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道桓眼睛一眯,接着看向秦钟。
“这孟翚虽是在逃钦犯,可到底也是燕王麾下的人,秦将军打算如何解决此事?”
秦钟言简意赅:“他既为朝廷钦犯,末将自不能徇私,待末将去拿下他,交与尚书令处置。”
孟翚手提长刀,坐在马上,骂骂咧咧许久,终于见辕门内出现火光,两排士兵手握火杖奔出,接着一人提剑跃马,身披铠甲,越众而出,正是秦钟,当即目眦欲裂:“秦钟,我操你祖宗!”
“你竟助纣为虐,帮着崔氏,你那对招子是被鹰给啄了么!”
秦钟八风不动,问:“是你将游鱼阵透露给银龙骑?”
“是又如何,你知不知道——”
孟翚话未说完,伴着又一道火光,崔道桓也策马出现在了辕门内。
“姓秦的,你要还念点往日情谊,就滚过来,我有话单独与你说。”
孟翚强咽回后面的话,道。
秦钟纹丝不动。
“有何话不能当着尚书令说,你说,我听便是。”
“你快些下马认罪,我还能替你在尚书令面前陈情。”
孟翚忍无可忍,直接大喝一声,提刀向秦钟砍去。
“姓秦的,今日我非得教你知道,你祖宗是谁!”
秦钟从容拔剑相迎。
两人都是燕王麾下虎将,实力相当,兵器甫一交击,便是火花四溅,不可开交,但孟翚连经两场大战,胳膊又被火器打伤,几个回合之后,明显开始落于下风。秦钟看准机会,直接一剑将孟翚挑落马下。
秦钟大手一挥,立刻有士兵一拥而上,将孟翚结结实实绑了。
崔道桓在后拍掌。
“将军好剑术!”
秦钟下马,道:“他毕竟是王爷旧部,请尚书令网开一面,暂将他羁押,再行处置。”
“依将军所言。”
左右士兵立刻将眼珠子快要瞪裂的孟翚堵住嘴押了下去。
随后赶来的章冉和公孙羽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章冉气得一拳捶在马鞍。
“这个孟翚!早说不许莽撞行事,偏偏不听劝,这下可好,落入崔氏手中,岂不自寻死路!”
公孙羽道:“咱们先躲起来,看有无营救之法。”
——
萧氏宗祠后的小院里同样亮着火杖。
萧容拢袖站在院中空地上,看着一部分族中子弟和年长的族老们依次进入密道。
萧皓和萧玉霖在前负责维持秩序。
“通知过祁老夫子他们了么?”
萧容偏头问。
站在后面的萧恩点头。
“世子放心,昨夜已经让他们准备着了。”
萧容没再多言,转身出了小院门,才吩咐:“等学生们进去之后,设法将叔祖也留在里面。”
萧恩应是,带着两名暗卫无声退下。
莫冬则从对面大步走过来,将取来的氅衣给世子披上。
上方忽有亮光闪过。
萧容抬头望去,发现是一枚类似信号弹的东西在夜空亮起。
“是城东,宫城方向!”
莫冬迅速辨认着方位。
几乎同时,侍卫飞奔来禀:“世子,一股禁军往王府方向杀来了,太子殿下留下的人已经和禁军交手。”
莫冬怒道:“听说白日里崔铖先带人闯入兵部,打开了武器库,接着围了许多官员府邸,凡是不顺从者,重则人头落地,轻则府中钱财被洗劫一空,这股禁军多半是他的手下!”
外面果然有兵戈撞击声。
萧容早料到有这一刻,并不慌,只吩咐莫冬:“调集一批侍卫过去,帮着守住大门。”
莫冬应是。
萧恩听到动静,第一时间飞赶了过来。
“老奴先送世子回起居室。”
萧容并无睡意,直接道:“我去前头看看。”
萧恩一惊。
见阻拦不住,只能紧跟着萧容一道过去。
莫冬已经带着一批侍卫越墙而出,帮着东宫暗卫一道对付作乱的禁军。
萧王府大门仍是紧闭状态。
但站在影壁前,能清晰看到外面闪烁的刀光剑影和游动的火光。
萧容直接让人搬了张胡床过来,坐了下去,并命侍卫点起火杖,静观外面动静。
萧恩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又不敢多言。
这时,一阵脚步声响起。
原是祁老夫子带着一群白鹿书院的学生自夜色中走了过来。
学生们何曾经历过如此场面,听着外面刀兵砍杀之声,俱脸色发白,忍不住手脚发抖。
“老夫子你怎么过来了?我不是让人带你们去密道那边了么?”
萧恩先急问。
“世子和总管好意,老夫感激不尽。”
“老夫过来,是想让世子应允老夫留在外面。”
祁老夫子说完,又指着身后一群学生。
“老夫原本打算让他们进入密道,可他们非要陪着老夫,老夫只能由着他们了。”
“但书院里还有一些年纪较小的子弟,没读过几年书,见识也还不够,请世子帮忙安置入密道,保他们平安。”
萧容道:“此事自然没问题,但密道空间足够大,足以容纳夫子和诸位兄台,夫子没有必要留在外面以身涉险。”
祁老夫子摇头。
“老夫已经逃过一次了,岂能再逃第二次。”
“若真有动乱,老夫和老夫这些不成器的弟子虽手无寸铁,但白鹿书院的名头好歹也能让他们有所忌惮。世子就当成全老夫吧。”
第一波禁军很快被击退。
但萧容并未放松丝毫,因照此形势,第二波、第三波禁军恐怕很快就会卷土重来。
禁军四处作乱,挟制官员,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宫城竟成了整个京都最平静的地方。
连鸟落于枝梢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太仪殿灯火长明,崔铖身披铠甲,带着两名禁军大步踏入殿中。
“末将叩见陛下。”
崔铖于殿外行了一礼,便大手一挥。
张福手呈托盘,从后现身。
托盘上放着一卷明黄色背面绣着金龙的空白绢帛,一副笔墨。
魏王跪在榻前哭泣。
两个太医瑟瑟发抖望着闯入的禁军。
崔铖自暗影中抬起头:“请陛下草拟圣旨,废太子,重立魏王为太子。”
皇帝躺在床上,转头沉怒看着魏王,说不出话。
一道苍老声音在后响起:“陛下体力不支,握不动笔,由本相来替陛下草拟诏令吧,本相应是有这个资格的。”
崔铖转头,看到了一身儒袍的齐老太傅。
崔铖露出个笑。
“老太傅肯代劳,自然更好。”
殿外,乌鸟只驻足枝梢一刻,便警觉一抬头,重掠入树梢。
王皓挑起帘子,走进位于宫门口的禁军值房。
几个禁军将官正聚在一起烤火煮茶。
“我说找不见诸位,原来躲在这儿享福。”
王皓笑着说。
“统领。”
王皓脾气好,人缘也好,几个将官都笑着打招呼。
一人道:“哪儿敢享福,崔副统领严令今夜都不许合眼,我们才弄了点能醒神的茶过来,统领要不要尝尝?”
“倒一碗过来。”
王皓解下佩刀,坐了下去。
一名将官立刻起身去找碗,转身一霎,一柄冷寒刃便横在了他颈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