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羽毛在天空中飞舞,温热的液体溅在脸上。
玩家一愣,鸟尸落在他的脚边。
“……你真的不要啦?”他问。
“不要了。”拉尔斯收回剑。
年轻人总是以为会有办法,他走过的路年长者都已经走过,没尝试过的失败和苦果他也都已遍尝。赫雷提克没有必要再重蹈他的覆辙。
赫雷提克半跪在地,纯然的不解。他的手指很轻易的抬起青年人的下颌,拇指粗粝冰凉的指腹碾过他的眼下。
有星点猩红沾染在赫雷提克的眼睑下方,由着他的指腹在皮肤上碾出一抹血色。越是想要擦干净,痕迹越是浑浊,那块皮肤都要被他擦拭出泛红的颜色。
拉尔斯看着他,眼底深幽无波得没有半点情绪,他说,“我可以克隆一只新的杓鹬,但这没有半点意义,它是族群里的最后一只鸟,也不愿意和融进其他鸟群,这就是它孤身栖息在此的原因。没有鸟理解它,它也不愿意接纳其它鸟。”
赫雷提克眨了眨眼,“至少它可以陪着你?”
多天真的话语,他以为有人需要陪伴……拉尔斯低声说,“它不是我的同类。”
“赫雷提克,你会永远追随我,对吗。”他说。
染血的手掌压住拉尔斯的手背,止住他继续擦拭着脸颊皮肤的动作。可两只手交叠着停在青年的脸颊上,这样子看起来他近乎是不愿意让手离开的眷恋了。
而赫雷提克理所当然的回答……
“这不就是我在这个世界的意义吗?”
拉尔斯轻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一切暴露他软弱和内心的东西都荡然无存,他再度回到平时恶魔之首的模样。
“处理一下伤势吧。”拉尔斯温声说,“我们在这里花了太多时间……有人恐怕要等不及了。不过没关系,他们会出现的。”
他看向远处的偷猎者。大气都不敢出的男人正闷声用石头磨着手腕的绳索。而他慢条斯理地说……
“而现在,我们还有其他要处理的事情。”
【已完成任务:最后一只鸟】
【你得到了一次奖励自选的机会。在离开森林前,拉尔斯·奥古不会拒绝你提出的*任何*要求。】
啊?没有鸟也能完成任务吗?
杓鹬的尸体还在原地,玩家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下。好可惜啊,明明马上就能恢复了来着。
看板娘完全不信,害,思维固化的老登可能就是这样的,回头给他个惊喜好了。
玩家把鸟类的尸体放进背包,顺便放出包里的酒神因子。
猎隼轻盈的落在赫雷提克的肩膀上。
酒神因子一出来就悲苦得要掉下眼泪,【你到底在次元空间里放了些什么啊。】
原本话唠无比的精神小隼出来后变得无比苦大仇深,玩家也没管那么多,只是问复活的副作用是什么情况。
【就是会疯啊。】酒神因子精神萎靡,像是被陨石碾过似的灰头土脸,【不然为什么利爪大多没有理智,有理智的都冰冻起来只在出任务的时候启用?不然为什么那家伙几百年下来只有几个孩子还活着?】
玩家:【那家伙?】
酒神因子:【拉尔斯·奥古啊。】
啊这,可是他自己就很清醒啊?
猎隼缓缓转过头,黑色豆豆眼震惊无比,像是怀疑自己听到了什么。
拉尔斯·奥古清醒!
这真是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酒神因子乐不可支,哈哈哈笑了半天才回话,【不,他已经疯掉很久了。】
【一开始我以为他能抵御疯狂,所以我像靠近你一样靠近他、观察他。一段时间之后我才发现这错得彻底,毁灭人类的想法占据了他的所有思想。】
玩家捏着下颌,沉思,“这也蛮正常的吧。”
谁没有过世界赶紧毁灭的想法啊,要是能召唤三体人,按钮估计都要被按爆了。
酒神因子倒吸一口冷气,【你给我清醒一点!世界玩完了我玩什么,你又玩什么!】
玩家随口一说而已,你看,又急。
不过……
完全看不出来。
目不直视盯着板娘,玩家深沉地想。
又没撞石头又没滋儿哇大叫,也不像塔利亚那样难以沟通,看板娘多正常啊这,怎么可能已经疯了?
听看板娘和小怪的台词,似乎只是打算给偷猎者凌迟了一下喂鹰而已,这要是操作下来,精湛的刀工更是能反应出意识明晰无比啊!
【酒神因子: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不想吃人肉,以及你是不是存在什么认知问题,和你对比起来我都初具人样了——】
玩家微微一笑,打开了背包。
角落里的大眼狗轻轻睁开眼。
酒神因子瞬间安静下来,目不斜视的站在玩家肩头,就像是什么话都没有说过那样。
“咕。”它讨好的说。
下一秒,猎隼猛地展翅飞向天空,并非主动飞离,而是它栖息之人瞬身离开了原地。
【我什么话都没说就咕了一声你也不至于把我突然甩了吧!】酒神因子滋儿哇大叫。
而青年已经不再回应它。
芦苇荡中袭来数枚飞镖,切割下的断苇洋洋洒洒沿线落下,直直向拉尔斯袭去。拉尔斯没有避开,因为有人已经挡在他前方,挥刀将其尽数斩落。
有BOSS血条!
玩家欢快无比地抄着刀冲了上去。
几秒之后,玩家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瞪着和芦苇丛差不多高的人,对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他身后背着一个鼓鼓的行囊。
“你还在为他战斗?”
达米安拽住玩家的衣领,要他弯腰低头,死寂的眼底燃起一簇勃然怒火,越来越亮,“你是没脑子得还不够是吗?”
玩家:!
不是,原体怎么在这里啊?
第151章 四十个昼夜
被猝不及防拽了下衣服,玩家半边长袍都垮下肩膀,他扯回自己衣服,啧了一声。
这原体说话就说话,怎么还带拽衣服的,身高合适吗你就拽!
玩家:“我倒是想为你战斗,你又不要我。”
现在搁这儿叽哩哇啦啥呢,没有一起练级的可能了!
达米安的呼吸骤然一窒。
像是回忆起什么,他的表情难看无比,垂在身侧的手握得死紧。
而玩家开始寻思起来了,难道看板娘是在等达米安?那好像也没必要专门把人喊到山里来吧。
不过按照剧情来说,接下来应该是这样发展吧:达米安阻止看板娘杀人,看板娘拒绝因为偷猎者死有余辜,祖孙二人进行一个杀与不杀之争的辩经,几百句台词都辩不出个高下。
那玩家刚才是不是把他们辩论的重要道具之鸟尸给拾走了?
玩家:……
没事,再拿出来就行。
“赫雷提克。”拉尔斯说,“让他过来。”
玩家回过头,偷猎者在地上已经躺得规规矩矩、齐齐整整,脸上极度的惊惧看起来走得并不安详。
玩家:?
好,真有你的策划,居然反套路。
【拉尔斯显然有什么话要和达米安交流,你的名字会成为对话中的逗号,你的存在是阐释的注脚。】
啊,没有战斗吗,又是无聊剧情?
青年脸上露出某种乏味的表情,他让开道路。但达米安没有动。
达米安的脸绷得很紧,说过的话劈头盖脸的砸回来,这感受并不好过。更别提青年说这话时眉眼真是一片冷淡。
曾经有人面对他时总是高兴无比,就连这姿态也是带着轻佻的笑,这还是第一次露出如此表情。
平静、冷漠,像面对陌生人。
秋季的河谷染着薄黄,雪白的芦苇海荡着微浪,细微的苇絮在他们周身飞舞,碧溪潺潺淌过,黑色的大鱼安静的在其间摇尾。
而达米安只是看着赫雷提克,碧色瞳孔中闪烁着的火见他之后就未曾停歇。头痛欲裂身心俱疲都不重要,无数疑问和一个信念支撑达米安来到这里,现在非要弄清不可。
“为什么你要追随杀死你的人?”他每个词都咬得极重,像是咬牙切齿。
赫雷提克挑起眉头,像是对这个问题感到纳闷。而不等他回答,后方传来拉尔斯的声音,语气微凉,“达米安,你有很多问题,但能够解答的人只有我。”
达米安看向他,“我在和赫雷提克说话,外公,你想阻止我们交流。”
为什么?原因恐怕很简单。
愤怒在心胸膨胀,他尖锐的质问,“还是说他根本不知道是您砍下了他的头颅?”
拉尔斯沉默片刻,淡淡问,“赫雷提克,你知道吗?”
达米安皱起眉,为什么外公像是也对这个问题颇有兴趣?
在这时候,更多细节展露在达米安面前,拉尔斯站在那里,领口满是血迹,而赫雷提克的手上又有伤口,像是抓住过他的领口。
起过什么争执?但现在青年又毫无芥蒂的听从他的命令,让开道路,甚至不甚在意的答话,“我知道啊。”
玩家还没到老年痴呆的年纪!
达米安被他毫不在意的态度气得脑子嗡了一下。
知道被人砍了还不弃暗投明、收拾细软投奔蝙蝠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