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容恶狠狠瞪他一眼,起身就走。
“诶,等一下!”
燕王忙收起笑。
“本王与你开个玩笑而已,你怎么还当真了。”
“这样,本王不计前嫌,帮那小子出出主意,让萧景明答应你们的婚事,还不成么?”
萧容根本不想再听此人聒噪戏耍于他。
但听了这话,又忍不住停下步。
“你能有什么主意?”
萧容没好气问。
“那可多了去了。”
燕王拍拍身侧,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本王要是拿不下他,怎么能有你。”
莫春站在半丈外,听着这大言不惭的话,摇了摇头,抬头望天。
——
奚融回到太和殿,第一时间召了韩飞虎。
韩飞虎颇为诚惶诚恐。
不知大晚上的,殿下寻他何事。
莫非是有什么紧急重大任务需他效力?
他受奚融赏识提携,但不懂什么人情世故,和奚融并无很深私交。
如此一想,韩飞虎心神瞬间紧绷起来。
韩飞虎披甲入殿,恭敬跪地行礼。
“不必多礼,坐下。”
奚融声音自上方传来。
韩飞虎应是,拘谨坐了,一抬头,发现素来严肃的奚融,此刻唇角竟衔着一点笑意,不禁大为诧异。
“深夜召你过来,是有要事想询问于你。”
奚融含笑开口。
韩飞虎自然晓得,同时更加紧张。
“殿下请吩咐。”
奚融又笑了下,才道:“孤想向你请教一下,该如何照顾怀胎之人?”
已经做好接受重任准备的韩飞虎:?
“殿下是说?”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奚融:“孤想知道,怀胎之人,在饮食上有何偏好,平日照顾时需要注意哪些事,韩将军已经有两个麟儿,想来对此非常熟悉。”
第153章 良宴(四十八)
韩飞虎怀着忐忑心情将自己如何在孕期照顾夫人的经验事无巨细说了一番,说完,汗流浃背道:“末将笨嘴拙舌……”
奚融在心中默记着,唇角轻提:“辛苦你了,这些对孤而言很有用。”
韩飞虎忙道不敢。
惶恐补充:“其实这里面很多都是末将自己瞎琢磨的,且末将粗手笨脚,论起经验,还是宫中御医们更为专业丰富……”
奚融温尔一笑:“孤正是想听些真实的,而非敷衍之辞,才叫你过来。”
“是……”
一直等从太和殿出来,韩飞虎方轻呼出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上冷汗。
只仍有些不信,奚融大半夜把他召来竟只是为了问这样一桩小事,而无其他任务交代。
殿内,奚融坐于案后,提笔将心默记的内容一字不差誊写到宣纸上。
整整三页才写完。
整个过程,奚融唇角都没压下去过。
他对血脉之事是从不在意的,但老天竟送给他一个如此大的惊喜。
他持重内敛惯了,从不轻易表露心绪,过往再大的事也能做到心中有数,这一刻,却罕见感到有些手足无措。
与之而来的,还有心疼、悔恨和愧疚。
依照韩飞虎所说,怀孕初期头三月是最需要注意,身体上的反应也最大的。
他不仅像个傻子一样,对此一无所知,让萧容独自承担了一切,还一度因为所谓立场故意对他冷言冷语,试图推开他。
他真是该死。
烛火灼着年轻太子罕见溢满幸福眉眼。
奚融将写满字的宣纸叠好,珍而重之收入怀中,贴身存放,便起身进了皇帝所在太仪殿。
次日一早,尚书省官员还没浑水摸鱼闹出个结果,便接到了自禁中传出的一条消息,皇帝自觉病体不支,实在没有精力处理繁重的朝务,决定提前退位。
奚融尊皇帝为太上皇,为彰显孝道,依旧让皇帝居于太仪殿,自己则居于偏殿太和殿办公。
尚书省官员自然一片惊慌。
但也很快镇定下来,礼部就在尚书省管辖范围内,眼下礼部全体休假,谁来给新君操办登基大典。
此举显然并未对奚融起到任何威慑作用。
因奚融看起来丝毫没有举行登基大典的打算,也没有召集百官上早朝的意思,奉旨继任新君当日,便自太和殿传出第一条政令,着大理寺审理楚王谋逆案、尚书令崔道桓勾结逆贼张清芳谋逆叛国案、崔氏勾结松州府豪族罔顾朝廷法度圈占良田贪墨税银案三大案。
大理寺卿直接被禁军从被窝里提溜到了太和殿。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大理寺卿根本来不及和任何人商量,也没有机会再和任何人商量,看着已经换上玄色天子冠服坐在案后的奚融,径吓成一滩软泥。
“臣、臣叩见陛下。”
三桩大案,牵涉一皇子,一尚书令,一京中顶级大族,一桩比一族可怕。
大理寺卿一张老脸比哭还难看。
“这等大案,历来都要三司会审,只大理寺恐怕难以胜任……”
御案后新君只淡淡问了一句:“是难以胜任,还是朕指使不动大理寺做事?”
“…………”
当了一辈子老狐狸的大理寺卿哪里听不懂这话背后深意,同时也明白,这正是新君高明狠辣之处,只挑大理寺一个,让他连推诿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他若敢说一个不字,只怕今日都难竖着走出太和殿。
“你年老眼花也无妨,朕给你派两个得力助手。”
奚融直接点了季子卿与张九夷二人,以主簿身份进入大理寺协助办案。
一则二人熟悉松州府情况,二则,季子卿才高,为人耿介,却一直没有正式入仕,大理寺是一个合适的起点,这样办理大案的机会更是可遇不可求。
处理完事,奚融再次来到萧王府。
奚融只着常服,御马而来。
萧王府大门紧闭,只有萧恩一人出来,行过大礼,道:“王爷受伤难行,无法见客,特遣老奴出来向陛下告罪。”
“不必多礼。”
“唐突冒昧的是朕。”
奚融自马背取下一个精巧食盒,递给萧恩。
“劳烦总管将此物交给容容。”
萧恩接过,再行一礼,提着食盒回了府。
奚融玄色广袖在风中猎猎飞舞,望着再度合上的府门,停驻片刻,却是下马,于大门前的空地上站定。
姜诚见状,自觉带着侍卫退到暗处。
**
萧容第一时间将食盒打开。
食盒第一层摆着一束粉蓝相间的野花,显然是新采摘的,花蕊上尚沾着露水,飘入鼻端的亦是很清幽的香草之息,而非浓烈花香。
第二层则是巴掌大小的一个白瓷壶,里面盛着用梅子酿制的果饮,瓷壶旁边还摆着一小碟冰,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不可贪凉。
第三层则是两道开胃小菜。
萧容看到那束野花时,便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因在松州山间时,奚融每日清早都会到山里采集一束野花,放置到床头的竹篮里。
他每日都能在花香中醒来。
竹篮并排两个,另一个用来放供他晨起润喉的蜜水。
京都不比山里,想要采集这样一束野花,新上任政务繁重的陛下势必要天不亮就骑马出城,才能在这个时候赶回来。
至于那两道小菜,只看卖相,就能瞧出是奚融亲自下厨做的。
“这小子倒是花里胡哨的手段挺多。”
“就这么几样东西,就把你哄成这样。”
一道酸溜溜声音飘来。
萧容脸色微变,迅速拿起盖子,将食盒严严实实盖住。
燕王大笑着从树上一跃而下,背手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