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阳瞪他一眼。
“这话也是你能说的,该打嘴。”
姜诚挠挠头:“我这不也是心疼殿下么,能让殿下如此神思不属的,只有萧王世子了。萧王虽还未公开表明立场,但世子和殿下同心同德,一定不会不见殿下的。”
二人回到殿中,正事已经说完,奚融赐了一柄好剑给韩飞虎,众人正在传阅。
王皓道:“这把剑可比之前殿下赏给我的那柄好,可见殿下更偏心韩将军你。”
王皓是奚融昔日在禁军历练时结交,为人爽朗,颇有侠义心肠,这话带着打趣的意味,韩飞虎摇头笑道:“谁不知道,殿下当年送你王统领的是一柄甘泉宝剑,削铁如泥,世上再难寻第二柄,你还不知足。”
宋阳坐下后,笑道:“听说嫂夫人近来又有了身孕,恭喜韩将军又要喜得麟儿了。”
韩飞虎是个出了名的老实厚道人,之前在西南军因为不懂变通,不肯给上峰送礼,不受器重,多次被人冒领军功,奚融到西南督军以后,发现了他的勇猛和本领,将他提成了一营主将,西南一战结束后,又破格将他提为西南军统帅。
韩飞虎感恩戴德,做梦都想着如何回报奚融知遇之恩,因而此次接到奚融密信,二话不说冒着杀头危险直接领兵奔赴京都。
出发时他夫人已经怀孕七月,怕惊着夫人肚子,他没敢说出实情,只说是受命去剿匪。
听了宋阳的话,韩飞虎不免想念起夫人,便忠厚笑了笑。
“我这婆娘没别的优点,就是肚子争气,能生,这才三年,已经给我生了俩了,再生几个,我都能在家组营练兵了。”
众人听了这话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韩飞虎却突然有点汗流浃背。
因他突然想到,殿下至今都无子嗣,他却当着殿下面在这儿炫耀自己儿子多,不是往殿下伤口上撒盐么。
如此一想,冷汗更多。
正坐立不安,就听上方奚融笑着开口。
“倒是孤疏忽了,不知你有此喜事。”
韩飞虎忙起身:“殿下日理万机,这点子小事,岂敢让殿下操心。”
“说来这妇人怀孕是真麻烦,饭菜得挑吃着,但凡有一样不合胃口就得吐,那脾气也格外大,稍有不如意就是对末将又打又骂,说实话,末将倒是羡慕军中那些未成婚的兄弟。”
韩飞虎本意是想找补一下,生儿子没什么值得羡慕的,他绝无炫耀之意,但说完,却发现主位上的奚融神色突然凝滞住了。
韩飞虎心里又一个咯噔,想着自己是不是又说错了话。
下一刻,他就见奚融蓦地自案后站了起来。
这下不仅韩飞虎,宋阳等人也面露不解。
“孤有要事需要出去一下。”
“剩下的事,劳烦宋先生代孤安排一下。”
奚融出了殿,直接命姜诚备马。
姜诚从未见殿下神色如此凝肃,不敢多问,更不敢耽搁,立刻将乌骓牵了过来。
奚融夺过缰绳,乌骓霎时如一道闪电冲出了宫门。
奚融伏在马背上,时而想笑,时而又想哭。
他怎么如此蠢笨。
他怎么就没有想到!
——
萧容心口砰砰乱跳出了凝晖堂。
在门外站定之后,犹豫要不要留下来偷听。
换作平时,他定然不屑也不敢听萧王的墙角。
但今时不同往日。
他胆子不免也跟着大了一些。
只是这个念头刚起,未来得及付诸实施,他就听到啪得一声脆响伴着巨大茶盏碎裂声自室中传出。
萧容脸色一变,当即头也不回跑出了凝晖堂。
一直到回到玉龙台上的起居室,萧容一颗心依旧乱跳个不停。
莫冬看世子一脸心虚跑回来,进屋后就抱膝坐在簟席上,一声不吭,一动不动,模样实在古怪不像话,便试探问:“世子是哪里不舒服么?”
“没有啊。”
萧容搓了搓脸,回了句。
“那世子怎么了?”
莫冬忍不住问。
“我……”
萧容被噎了下,故作无事挑了挑眉。
“什么怎么了,我累了,想坐一会儿,难道不成么。”
“哦。”
莫冬点头。
实则萧容一颗心都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平复片刻,转头吩咐:“你去外头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
莫冬应是,乖乖出去了。
等室中再无旁人,萧容方忍不住抬手敲了敲自己脑袋。
萧容,关键时刻你怎能如此怂。
你害怕萧王动怒,只敢用这种祸水东引的法子将秘密说出。
连这点事都不敢面对,你还放什么大话,要劝服萧王出面主持朝局。
反正有姓燕的混蛋替你挡着,你怕什么。
但此事……的确有些莫名羞耻。
萧容现在只想找个乌龟壳把自己藏起来。
乌龟壳是断然没有的。
于是萧容起身进了内室,直接脱了鞋袜,蒙着被子躲进了床帐里,并顺手把只有雷雨天或想心事时才会抱的布偶大娃娃拖了出来,紧紧抱到怀里。
萧容在床上滚来滚去,扭来扭去,快扭成毛毛虫时,突然听到敲门声响起。
萧容不想理会,继续扭动。
敲门声继续响。
“何事?”
萧容到底还是顶着乱蓬蓬的脑袋从被子里爬出来,板着脸问。
“世子,太子殿下来了。”
莫冬小心翼翼回。
萧容立刻将布偶娃娃一丢,穿上鞋袜,飞奔下床。
奔到一半,又停下,迅速整理了一下散乱不成体统的衣冠,才矜持开了门。
门外果然站着奚融。
奚融身上冒着热气,额上有薄汗,显然是风尘仆仆赶来。
但奚融的眼睛竟是红的,仿佛刚哭过一场。
萧容:!!
萧容瞬间忘了自己那点事,脸色一变,问:“殿下,出了何事?”
奚融却又缓缓笑了起来。
直接抬步入室,伸臂将萧容紧紧搂进怀里。
莫冬吓得赶紧关上了门。
那双手臂是如此用力,萧容不禁困惑兼茫然。
“殿下,你到底怎么了?”
奚融一惯情绪稳定,说泰山崩于前不变色也不过分,突然如此悲喜无常,岂能不教人担心!
“容容。”
“是三哥太傻了。”
萧容感觉有一滴滚烫的东西落在了自己一侧肩头。
夏衫轻薄,他立刻猜出,那是奚融的眼泪。
“三哥你……”
萧容话没说完,就感觉奚融微微松开了手,但并未完全松开,因那原本圈着他腰的那只手,沿着他腰线,慢慢移动,仿佛摩挲珍宝一般,落在了他腹间玉带之上。
“你出的谜题,孤猜出答案了。”
“答案就在这里,对不对?”
萧容先一惊,接着耳根瞬间红透,又想找个乌龟壳钻进去。
“三哥早该想到的,三哥真是太傻了,竟然一直没能猜出来。”
奚融垂目,难得痴傻笑着。
萧容简直难为情死了,故意将脸埋在奚融胸口,哼哼问:“你猜到什么了?”
奚融低声说了一句,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
萧容耳朵尖更红了。
但一贯目高于顶的萧世子岂能在此事上认输,轻咳一声,推开奚融,背起手道:“也不算很大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