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阳拿定主意。
“等天再亮一些再说,左右事情已经办完,不差这片刻,万一惊着那小郎君睡觉,殿下怕会不悦。”
姜诚心想,那可未必。
那小郎君睡起大觉来,连叫恐怕都未必叫得醒。
但吸取之前教训,这话他倒也没说出来。
三人正准备到院子里的草席上坐一会儿等,不料门从内打开,奚融竟走了出来。
奚融墨发披散,一身玄袍,显然也是刚醒来。
三人忙上前行礼,接着诡异对视一眼。
因他们发现,和他们吃了同样鹿肉的殿下,竟并未流鼻血。
奚融直接问:“事情办得如何?”
宋阳视线忙从殿下鼻孔上挪开,恭敬回道:“一切顺利,东西已按着殿下吩咐,另藏在了山里其他地方。”
“等到天亮之后,这松州府里,怕有大热闹看了。”
奚融点头。
宋阳迟疑了下,问:“不知殿下打算何时离开?”
奚融容色浸在晨光里,道:“孤暂时不打算离开。”
另三人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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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狗:老婆这碗软饭端得稳稳的。
谢谢大家,阅读愉快!
第26章 款曲(四)
顾容是被饿醒的。
醒来之后,就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儿。
首先是身体,仿佛遭受了一夜的鬼压床一般,浑身骨头都被碾压得濒临散架,提不起一丝力气。
然后是腰。
顾容睡醒有伸懒腰的习惯,但今天,他掀开被子之后,别说伸懒腰了,竟直接没能坐起来。
因动作间,两侧腰同时袭来的一股难以形容的酸软,将他狠狠扯了回去。
整个过程,几乎可以用狼狈来形容。
那种感觉,好像他整个人在醋坛子泡了一夜似的。
这怎么可能。
就算真泡一夜,他也不可能如此脆弱。
他身体素质一直还算不错,虽然偶尔娇气了些,但当年从京都到北地几百里的路都走过,细算来是十分能吃苦头的,忍耐力也很好。
刚到北地那会儿,他是混进伤兵营做事,燕北军军纪森严,燕王统兵铁血酷烈,全营上下无论普通士兵、有品阶的将军、大小职事官还是军医、厨子这种后勤部队,只要没有特殊情况或紧急事务,每日清晨都要跟着参加全军操练。
每回操练都是一个时辰起步。
一些年长或体格瘦弱的军医体力不支,往往中途就支撑不住,不是呕吐犯晕面如白纸被抬下去,就是被拎到操练台下罚站,但他每次都能咬牙坚持到最后。那时候,他自己都佩服自己超脱寻常的毅力。虽然刚开始的时候,一到夜里,躺到行军床上,也是浑身酸痛,全身骨头都要散架一般。
但那是真的酸疼,腿和腰因为扎马步、跑步、练习使用各种兵器过于透支而仿佛被斧头从中间锯为两段,和眼下情况截然不同。
眼下……他倒不觉得疼,就是觉得腰很酸,很酸。
好像又在梦里和人激烈打了一架一般。
要命,他最近怎么总在梦里和人打架。
顾容缓了缓,还是撑着坐了起来,这时,又突然感觉到一点来自身后某处的不适。
紧接着,顾容就看到了凌乱不堪的石床,床上床下被扔得到处都是的衣裳、鞋袜、外袍、里袍……甚至还有翻倒的油灯。
某些因醉酒而被遗忘的画面猝不及防涌回脑海。
顾容登时僵住。
要命,昨晚——
昨晚他都干了什么。
更多的画面,疯狂往脑海倒灌着。
顾容起初还是震惊发愣,到后面,只觉头皮发麻,恨不得挥拳将脑袋了那些不合时宜的画面全部捶走。
一定不是真的。
一定是错觉。
他怎会,怎会……
顾容抬手揉了揉脑袋,刚揉两下,发现手腕也是酸的,等皱眉低头,又是一愣。
因他身上,又被换了一件全新的干净的里袍,他昨夜睡觉时穿的那件,已经不见踪迹——顾容环视一圈,很快找到了,被丢在了石床下。
顾容扶着腰捡起来,发现那上等明光绸制成的袍子,已经四分五裂,不成样子,上面甚至有一些不明湿痕。
且看起来,像是被活生生撕裂的,而非被勾破或利刃割破。
顾容丢下袍子,再度陷入沉默。
这时,木屋门吱呀一响,脚步声传了进来。
在奚融走进来的前一刻,顾容果断躺回去,拉起被子盖住脸,把自己严严实实裹起来,装死。
奚融走到石床前,俯身,先将地上散乱的衣袍和鞋袜都捡起来,分门别类,规规整整摆到属于各自的地方,接着又把凌乱的石床收拾了一遍。
做完这些,他才看向鼓成一团的被子,薄唇略莞尔,唤了声:“容容。”
被子下一动不动,毫无动静。
奚融默了默,道:“我做好了早饭,你昨晚就没吃东西,应当饿了,不起来吃一些么?”
片刻后,顾容磨磨蹭蹭拉开被子,露出了脸。
充满懊恼和绝望的脸。
奚融道:“我扶你起来。”
“不用,我自己可以。”
仿佛为了证明自己的强健和淡定,顾容掀开被子,依旧抿唇自己撑着石床坐了起来。
坐起来后,就迅速撤手,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虽然腰侧骤然袭来的酸意,险些没再将他拖回枕头上。
但顾容岂容那么丢人的事发生。
“兄台。”
深沉坐了好一会儿之后,顾容好似终于拿定主意,抬头看向奚融,以云淡风轻的语气道:“昨夜我们……”
“昨夜我们,睡在了一起。”
奚融直接接道。
顾容:“……”
顾容:“…………”
顾容已经不是头皮发麻,而是脑袋欲炸。
“…………啊?”
“是、是么……”
他磕磕巴巴接了句。
“是。”
奚融神色很平静,俨然为此刻准备很久。
“虽然有酒和鹿肉的原因,但这事主要怪我,是我没把持住。”
“你放心,我会负责到底。”
“…………”
顾容已经恨不得敲晕自己。
且不论这事到底怪事,他总归是一个四肢健全可以自由支配自己的正常人,可他,竟然干出了在自己家里,自己床上,和在这里做客养伤的客人,滚在一起这种事。
天啊,他怎会做下这等荒唐要命的糊涂事。
他一直知道醉酒误事,可头一次知道,醉酒可以误事至此!
他又不是真的不通人事,只是一醉酒就容易犯迷糊。
对方虽然十分有担当揽了全责,可随着越来越多的或破碎或完整画面涌回脑海,顾容对昨夜的事也并非全无印象。
甚至,印象越来越清晰了。
清晰到他能确定一定以及肯定,在那场激烈荒唐的癫狂中,他并非完全处于被动地位,甚至还很积极主动地去迎合了。
……要命。
他的体面,他的礼仪,他的教养。
统统可以丢了。
就算是因为吃了鹿肉,喝了酒,也可以丢了。
唯一可庆幸的是,两人都是男人,只是滚了一夜而已,除了身体有些隐隐不适,应当不会有什么其他大的后果或影响。
如此,顾容总算从混乱的思绪中扯出一缕理智的,正确的,可以为自己指明方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