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勃然大怒把行囊摔在某人脸上，问他是不是有受虐倾向，但达米安的视线死死黏在赫雷提克脖子上。

　　颈环，又是颈环。比起项圈更像是一件普通的装饰物，可上面扣着一个镂空的圆形徽记，压嵌进肉里。

　　……和拉尔斯斗篷的金色系扣一个纹样，达米安对此熟悉无比。

　　奥古的家徽。

　　说是家徽，但除了拉尔斯·奥古本人，家族中并无其他人会用。他的物品总是镌刻着此种印记，从武器到袖扣，一切属于拉尔斯·奥古的物品。达米安很少回忆过去，但这枚徽记无数次出现在他的记忆里。

　　忽然一切都有了理由。

　　有人是属于拉尔斯·奥古的物品。

　　物品没有选择的自由。达米安将赫雷提克视作独立的人，但他不是。拉尔斯有的是控制人的手段。

　　达米安面无表情的看向拉尔斯，“清除记忆的魔法？就像您对父亲做的那样？”

　　赫雷提克还记得，显然魔法失效了。

　　被清除过记忆与否难以证明，而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很容易长成参天大树，横生祸端。

　　这时候把种子一起抹除是个不错的办法，但种子太多分布得太散，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拉尔斯抬眼看向赫雷提克，而青年站在二人中间，猎隼站在他的肩膀上，他注视着猎隼，有一搭没一搭梳理着那身灰色的羽毛，看起来颇为百无聊赖。

　　一人一鹰看起来相处得分外和谐，对他们二人的对话毫不在乎。

　　祖孙互撕现场，玩家在和酒神因子相处得分外和谐。

　　【酒神因子：求求你了，别把我再放进去，我什么都愿意做的。】

　　【玩家：行，给我十个血瓶，再去炒两菜。】

　　【酒神因子：我拿头给你炒？！】

　　【玩家：可以，去吧。】

　　【酒神因子：……】

　　【酒神因子：你等我去学一下语言的艺术。】

　　学语言的艺术有什么用，学点有用的比如给玩家炒点血瓶啊。玩家恨铁不成钢，可猎隼把头埋进翅膀里，不管玩家怎么摸摸都不说话了。

　　而此时系统骤然探出来一个新提示。

　　【刺客联盟的继承试炼已经开启。】

　　嗯？玩家终于把精神放在过场动画上。

　　拉尔斯：“我没有对赫雷提克用过清除记忆的魔法。”

　　达米安冷笑起来，“所以是用过其他的手段。”

　　哦哦哦，是吗，看板娘还有其他技能？

　　玩家蠢蠢欲动的竖起耳朵。

　　拉尔斯的语气意味不明，“达米安，蝙蝠侠把你教得很差。”

　　“别扯到蝙蝠侠，这和他无关，外公。”

　　达米安冷冷说，“我不知道您要干什么，但顺应你的故意引导来到此地，我只想问一个问题。”

　　拉尔斯挑起眉头。

　　“……是因为我吗。”达米安的下颌绷紧了，“因为我离开了刺客联盟，所以才发生这一切。”

　　赫雷提克的诞生，赫雷提克的死亡。他离开了，所以刺客联盟需要新的工具，承担他不愿意承担的一切。

　　拉尔斯问，“你想听到什么样的回答？”

　　“我要真相。”达米安说。

　　“如你所愿，达米安。”拉尔斯拿起剑，“一开始的确如此。”

　　达米安有一瞬间脑海里平静得空空如也，只是想果然是这样。

　　在刺客联盟受到的教育无数次警示他，他在哥谭期间所享受到的一切快乐和幸福其实都已经被暗中标好价格，总有一日会有人前来要债。第一年没有，第二年没有，往后的日子他渐渐习惯心安理得。时至今日，他终于明白，刺客联盟没有再找上他，只是有人为他付了那份债。

　　“你一直想要和我的血脉划清界限。”拉尔斯说，“今天有这样一个机会。”

　　黑色的破风声掠过空气，达米安不闪不避，拉尔斯掷来一把剑，而他任由剑直直插入面前的芦苇地。

　　有一场战斗即将开始，达米安没有任何胜算，就算长剑是什么神兵利器，能够增加胜利的概率，达米安也不准备拔起。

　　他有自己的武士刀。

　　达米安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赫雷提克的意识诞生多久了？。”

　　“四十个昼夜。”拉尔斯说。

　　这是一个精准的数字。

　　四十个昼夜，圣灵将耶稣引至旷野，要他接受三次魔鬼试炼；四十个昼夜，摩西在西奈山停留思考十诫。四十个昼夜，毁灭世界的洪水淹没所有高山，只能有一艘方舟停靠在亚拉腊山。

　　达米安抽出他父亲赠与的武士刀，双手握持刀柄朝向拉尔斯·奥古，至始至终没有解下他的行囊。螳臂当车愚蠢可笑，一如向高山挥刀。但他有必须站在这里的理由。

　　有着成年人皮囊的笨蛋站在那里，有他的血和骨，一个月多前试验岛炸毁，而他才刚诞生，紧接着又来到哥谭，他的生命是用无数鲜血和任务堆成的。他已经习惯所遭受的一切、满不在乎，甚至懒得去理解现在发生的一切。

　　达米安平静无比，他原先死寂的眼底有一种火光越发灼亮，那是意志坚定的殉道者的眼神，不，他没有考虑过他会失败。一旦败念留在脑海，那么所做下的一切都会铺向通往失败的路。

　　这就是达米安。

　　无论他姓奥古还是韦恩，他都会站在这里，向拉尔斯·奥古举刀。

　　“我要你放他自由。”他说。

　　拉尔斯沉沉望着他的孙子，侑然扯起唇角。

　　“放他自由。”他像是听到有意思的话，忍俊不禁。

　　身后传来草叶晃荡的轻响，被支走的赫雷提克回来了，其实不支走人也没什么，今日之后，拉尔斯比任何人都知道赫雷提克的忠诚有多牢靠。但他依旧这样做，很难说清楚是达米安望过去的眼神还是其他什么。

　　“好，我答应你，达米安。”拉尔斯说，“同样我也向赫雷提克许诺，如果他杀死你，他就是刺客联盟新的继承者。”

　　达米安握着刀柄的手指泛起白色。

　　“……我要交战的不是他！”他咬牙切齿地说。

　　“达米安，世界不会总如你所想般运转。”拉尔斯温声说，他的声音越来越凉，直至冷漠，“更何况你已经选择与我为敌，不是么？”

第152章 你是真的想杀死我

　　“赫雷提克，证明你的时候到了。”拉尔斯头也不回地说。

　　达米安站在十几米外，因这番话表情难看无比。而赫雷提克缓步穿过芦苇从，站到拉尔斯身边。

　　他微微侧头和拉尔斯说话时声音很轻，达米安听不见他们说什么。

　　玩家：“杀掉达米安？”

　　他杀原体？真的假的？别是看板娘又在钓鱼吧。

　　玩家还记得在训练室有人转身走掉，实际上亮血条准备攻击的操作，非常警惕！

　　拉尔斯不带任何情绪的说，“蝙蝠侠把他宠坏了。”

　　【已触发刺客联盟的继承试炼：骨与血】

　　【拉尔斯向你许诺，杀掉原本的继承人就能得到他的位置。这是一条相当奥古的正统继承路线，更别提你的骨与血源自达米安，你每存活一天，也就存活在他的影子里。你可以让自己成为唯一者……还是说你有其他想法？】

　　【试炼胜利奖励：称号·少主，刺客联盟继承权。】

　　【警告：请谨慎选择路线。达米安存活可能会导致你失去拉尔斯的认可，达米安死亡必然会清空一些角色的好感度并封锁相关任务。】

　　玩家：？

　　啧，这游戏怎么还有杀原体证道的环节啊。

　　像是察觉了什么似的，拉尔斯侧头看来，声音微妙地低沉下去，“你不想杀他……怎么？现在不想继承联盟了？还是对你来说，他的重要程度比继承联盟更大？”

　　玩家捏着下颌，“倒也没有。”

　　对某人而言很好的回答，但没等拉尔斯说话，他略带沉思的继续说下去。

　　“但这种杀人证道的环节，一般来说要杀死所爱之人才有用……我要先爱上达米安？”

　　拉尔斯抬起眉头，意味不明地加重语气，“没有这种规则，赫雷提克。”

　　没有就没有嘛，玩家就随口一说。

　　要真有，那最能沾边的NPC坟头草估计都要三米高了，还不知道能不能活。

　　还是来关注眼前的试炼吧，失败可能失去认可和成功必然清空一些任务里选一个…唔，有点难办，玩家上次对达米安承诺过的，要让他赢一把来着。

　　玩家陷入沉思。

　　不过他还有个任务奖励，可以向拉尔斯提出一个任意要求？

　　远处，看着二人旁若无人的密语，达米安不动声色的咬紧牙关。

　　一股新的沉郁愤怒正在胸口燃烧，要将他扯得粉碎。谁掌控人的欲望，谁就能获得操纵人的权力。

　　……赫雷提克在乎所谓的继承权，外公在挑拨他们争斗。

　　而他并不知道赫雷提克会怎么做。

　　“我对继承刺客联盟没有半点兴趣。”达米安冷冷说。

　　“我有兴趣啊。”赫雷提克承认得很坦率，“我就是因为这个才在这里的！”

　　达米安心里一沉，这番话几乎是明示一场战斗在所难免。

　　其实他对赫雷提克了解得不多，有人总是自顾自出现又靠近，做出莫名其妙的事情，达米安以为他本性如此，在把人推远之后才后知后觉那是某种偏爱。

　　……赫雷提克会主动和他战斗吗？他会杀死他吗？

　　第一个问题简直不用思考就能得出答案，一直压抑着的疼痛瞬间泛起，一万根针在往脑子里钻，压进他的喉咙。

　　“噢，又是这样。从塔利亚的关注再到刺客联盟。”

　　拉尔斯说，他微微侧头看向眉眼间的神色平静到漠然，“你想要的东西对达米安而言是无关紧要之物，这个世界没有公平可言，赫雷提克，你想要什么就必须自己去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