无预兆下起了雨。
来时为了掩盖踪迹,莫冬直接让人将马车驾回了城里。
主仆二人只能一路淋雨,步行入城,好在出了岔道就是官道,路还算好走。
进了西城门,道上都是急急赶着避雨归家的行人。
萧容并不急,闲庭信步般走在人流里,享受这难得清爽的夏夜。
“糖葫芦,酸酸甜甜的糖葫芦哟~”
旁边忽然传来吆喝声。
萧容循声望去,见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前,一对夫妇正带着一个稚儿冒雨在买糖葫芦,那稚儿骑坐在父亲颈间,肉肉的小手里还握着一只糖人,兴奋挥舞着。
糖人越转越快。
萧容思绪也莫名跟着飘飞起来,一些模糊的画面忽然流星飞光一般自脑中闪过。
萧容不禁停下步。
“小公子也来串糖葫芦么?”
老汉隔着老远吆喝。
只是一瞬,那画面便如夜空突然亮起的烟花一般,飞散而去,消失不见。
萧容歉意笑了笑,摇头走开了。
莫冬很快找到了马车,萧容上了车,宽袍已经湿透,坐下之后,才察觉脑袋昏沉,似乎有些发热。
难怪会出现奇怪的幻觉。
萧容想。
好在他自小身强体健,还跟着永宁寺的老和尚练过一些基本的强身功夫,这点不适不足以影响基本行动。
回到宅中,萧容倒头便睡。
半夜被冻醒,伸手往额头上摸了摸,果然烧得更厉害了。
大约是发烧的缘故,萧容口渴得厉害,但又懒得下床去烧热水,天人交战片刻,决定捱到天亮再说。
一整个晚上,萧容做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梦,一会儿是永宁寺,一会儿是燕北大营,一会儿是松州,甚至还梦到了板着脸说他欺师灭祖正拿着戒尺要打他的齐汝,梦醒之前,是一张血淋淋的狐皮。
萧容硬是被吓醒。
次日一早,天蒙蒙亮,萧容踩着棉花一般走出房门,连莫冬都察觉出不对劲儿。
“给我煮碗姜汤来。”
萧容有气无力吩咐。
莫冬不敢耽搁,立刻去煮姜汤。
一刻后,萧容一边捏着鼻子给自己灌姜汤,一面问:“有消息么?”
莫冬:“景邱和景四正在暗中带人寻找景曦。”
萧容不奇怪,景曦身边的亲随都来自景氏,景曦一夜未归,第一个知道消息的一定是景邱。
景邱大约猜出一些内情,才不敢声张,只敢秘密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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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邱的确已经焦头烂额,在询问过昨日悄悄盯着景曦的几个小厮后,他几乎立刻断定景曦还是沉不住气,做了什么冲动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