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竟是一惊。
银龙骑与燕北铁骑联合作战,这已不是鬼故事能够形容。
张禾说出最大担忧:“可你们眼下是朝廷钦犯,如何能出城去银龙骑?”
“这个问题我想过,也不是全无办法。”
“我们可以扮做普通士兵,跟随莫青将军一起出城,想来入城士兵不敢盘查莫将军亲随的。”
公孙羽道。
这倒也得益于王爷和萧王不合。
崔氏现在满城搜捕他们三人下落,只怕做梦也想不到,他们会藏在银龙骑内。
“这——”
张禾看向莫青。
莫青:“我看此法可行。”
“世子的意见呢?”
萧容看向公孙羽:“我没意见,但你们三人,必须有一人留下做人质,让我能说服所有将领接受你们参与。”
章冉和公孙羽同时看向孟翚。
孟翚:“看我作甚?”
“这种好事我肯定得去。”
章冉只能笑眯眯看向萧容。
“既如此,就由在下留下来,陪世子一道等捷报吧。我这个五虎上将,想来是有这个资格的。”
如此,众人再无顾虑。
议事毕,诸将陆续散去,只剩萧容还坐在案后。
萧恩轻步进来,问:“那三人,依旧带回马厩里么?”
萧容头也不抬,凭着记忆在纸上勾画出一条条游鱼似排列的兵阵。
“给他们准备一间屋子。”
“省得他们病倒了影响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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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没新写多少,明后天会继续更。
第137章 良宴(三十二)
在马厩里熏了两日,终于能躺在干净整洁的床榻上,孟翚幸福无比,沾枕即睡。
室中很快响起如雷鼾声。
公孙羽却仍睁目望着帐顶。
章冉枕臂躺在他对面,不禁问:“公孙,你怎还不睡?”
公孙羽脸上只带半张薄薄的牛皮面具,用以遮掩伤处,若是他独居一室,连牛皮面具也不用戴的,转过头,目中满是感慨:“我是替王爷高兴,替燕北高兴。”
“方才少主只看了一遍我所绘游鱼阵图,便看出我没有使诈,可见少主虽然习文,对于兵事亦十分有天分,这完全承袭了王爷啊。”
“这让我感觉,燕北还有希望。”
公孙羽从未如此刻庆幸。
这些年,王爷偏宠景曦,他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担忧燕北军的将来,每每细思此事,都感到无力和绝望。再加上因为性情缘故,景曦对他向来敌意颇深,他内心亦暗藏许多苦闷。
王爷遇险,生死不明,且多半遭遇了不测,他忘不了那日奔波在山间寻找王爷踪迹之时,是何等绝望。
燕北要完了。
王爷辛苦创下的基业要完了。
这是当时他脑中唯一的念头。
他真是做梦也没有想到,绝境之中竟柳暗花明,峰回路转,王爷在世上还有亲子,且是如此优秀一位少年英秀。
章冉自然感同身受,但也忧愁。
“小少主对咱们敌意颇深,破局不易啊。”
“但少主至少不是气量狭窄,公报私仇之人,即便咱们仍背着嫌疑,他仍冒险将咱们留在了萧王府,其中固然有问罪的缘由,但也说明少主行事胆大心细,并不偏听偏信。”
这和景曦形成鲜明对比。
自然,五姓七望之首萧氏教养出的世子,又岂是一个北地小族之子可比。
两年前在燕北大营,公孙羽便见识过少年本事的。
只是那时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少年真实身份会是如此。
难怪他赶到帐中,王爷看起来那般神伤。
“你说的是,咱们今日也算迈出了一小步。只盼着这一战,你们能够凯旋,彻底打消少主对咱们的怀疑。”
——
萧恩端着夜宵走进议事堂。
萧容没什么胃口,抬头往殿外看了眼。
萧恩:“老奴派人在门口盯着呢,只要太子回来,定第一时间报与世子。”
萧容深知,奚融这两三日间未必能回来,一时只觉原本就安静的议事堂更加死气沉沉了。
这是萧王平日办公场所,一应摆设都是按照萧王喜好,雅致,但也规整得过分,与萧容那间经常被主人摆的乱七八糟的起居室形成鲜明对比。
萧容不喜欢这样的安静。
至少眼下不喜欢。
萧恩特意让膳房做了清甜可口的莲子粥。
粥煮的软糯,另加了蜜糖和桂花,是世子幼时十分喜欢的口味。
可惜萧容这两日身体反应实在大,喝了两口,便忍不住反胃想吐。
萧恩瞧得忧心忡忡,如此下去,可怎么好。
萧容倒很无所谓。
他夜间食量一向小,夏日尤其小。
以往他最喜欢坐在高台上饮酒乘凉,现在不能喝酒,便少了许多趣味。
这夜奚融果然没有回来,但派了侍卫过来报平安。
萧容握着奚融亲手书写的信笺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恋恋不舍放下后,便秉烛翻阅萧皓派人送来的族务,一直到深夜方回到起居室休息。
奚融不在,便是萧恩亲自铺床叠被,伺候世子沐浴更衣。
萧容穿着寝袍出来,扫见那只已被萧恩整齐摆放在床头的玉枕,目光顿了片刻,问:“这游仙枕,当真是你从库房里随便翻检出来的么?”
萧恩一怔。
笑了笑:“世子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萧容没有再说话,脱下鞋子,上床钻进了被窝里,淡淡道:“我睡了,阿翁也早些休息吧。”
萧恩告退,转身往外走。
迟疑片刻,到底还是顿住脚,回头,看着少年笼在烛光里的清瘦背影道:“这游仙枕,其实是扬州一名官员听说王爷旧疾发作,献给王爷的。”
“王爷枕了两日,头痛症状和睡眠果然有所改善,但后来王爷听说世子夜里怕热,总睡不好觉,便让老奴将此物拿来,给世子用。”
床上少年安安静静的,并无任何反应。
萧恩在心里叹息:“王爷不让老奴告诉世子实情,应是担心世子知道后,不肯使用玉枕。”
萧容依旧没有说话。
一直等萧恩退下,上好的云锦薄被内方轻轻颤抖起来,烛光映出少年满面晶莹泪痕。
接近黎明时,公孙羽与孟翚收拾一番,换上银龙骑普通士兵军甲,便跟在莫青随从之列往城外银龙骑驻地出发。
一行人到了府门口,就见影壁下已立了一道人影,素袍广袖,正是萧容。
天色尚一片浓黑,莫冬在后提着灯。
“世子怎么起来了?”
莫青第一时间下马。
孟翚饱睡一夜,精神抖擞,又兼久违能上战场过过瘾,此刻正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见状道:“世子你放心,一个张清芳而已,待我把他脑袋摘回来给你当球踢。”
萧容没有理会,让萧恩捧了一壶新温好的素酒过来,给所有人都斟了一杯。
“此战凶险,待诸君凯旋之日,我亲自为诸君接风洗尘。”
说完,萧容先饮一杯。
众将士紧随着俯身作礼,谢世子赏赐,纷纷饮尽杯中酒。
萧容又对莫青道:“此战虽有游鱼阵相助,但张清芳狡诈,依旧不可掉以轻心,在正式反攻之前,必须加紧操练,确保所有将士都能熟练运用阵法,另则,一应战事指挥,由将军全权负责,若遇危急情况,我允你最大限度便宜行事,不必顾忌任何人任何事,但也要记着,莫受某些过于自负之人影响。”
孟翚便听出这小世子又含沙射影骂自己,不禁瞪大眼,想反驳,被公孙羽用眼神止住。
莫青郑重应是。
“世子放心,末将谨遵命令。”
“寿山营若有失,末将便可以死去向王爷谢罪了。”
待一行人上马冒着浓夜离开,萧容便折回玉龙台。
“天色还早,世子要不要再睡会儿?”
萧恩提灯跟在后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