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第一个消息相比,第二个消息,甚至更令宋阳感到忧心。
因这几乎意味着,殿下想要夺取那个位置,要直面五姓七望里最显赫的两个家族与姓氏。而在拒了曹氏的联姻后,五姓七望里,几乎也不可能再有家族与东宫结亲了。
“你说,之前殿下拒绝曹氏联姻,是不是有些过于冲动了?”
议事结束,周闻鹤帮着宋阳做饭间隙,忍不住忧心忡忡道。
“那曹氏虽然是墙头草一个,可到底属七望之列,这次的事,如果没有曹氏牵头,那崔道桓也不会这么顺利达成目的。”
“这也就罢了,殿下为了救那小郎君,上回可是算和燕王结下了大梁子,将来若是让那燕王知晓殿下的身份,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宋阳其实也隐忧此事。
然而眼下局面已经够混乱,殿下对那小郎君……又堪称情根深种,他身为下属,除了尽力为主君解忧,又岂敢多说什么。
若真要事事都愁,那需要发愁的可太多了。
比如那小郎君虽然不止一次救殿下于危难,可到底只是一个出身乡野的普通小郎君,与殿下身份可谓天差地别,若是作为幕僚辅佐殿下左右,那是君臣佳话,若是作为其他……只怕将来会面临不少艰难险阻。
还有最紧要的,就算殿下不顾天下人眼光,娶一乡野少年做太子妃,那子嗣呢。
可这些担忧,他又岂敢说出口。
那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与其他人相比,顾容算是烦心事最少的一个了,唯一烦心的就是试了很多热性药物,都无法中和冰魄寒性。而让奚融直接服用冰魄,又实在对身体损伤太大,只怕解了毒,又要坏了胃。
这日,姜诚又采购了一批热性药物回来。
顾容依旧只用木夹取了一片莲瓣,放入滚沸的药锅之中,药汤里自然已提前加入了许多热性药草,但当那一片冰魄被放进去之后,药汤竟立刻停止滚沸,连同药锅一起,慢慢凝结了起来。
一样的结果。
姜诚这阵子一直陪着顾容做实验,见状,也忍不住抓了抓脑袋,露出愁苦之色。
“这可如何是好。”
顾容显然也回答不了他。
姜诚发散着自己的武人思维:“我听说上古时有一种虫子,专以寒冰为食,估计也只有那样的虫子,能克化这冰魄了。小郎君,你养的那什么见利忘义见钱眼开,还有上回重金买的那西域蛊王,就没有专吃冰的么?”
姜诚的话,倒是给了顾容一些启发。
他把养在墙角的四只雪虫和那只传闻中的西域蛊王都弄过来试了一遍,可惜都是坚持不到一刻,就一副抖得要冻死的架势。
顾容沉吟片刻,寻了个借口把姜诚打发走,接着用匕首割破手腕,滴了几滴血到药锅里,等了片刻,原本凝结的药锅竟真的慢慢化开了。
顾容不由唇角一扬,露出笑意。
数日后,经过顾容严格调整配方,第一颗丹丸成功制成,考虑到奚融身体承受能力,一颗丹丸顾容只用一片冰魄,置于药心。这样奚融在服用过程中,能缓慢吸收冰魄的药性,而不必直接受冰魄寒性冲击。
药成之日,众人都赶来围观。
自然,顾容到底算是个半吊子大夫,弄出的药丸形状并不圆润,也不美观,且有些乌漆嘛黑的,和顾容已经挂在腰间的那串由奚融亲手打制的珍珠挂串形成鲜明对比。
“小郎君,你这药,确定没问题吧?”
姜诚含着明显狐疑问。
顾容还是笑吟吟的模样,遗憾道:“冰魄珍贵,恐怕无法给你试药的机会了。”
奚融毫不犹豫接过,就着清水吃下。
奚融服用之后,果然没有出现太大不适,但整整半月,都未再发病。
这令宋阳等人感到振奋。
奚融只有一个困惑:“这药的味道,怎么有些奇怪?”
顾容面不改色:“奇怪么?加了那么多药草,当然奇怪。”
只是炼制冰魄过程复杂,想要达到最佳效果,冰魄在药丸里保存时效也有限,顾容基本上半月制一颗药。
时间一日日飞逝而过。
奚融专注待在山上解毒,闲暇时或带着顾容游山玩水,或直接坐在木屋里一道读书,有时也陪顾容一道,去山上搜集各种珍稀药草,天气一日日暖和起来,遇到风景秀丽的地方,两人就直接支个帐篷在山里过夜,日子当真如神仙眷侣一般。
宋阳也带来了关于宝藏的好消息。
“这要多亏那两位老前辈赠送给殿下的那本前朝兵书,属下这阵子翻阅,在其中一幅山川地域图上发现本朝圣祖皇帝时,灵隐山里曾经修建过一座小型地宫,是一位郡王所建,因年代久远,此地又经历过几次天灾,具体位置已不可考,但属下想,闵怀太子若当初真在这山里藏了大批宝藏,一定是需要开凿一个藏宝之地的,不可能毫无动静,可属下寻访这么久,都毫无所获,唯一的可能,就是那批宝藏被藏在了一个现成的藏宝之地。”
周闻鹤立刻接道:“你的意思,那座地宫?”
宋阳点头。
“八.九不离十。”
“可这灵隐山这么大,去哪里找那么一座小小的地宫。”
奚融转过身,道:“自古行宫修建,都很讲究风水,设法去查本地县志,再找一些风水先生看看,应当会有眉目。”
宋阳领命:“属下正是此意。”
时节转眼入夏。
山中多雨,这日更是下起雷雨。
知道顾容怕打雷,夜里吃完饭,奚融早早拥着顾容入睡,半夜时,却被一道急促拍门声吵醒。
外面雨声淅沥,看顾容仍在搂着他腰沉睡,乌发缠着他寝袍,奚融轻柔将那两只手拿开,独自披衣而起。
出了门一看,却是宋阳。
宋阳神色前所未有凝重。
奚融出了屋,走远一些,才问:“出了何事?”
宋阳将一封溅了雨点的密报取出,极力稳着声音道:“殿下,京都传来消息,陛下遇刺,伤势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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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为啥这么卡qwq。最近剧情比较难写,更新比较不定时,但我会尽量保证日更的。
谢谢大家,阅读愉快!
第53章 厮磨(十一)
“什么?陛下遇刺?”
大半夜,崔九亦被心腹叫醒,听到消息,不由皱起眉。
“怎会这么突然?确定消息无误?”
心腹点头:“是。”
“陛下是在率领百官去慈恩寺祈福时遇刺,刺客伪装成僧人,混在了诵经队列里,在陛下进香时突然出手,一刀刺进了陛下胸口,当时萧王离得近,及时为陛下挡下了第二刀,刺客才没能得手,被侍卫擒获后,刺客当场服毒自尽。事后萧王亲自送陛下回宫,并责令大理寺与刑部去查幕后主使,萧王还当场革了所有随驾出行的护卫统领的职,不论品阶,一律卸刀,其中还包括一名银龙骑大将。如今所有太医都彻日守在千秋殿救治陛下。”
崔九目光数变,问:“陛下伤情如何?”
“目前还不清楚,不过那一刀并未伤及要害,太医又救治得很及时,按理应无大碍,但萧王已代陛下传旨,让所有皇子回京侍疾,尚书令说,东宫那位若还活着,无论躲藏在何处,肯定也必须要回去的,否则便是不忠不孝。”
“尚书令让您先放下松州这边的事,立刻回京都。”
楚江盛会之后,五姓七望所派使者已经陆续返回,崔九一直在松州府滞留至今,一是因为金灯阁会后,太子下落不明,但很可能仍在松州,二则是和崔氏、燕氏的合作有关。
尚书令欲拉拢燕王已久,但燕王在北地威望甚重,一直以来,根本不肯卖尚书令面子,此次燕王生辰宴,尚书令特意让人备了重礼,送到北地,燕王虽未收礼,但提出了一个条件,只要松州府可以助他找到那个胆敢冒充十三太保的假太保,燕北便可以与崔氏合作。
燕王偏宠那十三太保景曦,众所周知,听闻此事,要向松州府讨人给景曦报仇出气,也十分解释得通。
这条件听起来不难,但也不简单。
因那假太保是被太子所救,他们想要找到人,就必须先找到太子下落,再从东宫手里夺人。
可自从那夜太子从松州府一众豪族的围攻下脱身以后,就失了踪迹,严鹤梅与松州府豪族围山搜寻整整一月,几乎掘地三尺,都一无所获。
显然,太子已经逃至了别处,不可能再回到之前的落脚点。
那些豪族兵马也不可能一直困守山中。
他便留在了松州,处理此事,暗中寻访太子和那假太保下落,可惜至今仍无线索。
如今京都出了这么大的变故,这件事,自然也就不那么重要了,且只要将来东宫在京都露面,何愁找不到那假太保。
崔九吩咐心腹:“收拾行囊吧,等雨停了就动身。”
奚融回到木屋,顾容果然已经被雷声惊醒,正裹着被子坐在石床上。
奚融快步走过去。
“是不是吓着了?”
顾容打了个哈欠,笑道:“我没事,就是被吵醒了,你怎么样,这个时辰他们找你,是不是有急事需要处理?你忙你的事就行,不用管我。”
话是这么说,但奚融早就发现,一到雷雨夜,顾容必须抱着他睡,才能睡踏实。
便摇头,温声道:“放心,已经处理妥当了。”
“要不要喝点水?”
他们今日睡得早,自然也少不了一番厮磨,顾容嗓子有些微微的哑。
听奚融一问,脸便不可避免地一热,点头。
现在他们夜间要经常用到热水,大部分时候是奚融起来现烧,但每次也会留一些在炉上温着,方便随时饮用。
奚融照旧兑了一杯温度适宜的蜜水,顾容接过,喝了两口,便把杯子递还给奚融。
奚融直接将剩下的蜜水喝了,把空杯放到石案上,脱靴上床。
两人一直是合盖一床被子,他甫一在外侧躺下,顾容就凑过来,轻车熟路抱住他腰,偎进他怀里。
每当这时,奚融心便会格外软。
因这会让他清晰感受到,怀里人是如此喜欢他,依恋他。
这一段时间的山居生活是如此平静美好,以至于很多时候,他都要忘记山外的腥风血雨。
他甚至想过,要不就抛下一切,与他归隐山林算了。
可他出身,他的身份,又注定了他必须要去争那个位置,因为如果不争,他就只有死路一条。
如果不争,他们也无法真正过上平静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