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深呼吸好几秒之后才说出话，简直是咆哮，声音在管道里回荡。

　　“男人穿什么裙子！成何体统！你知道他们说我在外面女装是什么心情吗？！”

　　德雷克那个家伙网购了一堆裙子，收货地址填庄园收件人写达米安，卡珊和斯蒂芬试图拉着他讨论化妆品，其他人暂且不提，陶德更是发来一堆乱七八的链接。

　　达米安点进去一看，各式各样的教程，[激素替代治疗、雌二醇凝胶使用教程][男娘变身教程:化妆、穿搭到脱毛全攻略][转给父亲！生儿育女不是坏事情！]

　　都是些什么鬼啊！

　　就连蝙蝠侠都明里暗里表示只要达米安做好了选择，作为父亲他一定尊重祝福，祝福得简直不知所谓。

　　为了隐藏妹妹的存在，达米安完全说不出话。

　　全家都在抗压他，你们知道他这几天是怎么过的吗？！啊？！

　　罪魁祸首的回答坦荡，“不知道。”

　　达米安被气笑了，“除了这个你还瞒着我什么？总不能名字都是假的吧？！”

　　天呢，这都被达米安发现了。

　　“你真聪明。”玩家大为惊叹地夸奖。

　　达米安：“……”

　　这种态度有如烈火烹油，轻而易举能激起达米安的怒火。他恨不得一拳揍在这张可恶的脸上，但拎起拳头又恨恨握紧了五指，最后只是一拳砸在黑发绿眼的少年耳侧。

　　岩壁沁水而流淌，水珠飞溅，落在那张脸上，蜿蜒而下好似泪痕。

　　平心而论，这张脸像达米安又不像他，像是加入了过多的滤镜，笑容和神态是最大能够区分二人的标志物。

　　轻佻的，漫不经心的……男性。

　　情况变得截然不同了。

　　“赫雷提克。”他说，“我是赫雷提克。”

　　当然，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名字？

　　达米安闭了闭眼。

　　他的替代品，因他诞生的克隆体，外公为他培养的最大敌手。在他们挑起哥谭的腥风血雨之前，达米安应该毫不犹豫的杀了他！

　　杀了这个胆敢欺骗他的家伙！

　　可是达米安按在他肩膀上的手，被冻住似的动弹不得，甚至被掌心下的濡湿和炙热触感烫得想要缩回手。

　　记忆碎片如狂风撕扯的落叶一路飞洒。他站在阴影里静静望来，他蜷在高大克隆体怀里垂落白裙，男人亲密而又掌控欲十足的将臂环套回他的小臂。

　　所以这些裙子，是那个赫雷提克的要求吗？达米安忽然愤怒又失望。

　　“橄榄叶…那点布料，你以为看起来神圣吗？！”达米安咬着牙。

　　玩家唔了一声，这原体怎么一直抓着他裙子不放啊。

　　他干脆也抓住对方的衣服。

　　达米安被他扯得向下滑坠，要不是还有一只手撑着地面，险些直接压在赫雷提克身上，尽管如此，两个人的距离也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主人都没说什么啊。”男孩困惑地歪着头。

　　达米安：？

　　等等？什么主人？

　　达米安有一瞬间疑心自己听错了，能被刺客们称作主人的只有那一位，拉尔斯·奥古。

　　外公居然没说什么，也没杀他？这就有点可怕了。

　　一腔怒火骤然落进冷冻库，先前的各种猜测又在脑内盘旋，达米安沉默了好几秒，谨慎问，“外公让你穿的？”

　　像是有点被他烦到了，又像是被说到了不愿意面对的事情，赫雷提克有点困扰地叹了口气，“为什么一直抓着这件事不放呢？”

　　“只要是主人的任务，我什么都愿意穿的。”

　　说这话时，他的眼神像小狗一样亮晶晶的，看起来乖巧得要命。

　　好一个主人的任务，达米安的手微微颤抖，失去了所有的语言和表情，只想找把刀，让什么人一头撞死在上面。

　　不是，外公池子泡多了人疯得无可救药了吧，让好好的男孩子穿裙子做什么任务！

　　而小狗看着他，睫毛上垂坠着水珠，将坠未坠，身体淋湿透彻没有让他露出任何不适的表情，就好像已经很熟悉被这样对待似的，他轻声说，“如果你也想给我任务……”

　　“我没什么给你的任务。”达米安被烫到似的缩回手。

　　他猛地扭头就走。

　　赫洛这样出现在大街上没有人会怀疑她的性别，说不定警察还会关切问需不需要帮助…会有危险恶心的家伙跟踪这孩子的吧，更别提知晓真相的其他克隆体，就像追逐蜜糖的苍蝇…可是不会得逞，蜜糖恐怕是他们的砒霜，会笑着把人全都杀死。

　　一只蜜罐，这就是外公的目的吗。

　　脚踏过积水，达米安从大眼狗旁边没有任何犹豫的路过，直直跨入不可知的黑暗之中。

　　大眼狗头顶蜡烛，晃着尾巴嗅了嗅他走后遗留的空气，又扭头看向赫雷提克，像是确定了什么，尾巴晃得更欢了。

　　男孩没有理它，湿淋的发丝贴在身上，而他只是歪了歪头，凝视着达米安离去的背影，像是有点困惑。

　　真奇怪啊，NPC。不发任务也没必要这么激动吧，玩家现在还有个要保护你的任务，你这样乱走实在是让玩家很难处理。

　　唉，那玩家能怎么办呢，当然是选择原谅他的原体了。

　　不过跟上去之前……

　　玩家左右看了一眼，从角落的地上捡起他的井盖，顺带把试图跳上井盖的大眼狗给扒拉下去。

　　【哥谭之盾：在地下区域时提供大量防御，反弹绝大部分攻击物。直线距离不超过百米的情况下，可以触发飞盾技能。】（盾来！）

　　哇，绝了，好强的防护道具。玩家，开始美美把玩。

　　黑暗里传出达米安压抑着什么的冷冷声音，“还不快点跟上，我认识路。”

　　他驻足站在烛光之外的黑暗里，回头望过来。

　　“来啦！”玩家欢快地拎着盾跟了上去。

　　虽然大眼狗在坏事上颇有能力，但偶尔也能做点好事。

　　比如现在，玩家跟着达米安做护送任务，大眼狗就迈着小短腿跟在他们前后跑来跑去，被关得太久的小狗似的兴奋，带着头顶的蜡烛晃晃悠悠。

　　光芒晃动，很容易让人眼花缭乱的环境。

　　达米安本来想让赫洛把那破蜡烛熄了，他有带手电筒。但先前出于某些逃避心理，他已经说过没带照明设施，现在掏出手电筒，情况就变得有点打脸。

　　所以他憋着没说话。

　　可越往前走，达米安的注意力就开始转移到其他事情上，他的眉头皱起来。

　　淅沥水声渐停，但积水愈发深重，色泽也变得深黑，几乎要没过小腿。

　　达米安穿着高靴，能够防水，所以还能应付这看起来脏兮兮的液体。但赫…赫雷不行，他还记得那双圆口的小皮鞋和白短袜，天知道这水里有什么病菌。

　　“留在这里等我。”他说。

　　抱着那只怪狗，赫雷提克歪了歪头，“可是我不想离开你身边诶。”

　　这家伙到底被教导了些什么，说话这么……达米安啧了一声，硬邦邦的回答，“随便你。”

　　哥谭的下水管道是市政工程，但大多时候都是由韦恩旗下的公司中标修建、更新维护，因此蝙蝠侠理出了下水道系统的布设逻辑。

　　逻辑是个好东西，就好像计算公式，意味着你虽然没来过这里、没做过这数据的题，但也能根据公式解题，得到一个答案。

　　因此，达米安很自信他能找到检修管道，找到离开的路。

　　但现在，这套公式失效了。

　　应该是检修出口的地方空空荡荡，只有一面漆黑的墙。如此深黑，像是能够吸纳所有的光。

　　而身后的人也问，“达米安，你确定没有走错路吗？我们好像到了不得了的地方哦。”

　　达米安绷着脸，“别吵，我在思考。”

　　玩家抱着大眼狗踩到了什么脆脆的东西，在水下仅是发出一声闷响，而大眼狗头顶的蜡烛闪烁了一下。

　　蜡烛这玩意儿，除了照明之外还有抵御污染的能力，在先前大眼狗快乐奔跑里，光都没有闪烁过，却在刚才闪了一瞬。

　　水里有污染，但这脆脆的污染是什么呢。

　　首先排除脆脆鲨，然后就不用排除了。

　　达米安还在前方思考，玩家单手抱着大眼狗，已经用刀柄挑起那截玩意儿。

　　一块惨白而又温婉的头骨，裂缝从颅顶一直掠过空洞的眼眶，它幽幽望过来。

　　【你踩得我真痛啊，我已经好多年没有这样痛过了。】颅骨说，【能够再给我一些如此甜蜜的…痛苦吗？】

　　达米安还在前方继续走着，没有回头，也没有听到这番话。

　　显然幻觉DEBUFF又在发力。

　　玩家没回答颅骨，只是若有所思，一块小小的骨头，怎么能被判定为污染呢？

　　【存在的痛苦啊！我本可以继续死去，为何要让我感受到一瞬活着！】

　　得，这还是个骨士比亚。

　　见玩家无动于衷，颅骨终于痛哭出声，酒精成瘾的人被强制隔离般恸哭，【求你了，踩碎我吧，我不愿意再活在无知无觉的黑暗里。求你了，动手吧，在蜡烛熄灭，你被我曾经的同胞撕碎之前——】

　　而玩家只是挑起眉，侧脸看向身后。

　　黯淡的烛火之外，无数双密密麻麻的白色眼睛望过来。

第112章 哥谭地下

　　黑暗静默而深沉，无数双惨白的眼睛嵌在其上，密密麻麻。

　　它们在阴影中，静静望过来。烛光是有形的屏障，将他们和这里分割开来。

　　【你窥见了哥谭基石的碎片。】

　　【你获得了一层新的疯狂。】

　　污染只是哥谭基石的碎片，那这哥谭到底是建在什么地方上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