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雷提克！”

　　街道之下，奔逃带动奔逃，在惊慌失措的嘈杂人浪之中，一道身影逆流而上。

　　兜帽遮住他的上半张脸，仅露出下颌，唯一可见的唇极为艳丽深浓，那是由鲜血浸染之后才会有的色泽。人群歇斯底里，人群嘈杂喧闹，他在混乱之中是唯一清晰平静者。

　　前方是彻底失控的人间地狱。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响、痛苦的哀嚎，抱着孩子的母亲被撞倒在地，只能用脆弱的脊背承受着踩踏，发出绝望的呜咽……疯狂之人彼此战斗，有人需要救援。

　　面罩再度扣上他的面颊，他义无反顾的冲了上去。

　　“赫雷提克！”

　　夜翼的声音穿透嘈杂，在康纳带着飞行的情况下，他们几乎前后脚赶到现场边缘。但康纳还没有从氪石还有疯狂的影响下完全恢复，没办法继续再带着他下去。

　　面对前方的人头攒动，夜翼咬紧牙关，扭头对康纳说，“我去前面帮他，康纳你留在这里疏散人群！”

　　夜翼甩出钩爪枪抓住大厦边缘，身影很快消失在原地。

　　康纳知道他的意思，氪星人的魔抗实在是太差，即便他有一半的人类血统，似乎也没有增加太多抗性。

　　但正他打算高高飞起，以超级速度控制局面时，一只冰冷的手却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康纳的动作微微一滞，“谁？！”

　　他甩开那只手，回过头，莱克斯·卢瑟停在他的身后，光头上竟长满了头发。

　　他的神情狂热，与周围的疯狂如出一辙的令人不适，“居然真的恢复了…莱昂纳尔。这很好，告诉我，你经历了什么？”

　　莱克斯还不知道赫雷提克已经掌握了这项能力？康纳的心沉下去，但他脸上却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推着墨镜露出一双湛蓝的眼睛，似是仔细打量卢瑟……的头。

　　“那你呢卢瑟，你的头又经历了什么？好多头发，这段时间你可算开始做正事啦？都不像你。”

　　卢瑟能听出他语气里的嘲讽，他的目光在康纳身上转了一圈，明知故问，“哦，那你像是蟑螂翅膀似的外套呢，最近的衣服品味又变了？”

　　康纳呆了一下，忍不住扭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背后。而趁着这个空档，莱克斯朝着他扑了上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两个人挡在夜翼面前，战术护甲和目镜，全副武装，像是雇佣兵。其中一人带着面具，另一人则是涂着X形的头盔，有点眼熟。

　　“又见面咯，夜翼。”交叉骨吹了声口哨。

　　“让开！”夜翼低吼，试图绕过他冲向赫雷提克。

　　“我收到的命令可不允许我这样做。”交叉骨耸耸肩。

　　他刚才收到了杀死夜翼的命令，突如其来，就好像临时做出的决定，谁知道博士在想什么呢，但他只需要执行就好了。

　　夜翼甩出钩抓枪，绳索却被一枪崩断，紧接着更多的子弹扑过来，紧急落地之前，他甩出烟雾弹。

　　在烟雾之中，交叉骨的身影隐约浮现。

　　“……你不能打扰他。”他说。

　　他的声音平铺直叙，像是在复述什么人的话，但夜翼顾不得思考了。

　　“滚！”夜翼低吼，试图绕开交叉骨，“他会死的！”

　　赫雷提克冲过来是想做什么，毫无疑问，他想要救下所有人，用他生命作代价。

　　“死亡？”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词汇，男人微妙的重复了一遍，声音在嘈杂之中冷漠得没有任何波动。

　　他一字一顿，“死亡对他而言不过是归途。他无数次经历死亡，也必然自死亡中归来。这是他的使命，他的宿命。你是无法理解的，凡人。”

　　“去他妈的宿命！”夜翼彻底被激怒，对说话之人产生深深的厌恶和敌意，“他只是个孩子！不是你们的工具！”

　　烟雾降下，前方清晰无比，竟只剩攻击性强的感染者在向站在其中的男孩靠近，高高跃起着要扑过去。

　　而赫雷提克将试管抵在唇边，一饮而尽，那双翡翠色的眼瞳里只有近乎偏执的决绝。

　　玻璃落地粉碎的同时，他的身影骤然上升，消失在原地。

　　漂浮在半空，俯视着几米之下疯狂的人群，他伸出了一只手。

　　他要做什么不言而喻，夜翼目眦欲裂，“——赫雷提克！！！”

第91章 尘埃落定

　　玩家很忙。

　　任务要求【无人死亡】，而有的NPC互殴简直是是土拨鼠打架，啊啊啊着就突然倒地，要不是血条还亮着，完全分不清死亡还是昏迷。

　　玩家可不想任务失败，于是果断把有攻击性的NPC全部给揍翻在地，圆满进行了救援行动。

　　靠着飞行带来的移动速度加成，玩家没一会儿就结束了战斗，最后场地上只剩下一堆走来走去或者坐地上的乖宝宝。玩家不由得感叹，这技能是真好使啊，就是充电太慢、耗能又太大。

　　剩下的能量只能维持半分多钟……不过也够用了。

　　现在离完成任务只差最后一步。

　　【任务要求：在无人死亡的情况下消除疯狂。】

　　来吧！空·洞·之·器！

　　他上升悬于人群之上，狂风撕扯衣摆，而混沌麻木的行尸走肉仰头，如飞蛾逐光，向上伸出的手如锁链如勾，要缠住他要将他拽下。无数光点从他们手中散逸，从每一个陷入谵妄的人身上抽离，逐渐浓郁至肉眼可见，上升如血雨倒淋，最后形成一股可怕的汪洋大海。与其说他高悬，不如说是海在将他托举。

　　远处似乎传来了声嘶力竭的咆哮，像是在呼唤他的名字，但玩家已经完全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张开双臂。

　　光芒尽数将他包裹，涌入他的身体。

　　卢瑟震惊的回头看，无数双明里暗里的眼睛在看。下方的街道，夜翼一拳砸在交叉骨脸上，砸得头盔凹陷的同时自己指节也染血碎裂，他疯了一般冲向前去。

　　在光芒消失的一瞬间，世界仿佛都安静下来，被感染的人群相继陷入昏厥，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像是尘埃落定。

　　吸收完成了。

　　庞大的、摧毁成百上千人心智的疯狂，被一人彻底吸纳。

　　赫雷提克依旧停在半空，他低着头，轻轻咳嗽了一声，鲜血从面具之下淌下，从破裂的皮肤之中涌出，粘稠的压在衣服上，几乎将他变作血人。隔着温暖的阳光和空气他和夜翼对视，瞳孔里的光似乎散开了，他弯起眼睛，似乎对夜翼笑了一下。

　　他是不是想和我说什么？顾不得思考，夜翼大步向前奔跑，急促的喘息，心如擂鼓。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赫雷提克是强弩之末，如果他坠落，全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夜翼即便拼上命都会接住他。

　　赫雷提克会好起来，夜翼会帮他摆脱刺客联盟和卢瑟，等回到哥谭之后，达米安不接纳没关系，赫雷提克不愿意和蝙蝠侠他们接触也没关系，他有选择的自由，可以做想做的事情，救人，成为一个义警。只要赫雷提克想。

　　从离地数层楼的高度，赫雷提克直直朝着冰冷的地面坠落。在他下方，夜翼仰着头，一如他胸前的标志般伸出双臂，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在啸叫，接住他！

　　他能接住。

　　他可以。

　　但下一秒，夜翼的动作僵住了。

　　就算光芒最胜刺得眼睛生痛时，他也未曾闭上眼，也因此无比清楚的看到一切。

　　下坠中，如同风化的沙堡，无数细密的红色余烬从赫雷提克身上崩解，分不清是血还是光芒，洋洋洒洒从天空降下，如烟花般在冰冷的空气中渐渐消散。

　　血色光点落在夜翼的指尖，落在他拼命伸出的双臂，落在他未曾眨动的眼睛里。

　　世界短暂变成红色。

　　夜翼其实想过很多东西，在赫雷提克望向康纳抱着小乔的那一幕时，他就在想要怎么样才能让达米安接受赫雷提克。

　　而赫雷提克把他错认成达米安时的态度……他看着康纳两兄弟时候的目光……

　　毫无疑问，他渴望得到本体达米安的承认，就像康纳一样。

　　超人和康纳之间的关系能够给一些参考。卢瑟在超人不知情的情况下用两个人各一半的基因制造了康纳，而在康纳逃出实验室之后，超人最开始对他很是防备——来自仇人的一半基因，天知道康纳会不会走上卢瑟的路。

　　康纳无比想要得到超人的认可，但直到现在，超人也一直和康纳保持着微妙的距离，不远不近。

　　那达米安呢？夜翼在那一刻很烦恼，达米安本就戒备心强，赫雷提克的诞生和存在，恐怕都踩在他的雷点上。

　　达米安恐怕不会回应这种期待，但没关系，时间还很长，家人们都会很愿意帮助他们熟悉。

　　可他这样死去，尸骨无存，拉撒路之池也不会再起任何作用。

　　他弯起眼睛是在对他笑吧，或许想说什么话，他再也没机会知道那是什么了。

　　夜翼闭上眼，再睁开时，多米诺面具下的瞳孔一片赤红。

　　急速的咻声飞向后脑勺，在战场上这是最危险的声音，子弹正在以每秒数米的速度疾驰而来。

　　子弹击中短棍，炸出清脆的嗡声。声音不过将落，闪着电光的短棍已经袭至交叉骨的面甲。

　　夜翼声音嘶哑，“你们要为此付出代价。”

　　“这话等你今天能活下来再说吧。”

　　疯狂解除，但是危机似乎才刚开始。交叉骨和夜翼缠斗在一起，而面对卢瑟的氪石装甲，康纳毫无还手之力。即便只有一半血脉，氪石依旧能压制他的绝大部分能力，即便他想带着夜翼撤退，此刻也有心无力。

　　天空湛蓝无垠，猛烈的音障划破空气。

　　超人赶回来了？卢瑟大惊，几乎是第一时间拉开距离抬起头。康纳趁此机会赶到夜翼身边，和他一起击退交叉骨。

　　夜翼低声说，“小心，还有个狙击手——来的不是超人？”

　　康纳表情怪异的看向街道尽头，一切尘埃落定，超级视力能够清除看到几百米外发生的一幕。披着长袍的男人背对着他们，低头看着地上的万恶之源，那只黑狗。

　　在先前的混乱里，大眼狗居然一直都躺在地上，混在人群之中，漏气的气球一般干瘪。

　　“又一个卢瑟的克隆体。”康纳的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形势很不利，夜翼沉默一瞬，最后他说，“你去接小乔，然后撤。”

　　离开之前，夜翼看了那个克隆体最后一眼。

　　如果这时候他们都在这里……

　　那么莱克斯大厦此时就没有太多安保。

　　没有时间悲伤，没有时间愤怒，夜翼面无表情，他要让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付出代价。

　　*

　　莱克斯大厦。

　　玩家再度回到他忠诚的重生室，并紧急清点了一波经验值。

　　三管原液足够抵消第一波扣血Debuff，第二波虽然加起来都没升半级，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对于这次死亡，玩家在升天之前就已经有所预料，没有感到任何意外。

　　毫不犹豫选择已经修复成功的成年体形，玩家一拳砸碎培养皿，在角落一堆研究员震惊的注视下，目光深沉的算完地图距离和充能时间，一路上了屋顶。

　　晒一小时太阳能量兑换一分钟飞行，因此晒6分钟能飞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