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寿山营战事正激烈,可出了城,他尚有一线生机,银龙骑也会誓死守护他这个萧王亲自选定的皇子,但眼下,他成了困兽,魏王和崔氏砧板上的鱼。
“殿下何不去求求萧王世子,听说白鹿书院的夫子学生眼下都在萧王府避祸,萧王世子一定不会弃殿下于不顾的。”
管事跪在下首,出着主意。
晋王眉紧紧拧着。
“但我听说,东宫也派了人守在萧王府外。”
“是……”
晋王不免烦躁。
萧容堂而皇之亲近东宫,他此时去向萧容求助,萧容就算肯收留他,也未必会全心全意帮他。
最紧要的是,王氏刚刚在粮草一事上给银龙骑使绊子,意图逼迫萧容低头,谁料此计还未成,崔氏和魏王就先一步有了动作。
他此时去向萧容求助,势必要把姿态放到最低,并为王老夫人的过错赔礼道歉。
若是萧王,他直接跪下哀求也无妨。
可是萧容……年纪与他相仿,性情也不好相与,在银龙骑时,不顾他的脸面,直接处置了他手下人——虽然那二人是王老夫人派在他身边的,借萧容之手除去也是一件好事,可萧容处置的方式,事后不免令他产生些许难堪和不适。这次他若真跪了,哪里还有半分皇子体面。
君是君,臣是臣。
萧氏选择支持他,萧容便是他未来的臣子。
君臣之间的规矩岂能坏了。
他今日向萧容下跪,来日就算登基称帝,也永远在萧容面前抬不起头。
晋王自然更厌恶奚融。
他原本已经极力放低姿态去讨好恭维萧容,但由于奚融的讨好远胜于他,导致他的姿态根本显不出低,尤其是夏狩时,奚融独自一人闯入山里去救萧容,让萧容记住了这份救命恩情,更是狠狠将了他一军。
“既有东宫的人在,本王岂能去自取其辱。”
晋王淡淡道。
管事看出晋王心思。
“可萧王府毕竟有暗卫侍卫和府兵,不如属下去给萧王世子送个口信,就说殿下腿伤发作,不便移动,请世子想个法子。”
如此一来,主动权就掌握在了殿下手中。
萧王世子若置之不理,便是背弃盟约。
晋王没有吭声。
管事心领神会:“奴才这就去办!”
为了节省时间,管事直接骑马出门,谁料刚出晋王府不远,就被一队东宫侍卫拦住去路。
东宫侍卫跟太子上过战场,自非普通侍卫可比。
管事睁大眼:“你们欲作甚。”
那些侍卫并不说话,只握着刀,面无表情看着他。
管事吓得调转马头,逃回晋王府。
太子狠毒如斯!
竟不许殿下向萧王世子求助!
——
秦钟直接在距离寿山营五里远的一处山脚安营扎寨。
如此,正好和位于城外的张清芳部队互为犄角,对银龙骑形成内外夹击之势。
安排完京中诸事,崔道桓亲自来到中军大帐,慰劳秦钟和三千燕北将士。
秦钟已换上戎装,刚带着手下自外巡查地形归来。
见过礼,简答寒暄了几句,有将官来禀:“尚书令,张将军到了!”
“快请进来!”
崔道桓笑着吩咐。
一人很快走了进来,身披锐甲,身长七丈,脸上一条伤疤,面相透着一股阴狠,正是张清芳。
“尚书令。”
张清芳见了个礼,便将鹰隼一般的视线落到帐中的秦钟身上。
“本相来为二位引荐一下。”
“清芳,这就是燕王麾下五虎将之首,秦钟秦将军。”
“早有耳闻。”
张清芳缓缓抱拳,目中含着几分审视,并一分显而易见的挑衅。
“秦将军此来,定有破敌妙策。”
“妙策不敢当。”
秦钟四平八稳抱拳回礼:“秦某会全力襄助尚书令,为王爷复仇。”
崔道桓再度大笑。
“有二位当世英雄在,本相何愁大计不成。”
“来人,上酒!”
侍从很快捧酒入内。
三人共饮一盏后,张清芳再度含着挑衅问:“尚书令欲速战速决,不知秦将军打算从何作为突破口?”
秦钟搁下酒盏。
“内外合击自然最好。”
“不错。”
崔道桓看着二人。
“只是银龙骑这两日不知使了一种什么古怪阵法,竟能克制火器威力,让清芳折损了不少兵将,清芳眼下倒不敢贸然出击了。”
秦钟想了想。
“这也好办,今夜请张将军佯攻,待某于高处仔细观摩阵法,兴许能研出破阵之策。”
“如此再好不过!”
崔道桓悦然拊掌。
“清芳,就按秦将军说得办。”
酒宴结束,手下看着张清芳道:“将军似乎颇为忌惮那秦钟。”
张清芳目光闪烁不定。
“他若得势,自然于本将军不利。”
“且我总觉得,这个秦钟,有些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
手下揣测:“会不会是将军记错了?”
“兴许吧,且先试试他本事再说。”
当日午后,张清芳如约佯攻银龙骑先锋部队,而五里之外,半山腰士兵丛立,军旗招展,秦钟一身铠甲,站在高处观望。
临近傍晚,喊杀声方歇止。
等秦钟回营,张清芳已在中军大帐,崔道桓亦由崔九陪着站在帐外。
“如何?”
崔道桓第一时间问。
秦钟点头。
“应是游鱼阵,要破阵不难,只是需要张将军与某通力协作。”
张清芳听到“游鱼阵”三字,目中终于泛起一抹异样光。
“竟真是此阵。”
“但此阵不是燕北阵法么,银龙骑怎会使用?”
秦钟摇头:“兴许是燕北军出了内鬼,兴许是他们通过不光彩手段获得。此仇不报,王爷九泉之下亦难安眠。”
崔道桓抚须:“无论因由为何,只要秦将军熟悉破阵之法,便不足为患,只不知这破阵时间可有讲究?”
秦钟沉吟须臾:“要破游鱼阵,关键在“掐头去尾”四字诀,时间倒无讲究,但我须知晓张将军兵力情况,好制定统一作战计划。”
“这是自然。”
“清芳,你便将你那边的情况与秦将军说一下吧。”
崔道桓侧目吩咐。
当日夜里,在崔道桓授意下,张清芳对银龙骑发动第二次偷袭,因有秦钟在后方策应,银龙骑游鱼阵首次发挥失利,幸而莫青及时鸣金收兵,才未造成重大伤亡。
但对士气的打击是显而易见的。
崔道桓大喜,亲自到辕门外迎接秦钟归来。
“本相得将军,果如得神助。”
秦钟忙谦虚回礼:“只是挫了对方锐气而已,并未斩将骞旗,相爷谬赞。”
这头正说着,有士兵来报:“尚书令,外面来了个大汉,要见秦将军,还出言不逊,辱骂秦将军祖宗十八代!”
“是何人?”
崔道桓沉面问。
士兵答:“他不肯透露姓名,只让秦将军滚出去见他。”
倒是秦钟麾下一校尉在一旁低声禀:“将军,好像是孟翚孟将军。”
“孟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