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顾容竟已经在屋里,姜诚颇为惊讶,这小郎君竟然起得这么早,而没有睡懒觉!
姜诚自然也是过来看奚融情况的。
“宋先生与周先生在做早饭,让属下过来看看公子。”
姜诚莫名觉得屋里气氛有些奇奇怪怪的,因那素来话多的小郎君,老老实实坐着,正在撑着下巴望屋顶,殿下仰面躺在枕上,分明是失血过多的状态,但胸口起伏地仿佛有些厉害。二人看起来……竟仿佛发生了不快。
他心一紧:“殿下可是伤口有恙?”
“无事。”
奚融堪称冷淡回了一句。
“去帮宋先生与周先生做早饭吧。”
姜诚一愣。
他是个武痴,并不通厨艺,一般都是负责饭后刷碗,最多帮忙端个盘子,不能更多。
殿下却让他去做饭。
姜诚也不敢多问,只得恭敬领命,退下了。
等屋里重新恢复安静,奚融伸出一只手,握住顾容一只手。
低声唤:“容容。”
顾容另一手仍撑着下巴往上看。
“嗯。”
奚融道:“看着我,好不好?”
他声音听起来可怜巴巴的,竟似含着祈求。
顾容便慢腾腾放下手,与他对望。
奚融唇角眼底立刻皆盈满笑意。
指腹摩挲着那清瘦漂亮的腕骨,说:“我们已经两心相许,我好像还没有告诉你我真正的姓名。”
顾容其实也不是很在意这事,但仍配合道:“好像是啊。”
“你的名字,是什么?”
“我母亲姓李,她为我取字君璟,我更喜这个名字。”
奚融道。
顾容点头。
“李君璟,很好听啊,我也喜欢。”
奚融显然很欢喜他的喜欢。
接着又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到顾容手心里。
顾容垂目看,见是一个用手帕包裹着的物什,暖呼呼的,显然一直被他贴身存放,应当很重要,且沉甸甸的,颇有分量。
“打开看看。”
奚融道。
顾容也挺好奇里面装的是什么,依言把手帕展开,见其中裹着的,竟是一枚锻造精致的铜制的钥匙,但比一般钥匙要大上很多。
便问:“这是什么?”
他的确有猜到,对方可能如话本里写的那般,要送他定情信物。
他以为会是什么玉佩啊扇坠啊之类的风雅之物,没想到会是这个。
哪里有人送定情信物送钥匙的。
奚融很认真道:“这是我私库的钥匙,这些年,我做生意攒的钱,全部放在里面,虽然不算很多,但也够你花很久了。我想了一夜,唯有此物,方能表达我对你的心意。自然,你我既已两情相悦,我自然也要给你一份切实的保障。”
顿了顿,奚融又道:“你放心,以后我会努力挣更多的。”
顾容:“…………”
所以在对方眼里,他是有多爱挥霍。
屋外,正要迈进来一只脚的宋阳沉默收回脚。
宋阳急匆匆过来,是因为非要帮他做早饭的姜诚在他正专注炒菜时,偷摸摸告诉他,殿下和那个小郎君好像起了口角。
这如何得了。
他当即放下锅勺,蹑手蹑脚过来探查情况。
谁料竟会撞见这一幕。
这个木头疙瘩姜诚,可真是险些害死他!
但宋阳同样也不免恍惚愁苦,殿下竟就这样,把东宫的私库交了出去?
会不会,有点太草率了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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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容宝贝:猝不及防握住了整个东宫的命脉。
奚狗:勤勤恳恳给老婆挣钱的老实太子。
谢谢大家,阅读愉快!
第48章 厮磨(六)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不过这东西还是算了吧。”
“我住在山里,没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
顾容把玩那钥匙片刻,最终放回奚融枕边。
一则,他其实真没那么喜欢挥霍。
二则,他们这份感情,能维持多久还不好说,收了人家这么贵重的东西,约等于在欢爱之外,加了一重无形的道德枷锁,万一有一天他腻了或对方腻了,有这么大一笔钱财上的纠纷到底会徒增很多麻烦。
欢爱这种事嘛,彼此看顺眼时柔情蜜意缠绵厮磨,看不顺眼时就一拍两散江湖不见,谁也别为难谁,才是最理想也最爽利的模样。
他是打算一辈子住在山里的,可如岑师伯所说,山中清苦和寂寞不是一般人能忍耐,他们眼下虽两心相许,但他却从来没有指望对方也追随他的生活方式。
这不现实。
自然,这大约也从另一个侧面印证了他的铁石心肠,便是欢娱最浓的时刻,他想的竟也是将来会一拍两散的事。
奚融有些意外,因这件事,的确是他深思熟虑了一夜的结果,他也自觉,这是比任何其他信物更能表达他决心与一片赤诚的东西。
他没想到,顾容竟会拒绝。
他虽是太子,平日御下恩威并施,处理其他正事也可做到雷厉风行,但在谈情说爱这种事上,是真的没有一点经验,奚融不免有些忐忑。
“是不是我送得太冒昧,唐突到你了?”
奚融罕见带着一丝紧张问。
顾容摇头:“没有。”
“说实话,你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送给我,我还是挺意外的。”
“不过,正因为太有分量,我若收了,会觉得有压力。”
果然如此,奚融懊悔自己铺垫的不够,此事终究还是冒昧了,立刻道:“你不必觉得有压力,这完全是我自愿送给你的,我只恨自己不能给你更多。”
顾容再点头。
“我知道你的好意。”
“不过,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因为贪图你的钱才与你在一起的。”
奚融一怔。
这一点,他倒是没有想到。
但同时,他心头萦绕的忐忑与不安也一霎消解无踪,变成猝不及防的惊喜与感动。
其实,便是有那么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贪图他的钱,他也认了。
只要是贪图他的钱,而不是别人的钱就行。
爱财也不是什么不可原谅的事,相反,他很理解,因他常年生活在山中,住得简陋,吃得更是粗糙,从之前来看,很可能还经常饿肚子,衣服鞋子更不必说了,只怕不穿到打满补丁的不会买新的,这样的情况,会爱财再正常不过了。若不然,他一个手无寸铁的柔弱书生,也不会冒险养那劳什子蛊虫去黑市卖钱。
可此刻,他竟告诉他,与他在一起,并非贪图他的钱财。
那就只能是——
看中他这个人了。
奚融怎能不惊喜欢喜。
奚融深吸一口气,眸底涌动着巨大欣悦,郑重道:“对不起,容容,是我考虑不周,只一味想对你好,而没有顾及你的感受。”
“眼下在山中不便,我也身无其他长物,等以后,我送你其他的,好不好?”
奚融身上倒也有块玉佩,可那标识性太强,恐怕会给顾容带来危险,在彻底解决掉麻烦之前,他不敢轻易送出。
顾容自无不可。
道:“我给你换药吧。”
奚融笑着点头。
换完药,宋阳送了早饭过来。
奚融伤重行动不便,目前还只能在床上用饭,宋阳直接体贴地端了两份进来,问:“小郎君就在屋里和我们公子一起吃吧?”
他又欲盖弥彰补了一句:“我们不懂医术,还得劳烦小郎君多费些心。”
两人正是浓情蜜意时,恨不得时时黏在一起,顾容点头,但出于礼貌,还是和奚融道:“你先吃,我去我和两个老友说一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