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恩点头。
心里不免诧异,世子在外面竟然还交到如此要好的朋友了。
顾容道:“还是挂珮吧。”
换好衣袍,顾容直接来到萧王居所外。
他自然不是很想过来,但没办法,他既然回了府,就得严格遵守晨昏定省的规矩。
萧恩先进去,又很快出来:“世子来得正好,王爷正准备用膳呢,世子直接进去吧。”
顾容点头,穿过庭院,进了正厅。
仆从已将饭摆好,萧景明正坐在椅中,右臂袖口卷至肘,由医官包扎伤口,莫青则站在一边,手里握着一封军报在念。
萧景明凝神听着。
顾容便也站到一边等着。
不多时,医官包扎完毕,莫青也汇报完毕。
“世子。”
莫青含笑朝顾容行一礼,才和医官一道退下。
厅中只剩父子二人。
萧景明卷下袖口,站了起来,才看了眼顾容,道:“坐下一起吃吧。”
顾容应是,等他落座,才在下首坐了。
萧景明道:“待会儿族中议事,你与我一起去。”
萧氏族中议事之地,自然也在玉龙台。
顾容跟着萧景明一道进来时,两侧已坐满人,都是萧氏族内有话语权的代表人物。
萧景明一进来,喧闹的议事厅立刻鸦雀无声,几乎所有视线都聚集在顾容身上。
顾容视若无睹,直接在主位旁的侧席跪坐下去。
萧景明道:“这两年你在外头,你诸位叔伯没少替你操心,去挨个给他们敬盏茶吧。”
世子及冠之事,自然已在萧氏内部传开。
今日萧王突然要召开族内议事,众人便也都猜到,多半与此事有关,只是世子萧容已经整整两年未在族中露过面,对于此事真实性,便是萧氏内部,亦揣测纷纷,不敢确信。
方才一进议事厅,不少人都向着族中辈分最高、最德高望重的萧皓打探消息。
直至此刻,世子随萧王一起现身,众人方知此事当真千真万确,不是空穴来风。
顾容恭敬应是,自席上站了起来。
萧氏乃五姓七望之首,这几年族中人才辈出,子弟自然出类拔萃,然而眼前少年世子风采,却是无人能及。
顾容先来到坐于左侧席首的萧皓面前,展袍跪下,接过仆从递上的茶碗,双手恭敬递上:“叔祖请用茶。”
萧皓笑着接过,道:“好孩子,起来吧,眼下朝中正值多事之秋,咱们萧氏内部的事务也不少,你能回来帮你父王,实在再好不过。”
顾容又来到挨着萧皓坐的第二人面前,跪下,将茶奉上:“三伯请用茶。”
被顾容称作三伯的,唤作萧景诚,也出自萧氏嫡系,亦是过去两年,要求更换世子的主要发起者,其膝下有两子,皆是同龄子弟中的佼佼者。
此刻,萧景诚坐在案后,却是抚须不动,只拿眼睛瞧着顾容,并不接那盏茶。
他不动,顾容也不动,维持恭敬姿态,给他递茶。
场面僵滞,众人神色不一。
萧景诚素来看顾容不顺眼,一心想把自己儿子推上世子位,今日这般,自然是为了给顾容一个下马威,但他没想到,这素来嚣张目中无人的小子,今日竟也如此沉得住气。
“老三,你别不识好歹。”
萧皓在旁不满看他一眼。
萧景诚今日铁了心要与顾容过不去,自然不肯听劝,他倒要看看,这小子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越发僵滞的气氛间,萧王很随意开口道:“你三伯既然不渴,不必给他喝了。”
顾容高声应是,立刻站了起来,将茶递给下一个人。
这一下,原本心存观望,想趁机和萧景诚一样兴风作浪的人,也不敢再有任何不当之举,都第一时间积极接过茶,以示对世子归来的欢悦。
独萧景诚像被人当众抽了一巴掌,脸色涨红坐在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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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可以见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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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京都(四)
萧景明紧接着宣布了萧容冠礼之事。
众人齐齐起身,恭贺世子加冠之喜,萧景诚也只能不情不愿站了起来。
在萧氏族内,萧景明自然是一言九鼎无人敢拂逆的存在。
萧景诚今日敢来这么一出,一则是仗着自己是萧氏族中,平辈里唯一一个年长于萧王的,平日族中人多少给他几分面子,二则,他知道,萧容性子自小乖张霸道,又在佛寺里野长过三年,并不怎么得萧王喜爱。
昔年玉龙台课业考校,反而是自己两个儿子,经常得萧王夸奖,尤其是自己的长子萧玉霖,知书识礼,温文尔雅,一表人才,和恃才傲物眼高于顶的萧容形成鲜明对比。
萧王府世子,合该是自家玉霖那般模样。
这两年,萧王府对外称萧容是外出游学,他却知道,萧容是私自从思过堂里逃出去的,胆子不可谓不大。
他听说消息后,幸灾乐祸了好一阵,因没了萧容,论年龄论资质,最有资格来继承世子位的,就是儿子萧玉霖,所以才屡屡在暗中挑动此事。
谁料萧容竟又回来了。
无论哪个世家大族,子弟受罚期间私逃都是重罪,他不信以萧景明性情,能轻易饶过萧容。
萧景诚万万没想到,今日萧景明会当众打他的脸。
他平日仗着是萧王三兄,摆惯了谱,这一下,他只觉其他人看他都带了点奚落和幸灾乐祸。
他这人最是要面子,当下只觉一张脸火辣辣的,眼瞧着原本约好与他一同发难的人都临阵倒戈,纷纷接过茶喝了起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而萧容那个小混账,刚刚起身走过去时,更是肉眼可见的志得意满、趾高气扬。
这个小混蛋,自小就对自己这个三伯毫无恭敬可言,甚至还当面暗讽他庸碌无能,不及他父王天纵英才,他如何能不厌恶。
议事结束,萧皓含怒摇头:“这个老三,给脸不要脸,本事没多少,最爱兴风作浪,这两年实在是越来越不成体统,方才他敢故意当众为难容容,不过是觉得,玉霖与玉柯有点出息,两年前玉柯与容容起冲突,你罚了容容,可他也不看看今日是什么场合,能与小辈之间那点口角之争混为一谈么。这两年族中各种事端,有一半都是他带头挑起来的。这回就该给他点教训。”
说到此,他又欣慰道:“不过容容在外这两年,性子倒是沉稳了许多,如今也是懂得忍让之道了。”
这时莫青从外走了进来,将一本用以记录的袖珍册子恭敬呈给萧景明。
“王爷,这是这两月以来,三爷和京中达官贵人交游的情况,大多数是对方出面宴请三爷,其他还算正常,但其中有一次,是魏王做东。”
萧皓立刻皱眉:“他竟敢私下里与魏王府有往来么?”
萧景明信手翻着册子看。
莫青道:“此事还不好断定,因那回魏王做东,不仅宴请了三爷,还宴请了五姓七望里其他重要人物,包括王氏的人,整场宴会上魏王也只是取了几样珍宝供宾客品鉴,在那之后,三爷与魏王并无其他交集,也有可能只是一次普通宴饮而已。”
萧皓冷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普通宴饮?他明知萧氏在诸皇子之争上态度谨慎,还去喝魏王的酒,不是太蠢就是脑子被驴踢了。景明,这个老三咱们都了解,他是有些自作聪明,但应当还不至于有胆子背着你与魏王勾连,我倒是担心那魏王和其背后的崔道桓城府深沉,算计了他。依我看,不如现在就把他叫过来,当面问问,他若敢不说实话,我直接请家法,谅他真做了什么,也不敢不认。”
萧景明将册子合上,神色闲然如故。
“既然是捕风捉影的事,又何必深究。”
“这崔道桓做事,历来讲究一个‘伏笔千里’,可再长的伏笔,也总有显山露水的时候。他有兴致,本王慢慢陪他玩儿就是了。眼下就揭开谜底,反而没意思。”
莫青便请示:“那三爷那边?”
“继续盯着,若他再与魏王有往来,也不必阻止。”
“是。”
萧景明又问:“陛下那边情况如何?”
莫青道:“陛下自昨日醒来,按时服药,情况已在好转,魏王与晋王一直在轮流侍疾,昨夜太子也回京了,不过,陛下没有见太子,太子自己在殿外跪了几个时辰才离开。听大理寺那边说,太子此次在松州府查抄了一大批豪族,并将为首几个带回了京中议罪,这几个豪族族长,都或多或少与崔氏有牵扯。”
“另外属下此次去松州府,还听说一件怪事,松州府别驾严鹤梅,曾率领松州一众豪族,聚集了不少兵马,去追捕一个作恶多端的匪首,可松州府并非匪患猖狂之地,就算真有贼匪出没,如此阵仗,也委实有些太夸张了。那个严鹤梅,是近来崔道桓跟前的红人,十分受崔道桓信任,属下不免怀疑,此事会不会另有隐情。此外,西南一战大获全胜,太子本该立刻回朝复命,却以养伤名义在松州停驻这么久,也十分异常。”
“按理这豪族犯事,只要证据确凿,应交给当地官府论处,再由官府奏请京中复核,太子却特意将这些人带回京中,会不会也另有隐情。且今日吏部那边,新下放了一批观学入各部,其中一个叫刘云的,正是被太子缉拿回京的松阳县豪族刘信之子,听说是崔氏举荐。崔氏在这个当口举荐这么一个人,也实在蹊跷。此事,王爷可要过问?”
萧景明直接道:“不必。”
萧皓赞同点头:“崔氏为所欲为,太子也非省油的灯,此次查抄这些豪族,太子应也所获颇丰,萧王府的确没必要蹚这趟浑水。再说,太子和崔氏真斗起来,于晋王反而有好处。”
顾容回府后,直接住进了玉龙台上的起居室里,一则方便白日看书,二则,萧王白日里常在玉龙台处理事务,他好随叫随到。
譬如今日参加完族中议事,他只走一小段路,就能回到居所休息。
自然,也是因为玉龙台风景宜人,夏季清凉舒爽,既能赏景,住着也舒服。
大约快要入暑的原因,顾容近来夜里睡觉总是燥热缠身。
萧恩怕他刚回来不适应,陪他一道回来,刚到起居室门口,仆从过来禀:“世子,东宫派人送来了贺礼,恭贺世子及冠。”
萧恩倒有些意外。
问顾容:“世子要见见人么?”
“东宫?”
顾容想到什么,笑道:“京都这些皇子皇孙,都不计前嫌如此么?不都传言这太子睚眦必报,弑杀成狂么,他怎会好心给我送贺礼。”
萧恩道:“魏王与晋王都送了贺礼过来,太子大约是因为这个缘故,才派人来送。再说,当年世子也是醉糊涂了,无心之失,才写了那篇文章,又不是故意的。太子若因这事与世子计较,反而显得气量狭窄。”
顾容道:“人我就不见了,其他事阿翁看着处理吧,记得以礼相待。”
在松州时,他毕竟曾去对方那里骗过一坛酒,那两个东宫幕僚态度还是挺友善的。
萧恩点头。
恭贺世子及冠的贺礼,眼下几乎已经堆满了整座屋子,这种迎来送往之事,世子的确没必要都亲自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