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口气够大呀。”
萧容拈起一粒白子:“你只说,敢不敢赌?”
“你都如此说了,本王若不赌,岂非教你看轻。”
燕王立刻吩咐燕山:“把本王寝室那座泥炉搬过来,烹壶热茶。”
燕山笑着应是。
等回来后,见亭中微风徐徐,燕王盯着旁侧少年落子后,也笑眯眯落下一子,对面太子则沉静观棋,画面实在可称美好,燕山不禁有些感慨,王爷都多久没如此高兴过了。
在燕北时,王爷虽也时常弈棋,但大多数时候是自己与自己弈,一则将领和一众太保中,确实没有与王爷水平旗鼓相当的,二则,王爷这些年性情大变,弈棋时也时常独自饮闷酒,喝得醉醺醺的。
一炷香后,燕王诧异看着棋局,目中不掩激赏,道:“看来齐汝那老头儿,当真教了你一些本事。”
萧容并不理会这番称赞,只伸出手。
“血燕丹。”
燕王却眯起眼,不吭声了。
萧容警惕道:“你想反悔?”
“胡说!本王答应的事,何时反悔过,不过血燕丹么,在本王寝室里,你跟着本王来拿一趟吧。”
燕王说完,先起身,慢悠悠步出了凉亭。
萧容沉吟片刻,与奚融道:“我去看看,他耍什么花招?”
“好。”
奚融没有阻止。
“我在房间里等你。”
萧容跟着燕山进了燕王寝室,便见燕王正站在书架前翻书。
萧容并不适应和对方如此单独相处,直接问:“血燕丹呢?”
燕山搁下书,慢悠悠转过身,道:“实话告诉你也无妨,别说今日他没赢本王,就算他真赢了本王,本王也绝不可能给他这血燕丹。”
萧容皱眉。
“你言而无信!”
燕王冷哼:“言而无信又如何,本王现在只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萧容一怔。
不解燕王为何前后态度改变如此之大,之前奚融受伤,此人明明已经给了一颗血燕丹给奚融治伤。
正百思难解,就听燕王没好气道:“他做了什么事,他自己难得不知道?要不是今早医官给你诊脉,本王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萧容心口突一跳,几乎仓皇抬头看向燕王。
“你知道了什么?”
“你说本王知道了什么。”燕王咬牙切齿。“你才多大,他就敢诱拐你做那种事!”
萧容罕见心慌。
迅速平复片刻,强自冷静道:“你误解他了,他并不知道此事。”
“另外,我们发生关系,非他诱拐我,而是我强迫他。”
燕王皱眉。
“你强迫他?”
萧容点头:“没错,我不仅强迫他,我还给他灌了药,他当时受了重伤,根本无力反抗。”
“…………”
燕王轻哼。
“你当本王蠢呢。”
“这事儿萧景明知道么?”
萧容不说话。
好一会儿,道:“这是我自己的事。”
“我警告你,你若敢将此事告知其他人,休怪我不客气。”
“这事儿是不能让萧景明知道,萧景明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还不知会做出什么狼心狗肺的事。”
燕王一面说,一面眉拧得更紧。
“但你连那小子也不打算告诉么?”
萧容面上镇定,心里已经有些焦灼,他并不想在这样帝位之争的关键时刻将真相告诉奚融,以奚融性情,一定会不计代价做出一些残酷决定,正想如何稳住燕王,就听对方一本正色道:“不告诉也好,燕北家大业大,别说一个小崽子,十个也养得起,奚家那小子,我瞧着就不顺眼,去父留子,也不是不行。”
萧容:?
萧容还未来得及应对,燕山凝重声音在外响起。
“王爷,齐老太傅回京来了,眼下就在行辕外,说要拜访王爷。”
第120章 良宴(十五)
齐汝照旧一身灰色儒袍,坐在一辆青盖马车里。
看着燕王着玄色蟒服手握马鞭自行辕内现身,这位精神矍铄的三朝帝师抚须一笑:“老夫何德何能,竟得燕王爷亲自出来相迎。”
燕王皮笑肉不笑。
“这话该本王说才是。”
“本王何等脸面,竟让您这当朝帝师亲自过来拜见。”
齐汝仿佛没有听懂这位横行霸道的燕北王言辞间的奚落,依旧含着和煦笑意:“既如此,老夫便开门见山了。”
“老夫今日过来拜访王爷,不为别的,只为了老夫那不成器的小徒儿。”
“老夫听说,他被王爷拘在了行辕里,至今未归,他如今在门下省任职,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王爷不经门下省便将他拘拿到此,是否有些不合规矩?”
“他年少气盛,行事难免任性冲动。不知王爷可审出什么来了?若是没有,便让老夫将他带回吧,他若真有冒犯王爷之处,老夫代他向王爷赔个不是便是,等回去后一定严加管教。”
燕王掸了掸袖口,神色漫然如故。
“你齐老太傅面子是大,不过在本王这里,再大的面子,也得看本王意愿。”
“只要本王不乐意,便是萧景明亲自来了,也是无功而返。”
齐汝还是笑着,道:“王爷且听老夫把话说完,王爷将萧容拘到此地,不过是为十三太保景曦失踪一事,今日老夫过来另一目的,就是向王爷交还景太保。”
燕王眼睛轻轻一眯。
而跟随齐老太傅一道过来的齐府仆从已经从后面马车里背出一个人来,正是失踪多时,此刻已经昏迷过去的景曦。
齐汝道:“景太保已经安然无恙归来,王爷也该放了萧容吧。”
“不成。”
燕王断然拒绝,眼底是不容违逆的冷芒。
“他眼下身体不适,不宜走动,等他好些了,本王自会送他回去的。”
“我并无任何不适。”
伴着少年冷然之声,萧容和奚融一道从内走了出来。
燕王脸色一变,不禁瞪了眼紧跟在后面的燕山。
燕山羞愧低下头。
萧容至马车前,同齐汝见礼,道:“弟子不孝,给师父添麻烦了。”
齐汝含笑点头。
“你无事就好,为师已和燕王爷说明白了,景太保既已平安无事,你随为师回去便是。”
齐汝视线接着落到一旁奚融身上,微微颔首。
“太子殿下,老夫这厢有礼了。”
奚融道:“连父皇都尊老太傅为师,孤不敢受老太傅之礼。”
齐汝没说什么,只道:“后面还有辆空闲马车,殿下若不嫌弃,就请上车吧。”
“知微,你也上车来吧。”
齐汝又道。
萧容应是,正待登车,燕王忽开口:“且慢!”
萧容脚步一顿,缓缓停下,在原地站了片刻,与齐汝道:“弟子与燕王爷之间有些误会,去和燕王爷说两句话。”
齐汝颔首。
“你去吧。”
燕王原本失魂落魄站着,见萧容转身走回,眼中立刻又露出极大惊喜。
“容容,留下来吧!”
等少年行至跟前,燕王立刻迫不及待甚至含着几分祈求道。
萧容眸色并未因燕王语调有任何波动,默了默,抬起头,淡淡道:“我姓萧,与王爷并无任何关系,不会留在此处,也不会去燕北。”
“如果王爷执意与崔氏结盟,将来咱们只有刀兵相向了。”
语罢,萧容再无停留,直接转身而去,登上了马车。
齐汝拱手与燕王作别,便吩咐启程。
看着辘辘行出巷子的马车,燕王下意识追了两步,又停下,接着咬牙切齿骂了句:“齐汝这个老东西!本王绝不饶你!”
燕山默默跟在后面,低声劝:“眼下形势,王爷将小公子强留在行辕里也不是长久法子,此事还须从长计议才是。”
“你以为本王不知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