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用挡,我都瞧见了。”
“这点手段,都是本王当年玩儿剩下的。”
“你今日又是怎么进来的?”
萧容紧紧捂着食盒,警惕问。
他不信,萧王府侍卫竟无用至此。
燕王抱臂:“自然昨日怎么进,今日就怎么进。”
“本王为了你,宁愿威仪扫地,也一早赶了过来,给你出谋划策。”
“昨日让你给本王敷个脸,你都三推四推不肯,害得本王只能回去让属下们笑话,你说说,你是不是没良心。”
萧容不理他,施施然自簟席上起身,把食盒交给莫冬提着,起身就往外走。
“站住。”
燕王忙阻止。
“要去哪儿?”
萧容头也不回。
“干你何事?”
燕王板着脸轻哼一声。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偷偷放那小子进来,对不对?”
自然是。
但萧容面不改色道:“这是我的地盘,我想让谁进来谁就能进来。”
“不像有些人,只会做贼。”
燕王笑一声。
“这话是没错。”
“如果你想让萧景明永远都不答应你们的事,大可以让他进来。”
萧容不免踟蹰。
理论上讲,他绝不该听此人在这里信口胡诌。
但偏偏——好像真的只有此人能帮他解决这桩棘手事。
“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么?”
“你可以不信。”
燕王语气仍含着笑,倚着梅树树干,解下酒囊,灌了口酒。
“但你仔细想想,萧景明是什么性情,这小子就算站成石头,他都未必会掀一下眼,不让这小子吃点苦头,他怎会松口。”
萧容不说话了。
好一会儿,忍着别扭问:“……那我父王何时才会松口?”
问完,萧容就恨不得敲自己脑袋。
他真是病急乱投医,竟会问如此愚蠢的问题。
还是对着此人。
且他这话,岂不变相承认了他不如此人了解自己的父王。
燕王很受用摸着下巴道:“这就得看那小子的诚意如何了。”
“这也就在京都,换作燕北,他不过个刀山斧钺七十二道兵阵,休想站在燕王府大门前。”
萧容瞪他一眼。
燕王仍一副笑脸:“瞪我也不管用,我说句公道话,萧景明虽然狼心狗肺,不是个东西,在这件事上做得一点没错。”
“奚珩的儿子,也敢想娶你,配么。”
“要不是看着你面子,本王现在就出去揍他一顿。”
萧容冷冷回:“你若再敢出言不逊,诋毁我父王,我先将你撵出去。”
“真凶啊。”
燕王也不怒,反而笑眯眯。
“也不知是随了谁。”
“当初萧景明为你取名‘容’字,是不希望你性情随本王,如今看来,老天有眼,他事与愿违呀。”
燕王哈哈大笑道。
萧容怒气更盛。
他自然知道自己脾气不好,但何时轮到此人来嘲笑他了。
莫春过来时,远远便看到人前一向高冷注重风仪的少年世子沉着脸气鼓鼓站着,一副马上要发作骂人的模样。
等看到另一道人影,便不奇怪了。
莫春摇了下头,近前朝萧容行过礼,道:“王爷请世子去凝晖堂一趟。”
萧容立刻顾不上生气了。
自从昨日用祸水东引的法子把秘密说出后,他就没敢再去萧王面前乱晃。
萧王此时见他,多半和此事有关。
何况奚融这个新君此刻还站在萧王府大门外。
萧容不免有些紧张。
他自然不是不敢面对此事,大不了他再离开萧氏就是了。
奚融初登帝位,正是需要他帮助的时候,再难走的路,他也会毫不犹豫和他一起踏过去。
但他不想再与萧王为敌闹别扭了,也不想再伤萧王的心。
自从知道双生蛊真相,如果有可能,他希望能得到萧王的祝福。
坦坦荡荡,毫无遗憾地和奚融在一起。
萧容骄傲惯了,自然不会将这些情绪表露在面上,若无其事点了下头,便带着莫冬回起居室更衣。
出来时,莫春已经退下,燕王还在原地。
萧容昂着头,面无表情从燕王跟前走了过去。
看着少年高傲的天鹅一般飘过,燕王忍不住笑:“磨蹭这么久,你要实在怕,本王陪你去如何?”
萧容头也不回道:“谁怕了,不用。”
“真不用?”
“闭嘴吧。”
到了凝晖堂外,萧容深吸一口气,松开紧握的双拳,刚踏入一步,一道身影更快一步抢了先。
萧容停下,偏头,掀起羽睫,冷冷打量不知何时跟来的燕王。
“你来作甚?”
燕王打趣:“来给你壮胆啊,待会儿要真有危险,本王替你挡着就是了。大不了本王再挨上几巴掌,让他们再看一次本王的笑话便是。如何,本王够仗义吧?”
萧容冷哼一声,自顾往前走了,只宽袍下紧绷的肩背,悄悄松了下去。
第154章 良宴(四十九)
萧王并未在室中,而是在庭院中的凉亭里。
凉亭仿曲水流觞,一面连着假山水池,一面接着花圃,后面则是一片萧疏竹影,两只白鹤正在花丛里悠闲踱步。
亭两侧垂着遮阳的珠珞竹帘,只有莫春在外站着。
萧容进到亭中,才发现亭中除了萧王,还有一个身披袈裟的老和尚在坐着,竟是之前曾被他一把火烧了袈裟的慧济寺主持惠崇大师。
萧王正和惠崇坐在亭中对弈。
这样的场景萧容幼时常见到。
他刚回萧氏那阵,大约觉得他性子太野,整日将萧王府搞得乌烟瘴气,萧王待客时,经常会让他也陪坐在一边,学习规矩,磨炼性情。
萧容暗暗琢磨着老和尚突然出现在此的缘由,正准备站到一边等着,萧王忽朝他招了下手。
萧容下意识往后看了眼,身后空空荡荡,并无人,不禁在心中冷哼一声,走上前分别朝萧王和老和尚见过礼,在旁边空席上展袖坐了下去。
萧王搁下手中棋子,看向对面惠崇:“有劳大师了。”
惠崇点头,跟着收手,转头望着萧容笑道:“劳烦世子伸出左腕。”
萧容一颗心顿时提起。
他早知道,这老和尚身怀一身高明医术,还曾入宫给皇帝看过病,只是方才进来时思绪纷乱,才没想到此节。
惠崇大师笑着打趣:“世子放心,老衲只是请为世子诊一下脉,不会趁机报复世子的。”
萧容还不知萧王态度,并不想让老和尚诊脉。
手指正在袖口里打圈儿,思索应对之策,一道含着威压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一个和尚,不老实待在寺中念经,反而跑出来和郎中抢生意,这佛经都念到狗肚子里了么。”
闻声,萧容紧绷着的肩背再度松了松。
燕王挑开竹帘,背着手踱步进来。
惠崇大师起身,双手合十,行了个佛家礼。
“老衲见过燕王爷。”
燕王眼睛轻眯。
“你识得本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