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夜,不知是不是因为发生太多变故,萧容罕见生出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孤寂之感,一定要紧紧抱住奚融,才能缓解一二。
“今夜你不许走,陪我一起睡。”
萧容霸道发布命令。
奚融自然也不放心,说好。
但奚融思虑的更多:“我住在你的起居室不合适,不如另给我安排一间客房,在你隔壁便可。”
萧王府不是一般府邸,萧容是世子,按照正常情况,不仅有近卫在外把守,房中也应有人随时守着侍奉。
他想长久陪着萧容,不能落人口舌。
“不行,我要抱着你睡。”
“现在这里我做主,谁也管不了。”
怀中人继续霸道说。
萧恩在外轻咳一声。
“世子,夜宵备好了,可要老奴现在传膳?”
萧容只能撤了手。
等萧恩领着人进来,二人已正襟危坐在席间,只眼睛盯着对方。
虽是夜宵,萧恩也准备的极丰盛。
萧容扫视一圈,却不怎么满意。
“怎么没有果酒和冰饮?”
反而是两盅萧容最不爱在夏日喝的乳白鱼汤,还冒着热气。
萧恩低声道:“世子现下不宜碰酒,也不宜食用生冷之物。”
萧容忽然有些后悔让这老内侍知道内情,这样的动荡难眠之夜,他竟连饮酒自由都失去了。
奚融也知萧容夏日喜喝冰饮,闻言不禁关切问:“怎么?你不舒服?”
萧容面不改色否认。
“没有,不过着了点凉,他小题大做而已。”
奚融却正色道:“的确不可大意,你要听萧总管的。”
萧容皱着鼻子喝了口鱼汤。
想,他绝不能轻易将秘密告诉奚融,否则以后这二人沆瀣一气,他连片刻放纵都不能了。
第135章 良宴(三十)
奚融还是坚持睡在了客房。
怕萧容不悦,他还想好了一番说辞,且是有些可怜让人不忍拒绝的说辞。
但不知是不是萧恩在场,听了他的诉求,萧容微微一笑,很通情达理道:“之前是我考虑不周,阿翁,把隔间收拾出来,给太子殿下居住吧。”
太子如此注意分寸和影响,并不由着世子随性而为,萧恩面上不显,心中多了几分赞许。
到底是储君,就算是个不受宠的储君,该有的教养还是有的,并非十分孟浪之人。
萧恩心稍稍宽慰。
否则以奚融过往名声,他总觉得世子吃了大亏,轻而易举就被人骗了心,还骗了……就像精心娇养的小白菜被外来的豺狼拱开篱笆叼走了一般,连带着对奚融也总忍不住生出点不满。
玉龙台上平日只有萧王和世子萧容有落榻之处,一般情况下是不设客房的,但拾掇出一间干净不失规格又符合世子心意的房间也不是什么难事,在萧容开口吩咐之前,萧恩早已准备妥当。
萧容亲自送奚融到房间,检查一圈,确定没有不妥帖之处,才由萧恩陪着回了起居室。
“那三人如何了?”
进到室中,萧容跪坐下去,问。
萧恩放下手中提的宫灯,躬身将案侧摆着的树形连盏金灯一一点亮:“依照世子吩咐,给他们送了水和窝头,但那位公孙将军臂上刀伤看着不轻,可需老奴叫府医过去给他进行简单包扎?”
萧容:“这点小事,你瞧着办吧。”
萧恩笑着点头,起身斟了碗热茶,放到案上。
“世子打算瞒太子到何时呢?”
萧恩闲话一般,问。
萧容合袖而坐,凝盯着金枝上晃动的烛影。
“眼下京都形势复杂,我不想给他增添多余负担。”
萧恩:“但世子一个人承受,未免太辛苦了一些。”
萧恩久随萧王,足够理性,这种时候依旧忍不住护短。
萧容不以为然掀起眼帘。
“这有什么,父王当年不也是一人么。”
以前世子从不会这般毫无顾忌提及自己身世,如今当真是百无禁忌。
萧恩摇头。
“当年王爷带世子回京都时,世子都已经能活蹦乱跳了。”
萧容一默,神色不明。
“这么说,我出生时,燕雎真的也在场。”
“王爷在北地的事,老奴不甚清楚,但老奴记得,当年随世子一道回京、沿途负责照料世子的两个婆子,都是出自燕王府。”
萧容倏地看向萧恩。
“后来我怎没见过她们?”
“世子回京后,王爷就将他们遣回燕北了。”
萧容眸色一沉。
“她们是燕雎安插的眼线吧。”
萧恩摇头:“他们北地口音太重,王爷怕她们把世子口音带坏。”
“……”
他就知道,燕雎绝对没有安好心。
这种法子,简直比安插眼线更阴险。
萧容往外看了眼黢黑夜色:“盯好那三个,若他们有任何异动,立刻报与我知道,另外这两日府中也要加强巡逻,后门关闭,只留一扇角门,所有人凭腰牌令牌出入,凡有客拜访,一律在前门接待。”
“世子放心,这些琐事老奴自会安排妥当。”
“我困了,阿翁也去休息吧。”
萧容道。
萧恩没立刻退下。
“可需老奴夜里守在外头陪着世子?”
“不用,我又非三岁稚子。”
萧恩提灯退了下去。
奚融客房就在起居室旁边,仅几步之遥。
简单沐浴更衣毕,奚融端坐在床帐内,听着隔壁再无任何声响传出,里面主人应已安稳入眠,才也和衣躺下。
房间里飘浮着若有若无的书香。
听说这里以前是萧容用来练字的小书房,奚融内心不禁一柔,任由自己沉浸在这令人安宁的气息之中。
四下一片悄然,窗纸上映着白梅树影。
奚融阖上眼,提前在心中计算着明日安排和行程,耳畔忽传来一道极轻的吱呀声响。
奚融没有动。
须臾功夫,一道影子已经猫儿一般掀开金纱帐,钻了进来。
萧容是抱着枕头过来的,直接将枕头往里侧一摆,躺了下去,轻车熟路伸臂抱住奚融的腰。
奚融失笑。
“你这样偷偷过来,萧总管会担心的。”
“他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萧容毫无负担道。
奚融视线落在萧容颈下的那方精致可爱的玉枕上。
看着玉枕表面绘制的图案,道:“是游仙枕。”
千金难求的稀世珍宝游仙枕,用特殊绿玉制成,冬暖夏凉,不过萧氏世子最寻常的枕下之物而已。
萧容睡觉时习惯留着一盏灯,故而刚刚进来时,顺手将烛台放在了外面圆案上。
灯影摇曳,名贵软云纱织就的金纱帐内一片柔静光影。
萧容对这些日常用具向来不在意,从小到大,能出现在他眼前的东西自不可能是寻常俗物,更遑论这种贴身物品,见奚融似乎感兴趣,便道:“幼时每逢夏日,我十分怕热,萧恩便送来了此物,枕着还算舒服,就用到了现在。”
奚融点头。
“你大约不知,这是前朝宫廷之物,是一位痴情帝王搜罗天下美玉,为其心爱皇后打制。”
“那位帝王薨逝后,游仙枕也不知所踪,不少世家大族都曾花费重金寻找。孤早听闻,有官员将此枕献于了萧王,原本只当讹传,没想到竟是真的。”
“毕竟孤听说,萧王爷很少接受官员献礼,对古玩珍宝也鲜有兴趣。”
萧容一怔。
萧恩当年送这枕头给他时,只说是在整理库房时偶然发现的,并未提及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