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人杰地灵、仙人之兮列如麻的原因吗？

　　和那些眼睛对视着，玩家一手抱着大眼狗，一手拎着颅骨，有些蠢蠢欲动，想要靠近测测所谓污染的虚实。

　　但是……

　　烛火能够照亮的范围不过堪堪三四米，达米安站在濒临出界的位置，在他身后，黑暗里渐渐浮现出更多的眼睛，而他一无所查。

　　达米安忽地回身望过来，眉头紧锁，“这里没有信号，但是我差不多知道怎么回事了…赫雷？你在做什么？”

　　几米之外，少年一边走过来，一边正给怀里的狗喂什么东西，几乎是狗嘴一张，那灰白色的东西便不见了，只有咔嚓咔嚓的咀嚼声，似乎还有虫爬过般的细微窸窣声响。

　　喂狗，倒也正常，免得狗乱吃什么东西。

　　但在他们身后的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达米安不确定。可像是凝视那只狗般的眼睛不适感又出现了。奇怪。

　　他皱着眉，没来得及抓住一闪而逝的思绪，少年已经轻盈地淌过水中，几步便到他身边，把黑狗塞进他怀里。

　　突然被塞了高危生物！达米安一瞬间有点手忙脚乱，但是凭借多年和动物打交道的经验，很快就稳稳熟练地将狗抱进了怀里。

　　他面色不太好看，“干嘛突然把狗塞给我！”

　　赫雷提克没有回答，只是笑着问，“所以是怎么回事呢？”

　　达米安啧了一声，最后还是抱着蜡烛狗说，“哥谭两百年前发生过一次地震，最初的地下管网系统在地震中损毁沉降了。如果把新管网所在的位置看作地下一层，那我们现在的位置就是地下二层。”

　　旧哥谭下水道，他们现在处于百年前理应消失的幽灵之中。

　　但也无法解释为何管道在此戛然而止，下水管道不会有死路。

　　可能得原路返回，看塌方位置能不能找到出口。达米安思衬着，打算告知赫雷提克这个安排，但一扭头却陷入沉默。

　　黑色墙面上歪歪扭扭的画了只蝙蝠印记，赫雷提克举着喷涂罐正在给蝙蝠翅膀落下最后一笔。

　　这画技要是放在其他地方，大概能被当成是蝙蝠侠粉丝然后被嘲笑稀薄的绘画功力吧。

　　至少有美术功底的达米安感觉这很辣眼睛，他匪夷所思，“你在干什么？让蝙蝠侠也有点在场的参与感？”

　　玩家：“别吵，我在寻找出路。你把狗抱紧。”

　　达米安：“？”

　　“画蝙蝠侠标记能有什么出路！召唤蝙蝠侠吗？”他的额角青筋抽动。

　　乳白色蝙蝠LOGO在墙上真是非常显眼，但达米安越看越感觉不太对，这材质像是什么凝胶…噢，还蛮像蝙蝠侠的爆炸凝胶……

　　达米安：“……”等等？

　　没有给达米安喊出等等的时间，玩家深沉地转过身，按下了爆炸凝胶的启动键。

　　轰！

　　剧烈的晃动和火光在几米之外炸开，达米安直接被冲击波掀飞了出去。抱紧的蜡烛狗都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了好几圈半才吧唧撞上墙。

　　蜡烛没有熄灭，橙色烟尘里响起他暴躁的声音，“赫雷提克！你的出路就是乱炸？！”

　　玩家谦虚地放下井盖盾。

　　害，话也不能这样说，玩家已经打算好，要有计划的炸，稳步推进的炸，别管炸成什么样，能炸出一条出去的路就是好炸。

　　“你这样可能会把管道弄塌让我们都死在这里。”达米安真的开始头痛了。

　　玩家摆了摆手，“这不还没塌吗。”

　　达米安：“……”

　　没有其他人在场所以完全放飞自我了吗？能不能把他之前乖巧话不多的妹妹还回来？

　　积水顺着洞口向外流淌，他们所处的位置渐渐干燥，终于显露出真形。

　　他们脚下有着零碎的几具骨骸，但在前方，无数层层叠叠的白色尸骨越累越密集，直到抵达死路尽头，粗略望过去怕是有数千人记。

　　一枚耀金色的硬币躺在达米安脚边，上面的猎鹰正在翱翔展翅，达米安表情愈发难看。

　　“发行于一百年前的双鹰金币。”

　　如此多的尸体，一百年前的东西出现在两百年前就不见踪影的下水道中……

　　“这里是谁的埋骨地？”达米安皱起眉，“教堂…猫头鹰法庭？”

　　爆炸造成的黑黢黢洞口边，黑发绿眼的男孩站在碎石中回头望来，“反正不会是你的。”

　　他的话语里带着笃定，可为什么只是说‘你’而不是‘我们’？就好像硌在手套中的小石子，达米安没由来有些微妙在意。

　　他捡起地上那枚硬币，打算回去之后检测一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信息。

　　但在触碰到硬币的一瞬间，不知道是烛光闪烁了一瞬还是意识不清，黑暗瞬间在眼前降临，如针刺般的毛骨悚然感一路窣行上脊背，有人在看着这里！

　　达米安猛地回过头，黑暗里静悄悄的，而赫雷提克竟在他不注意的时候站到了他的身边，强硬的再度把狗塞进他怀里。

　　蜡烛的光黯淡了许多。但这只狗一抱进怀里，被窥伺的感觉少了大半。

　　达米安低头看着狗。

　　“它真——”在脱口而出剩下的词语之前，他狠狠咬下舌尖，意识到了什么，面色阴沉无比。

　　他看向赫雷提克，而男孩已经轻盈无比地跳到了坍塌的洞口前。

　　“走啦。”他笑起来。

　　昏黄的烛火消失在坍塌的洞口之后，虫爬般的窸窣声再度响起。

　　下水道之外是一片望不到顶的空腔，黑暗深邃，烛火就像是大海中飘零的一叶扁舟，达米安猜测他们恐怕是在地震造成的狭缝之中。

　　这里的地质结构必然非常松散，达米安耳提面命赫雷千万别再用炸药，男孩站在他身边咕哝着知道了。

　　达米安以为他还真的在听，倍感欣慰。

　　“啧。”要是这孩子一直这么听话就好了。

　　赫雷提克：“知道了。”

　　达米安：“？”

　　合着完全是不读乱回啊！

　　达米安感觉拳头硬了，但他忽然说不出话……明亮，周遭的地面正在变得明亮。那是无数的苔藓，在吸收了本不该出现在地底的光与热之后开始泛起幽白色的光，星星点点，随着他们所在之处向周遭蔓延，于是一切都变得切实有形，从地连接至天，蔓延窣行上岩壁…

　　不，不是岩壁，是一大块庞然巨石，就像是一株将要破土的蘑菇，只露出圆润的顶盖。而身后离开的管道也亮起来，管身布满突出的疣体。

　　没有风，但蜡烛闪烁一瞬，光明骤然熄灭。

　　黑暗降临的第一秒，达米安忽然想到了更合适的比喻，巨石是一只巨型章鱼的尸体，大半掩埋在土里，在哥谭建立之前在人类文明诞生之前它便死在这里，于是成为城市的一部分，它的鲜血下渗掺入岩石掺入泉水掺入哥谭的每一寸土地，这也是哥谭如此无可救药的原因——

　　大脑针刺般的疼痛，过多的知识涌入脑海，几乎快遗忘自己是谁。在痛苦之中，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宛如老旧电视的噪音。

　　【……之子……群星尚未……不到履行……时机……】

　　他看到一场流星雨…不，那不是他现在应当知晓的事情。

　　“汪！”一声清晰无比的狗叫声忽然刺穿意识，风和清明挤进来。

　　张牙舞爪的怪物们扑向他们，一个人扑过来。就算万物纷纷坠落，全世界与他为敌，星球碎裂的重量都倒向他，这个人也会挡在他身前。

　　为什么……？

　　达米安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近乎本能的咆哮着一个名字——

　　“赫雷提克！”

　　*

　　几乎是在蜡烛熄灭的一瞬间，玩家眼疾手快的就点了一根新的，怼上自己的头顶。

　　然而这一瞬间还是造成了影响，原体直接倒地不起，更别提黑暗降临一瞬间出现的污染怪，没有血条，没有提示，但玩家结结实实被挠下了一半的血，骇得玩家蜡烛一亮就从达米安身上滚开，开始猛磕血瓶。

　　大眼狗对着远处的石头狂叫，这还是玩家第一次看到它对什么产生如此剧烈的反应，就好像看到了什么老对手。

　　达米安的血条没什么大碍，但是理智条却掉得只剩一半。

　　现在只有卡牌·幸福感的90%精神伤害减伤能阻挡一下，但卡牌的获取方式……玩家身上也就剩最后一颗糖了。

　　考虑到塔利亚……

　　不，没时间考虑了，玩家拆开糖果，直接塞进达米安嘴里。

　　把糖纸捏得咔嚓作响，玩家深深吸了口气。他们掉下来最好只是哥谭地图太脆市政太垃圾，而不是有NPC在故意搞事。

　　也就是在这时候，头顶响起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

　　玩家抬起头，没忍住笑出声。

　　【LV70转化失败的利爪】【LV70转化失败的利爪】【LV70转化失败的利爪】

　　密密麻麻的利爪，畏光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玩家忍不住笑起来。

　　行，猫头鹰法庭，很行。

　　顺着它们的位置向下，玩家看到了他们之前所在的下水道，苔藓的荧光中，如血管模型般杵在那里。管道起始，他们原先坠落的位置被碎石掩埋得彻底。

　　这是一个无法返回的死局，敌人就是要把他们困死在这里。

　　……除非有人会飞。

　　巧了不是，虽然这两天肝任务太猛，玩家都没时间给技能充能，哥谭也没什么太阳光，但是——

　　【飞行结束倒计时：9秒。】

　　九秒，够了。

　　不要小看老练的PVP玩家和他技能的羁绊啊！

　　*

　　供水系统出现莫名其妙的失压爆炸，地面坍陷，几个街区的生活用水受到影响，这件事在哥谭算不上什么新闻，至少电视台还在播放动画片。可检修人员以超乎哥谭平均水平的速度抵达了现场。

　　黄色施工警戒线拉了起来，水泥搅拌机在地面轰隆隆运转着，新鲜的水泥没往地上倒，而是灌进了下水道的一条裂缝里。

　　离地几米远的下水道里，猫头鹰法庭的成员叼着烟，戳了戳地上半软不硬的混凝土，荷枪实弹的雇佣兵们围在附近。

　　“这要多久才能干？蝙蝠侠和刺客联盟都被支走了，但等他们发现找不到人，很快就会找到这里。”他问。

　　监理慢吞吞回答，“标准养护期要28天，但是为了两个人把垃圾场的入口封死真的值得么，现在能随便扔垃圾的地方真是越来越少了。”

　　“谁知道上面在想什么呢，可能不止这么一个入口也说不一定。”法庭成员站起身，碾掉手指尖的泥土，“我们干活就——”

　　他的声音突然被爆炸声湮灭，巨大的气浪混合着碎石从要被封死的出口席卷而出，把工人和监理都掀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