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先去瞅一眼看板娘。顺便给黑玛瑙发消息让她找找红罗宾，最好能把人带回来。

　　教堂坐落在修道院中心，残破的尖顶刺入铅灰色的天空，像一座巨大的墓碑。扎伊尔早已等候在那扇沉重、布满腐朽痕迹的橡木大门前，背脊挺得笔直。

　　见玩家走进，他的表情混杂着难以言喻的微妙。

　　“请您节哀。”他说。

　　玩家：？

　　节哀？节什么哀？

　　不是，看板娘真死啊？

第208章 尸体

　　一辆车径直驶入修道院，停在中庭的喷泉广场前。白发男人下了驾驶座，打开后备箱。

　　有刺客上前检查，该隐问，“赫雷提克在哪儿？”

　　“阁下在教堂。”刺客低声说。

　　他的眼底有一闪而逝的不安，该隐注意到了，没有在意。

　　正值多事之秋，恶魔之首失踪，底下人心浮动很正常。

　　该隐不是傻子，被卷进对话，三言两语足够他猜到赫雷提克和梅林的交锋的原因。他不关心政治，没发表任何言论。

　　他关心其他事情。

　　后备箱里蜷着一个女孩，浑身绑得严严实实，她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对能否修正你持怀疑态度。”大卫·该隐说，“但值得一试，你依旧有潜力，卡珊。”

　　卡珊德拉别过头，简直懒得理他。

　　对她的冷漠态度，该隐也不恼，卡珊本来就寡言少语。

　　更何况他心情很不错，本来只是想给赫雷提克处理追踪的问题，没想到居然能够抓到卡珊。

　　“我还是不明白你八岁那年为什么拒绝杀人。”该隐说。

　　他走在卡珊德拉斜前方，这是可以用余光随时观察人动静、又不至于太明显的位置。卡珊低头看着手腕上绑着的绳索，沉默。

　　“明明你的一切都为杀人而生，现在却如此浪费自己的天赋。”该隐说，“我是不是该学习拉尔斯阁下的教导方法？”

　　“他会杀掉不愿意战斗的后代，一次又一次，活下来的都是佼佼者。”

　　“都是疯子。”卡珊冷冷说。

　　该隐否认她的说法，“赫雷提克就不疯。”

　　卡珊德拉终于抬起头，“赫雷提克。”

　　“对，赫雷提克。”该隐说。

　　“据说他在第一次死亡后便明白生存的道理，甚至用死亡来达成手段，这也就是他现在如此成就的原因。”

　　卡珊感到反胃，嘴唇抿得死紧，光从话语都能想象那教育是何等残忍血腥，但有人认为这是好的教育方法，还堂皇赞扬。

　　如果不是想找到刺客联盟据点，她真的一秒都不想在大卫身边多待。

　　也不知道提姆和杰森现在情况如何。

　　地面的薄雪已然融化，他们的脚印在泥泞的石板路上。远处另外一条道路上，黑肤的女人正在和青年并肩而行。

　　“我现在带你去见他。”黑玛瑙说。

　　卡珊德拉和青年对上视线。

　　提姆：“？”

　　卡珊的战斗力可是能打过蝙蝠侠，怎么会被绑起来？

　　呃，这就是她的潜入计划？

　　卡珊德拉：“。”

　　大家早上明明是一起出门的，为什么提姆就成了座上宾？

　　唔，这就是侦探的优势吗？

　　他们交换视线，就像是不认识一样平静的掠过彼此。而黑玛瑙和该隐之间确实彼此不认识，他们两行人就这样从两侧向教堂走。

　　赫雷提克在教堂，鉴于他名字的异教徒之意，这句话颇有几分幽默。提姆想得更多，

　　教堂的用途归类就那么几个。典礼，祭礼，婚礼，葬礼。赫雷提克总不能突然和人结婚。

　　……有谁死了？

　　提姆隐隐有些不安。

　　教堂门外空无一人，门内却隐约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与压抑的呵斥。该隐眉头紧锁，黑玛瑙已抢先一步，用力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橡木门。

　　呼啸风声顺着门缝卷入，在穹顶盘旋上升，万千烛火在晃动。所有人都愣住了，越过两侧陈列的黑木椅，尽头三面围绕的彩色花窗压向十字架，一具厚重的黑色棺木静静停放在十字架下的祭坛上。

　　赫雷提克站在棺木前方，将最后一个试图阻拦他的刺客击倒在地。

　　棺木已经被推开一角，他周围也已横七竖八倒下几个刺客，呻吟在空旷的教堂里低低回响。

　　白幽灵颤巍巍爬起来。扎伊尔单膝跪在稍远一些的地方，他没有受伤，但脸上的表情比受伤更痛苦。

　　仰头望着赫雷提克的背影，扎伊尔心如刀割，声音嘶哑的恳求，“大人，请您接受现实吧。”

　　赫雷提克对恳求置若罔闻，甚至没有回头看闯进来的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棺木上，棺盖已经被他推开大半，显然他正打算对棺中人做什么，让刺客们强烈反对。

　　“什么现实？这人又不确定是他。”赫雷提克微微偏头，碧瞳倒映的烛火在燃烧，让他看起来有种几近偏执的疯狂。

　　“什么情况？棺材里的人是谁？”该隐压低声音，问向正艰难从地面爬起的白幽灵。这也是卡珊和提姆想知道的问题。

　　白幽灵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虚脱的苦笑，“恶魔之首。”

　　提姆呼吸一滞，第一反应是再度看向赫雷提克。

　　“不相信。”卡珊简短吐出一个词，这是赫雷提克现在的情绪。

　　是的，不相信。

　　扎伊尔说棺木里是恶魔之首的遗体，赫雷提克不相信，他亲手把棺木推开，能够看到其中之人，拉尔斯躺在那里，双眼紧闭，袍角染着血污，死亡冰冷的陈列在眼前，但赫雷提克竟还不相信。

　　他定定注视恶魔之首的尸体几秒，所有人以为他会愤怒或崩溃时，他做的第一个动作却是伸出手，近乎粗暴的攥住了尸首胸前染血的衣襟，用力向下扯去！

　　所有刺客都被这骇人的举动惊呆了。如果赫雷提克站在棺木边流泪，大家会当做没有看见并悄悄离开，把空间留给他独自哀伤。但他怎么上手就要去扒衣服！

　　这在任何文化、任何语境下，都是毋庸置疑的亵渎……但是没人会因此呵斥他，一种混杂着同情和不安的共识在弥漫。赫雷提克的精神恐怕被恶魔之首的尸体刺激得不太正常。

　　就那么几秒的功夫，赫雷提克又拿出匕首，不知道要做什么。刺客们都害怕他做出更多过激之举，扑上去阻止，但一靠近就被击倒。

　　白幽灵都顾不得什么了，他低声安抚他，“请您冷静，我们已经在寻找最近拉撒路之池的位置……主人一定还有复活的机会！您冷静啊！”

　　“这和我检查尸体是不是他有什么关系？你们为什么都拦着我？”赫雷提克挥开又一个试图靠近的刺客，语气很阴沉。

　　白幽灵的声音带着绝望，“那也不至于扒主人的衣服还拿着匕首吧！”

　　用一种理所当然、甚至有点不耐烦的语气，赫雷提克反问，“不看到身体，我怎么知道他是不是拉尔斯·奥古？”

　　空气死寂了一瞬。

　　所有人：“………………”

　　为什么你要看到身体才能确定身份？？？

　　情况一下子变得细思恐极起来。扎伊尔渐渐呆滞，他眼神放空，有一瞬间宛如头被按入拉撒路之池以至于失去意识。而该隐的表情从若有所思再到隐隐震惊再到沉默，好像记忆里有些场景忽然就有了其他解释……

　　“好吧，可能一个人的成就不仅要靠自己的天赋和努力……”他纠正先前的教导。

　　在场众人表露出的情绪过于震撼复杂，再配合爆炸的信息量，让感官敏锐的卡珊德拉感到CPU过载。她下意识看向身边最擅长处理逻辑与情报的提姆。

　　提姆沉默着，他用力按了按额角，好几秒后低声吐出一句话。

　　“真该死啊。”

　　白幽灵看着他们的反应，难过中有一种诡异的欣慰，欣慰中又有点淡淡的怅然。

　　唉，你们没赶上好时候啊。

　　等等，怎么有一个人没反应？他皱着眉看向黑玛瑙，“你……”

　　黑玛瑙拦在他面前，目光的警惕和威胁毫不掩盖，“不准过去。”

　　在她身后，赫雷提克对所有人置若罔闻。他注视着棺中之人，好像有一道玻璃罩将他和所有喧嚣都隔开，他的世界只剩一个人。

　　玩家没管任何人，他拿着匕首专注对付着看板娘复杂的衣服。说真的这料子太厚实系扣又太多，非常难脱，所以只能用武器来划开衣料。

　　他是真不相信此尸体是看板娘，要知道某人有替身！替身啊！

　　那替身之前还被玩家捅过腹部一刀，然后玩家还给他伤口倒了一支血瓶来着。

　　等等，替身受的外伤会恢复成完全不留痕的状态吗？

　　玩家自己使用血瓶都是内服，从未试过外用效果。而他才换的新身体没经历过战斗，皮肤光洁，没有任何旧伤可供参考。

　　玩家困惑，玩家验证。

　　于是还有余裕思考的人就看到赫雷提克的动作忽然顿住，垂眸凝视手中锋利的匕首。他的眉眼被那一斛冷光照亮，而刀刃的落点竟是他自己的手掌！

　　这是要做什么？！

　　白幽灵震惊了，“您的血不能当拉撒路之池使用啊！这复活不了主人的！”

　　他的咆哮在教堂中回荡，旁边站着的提姆只感觉自己的大脑被一道高压电流击中。

　　有一个人……杰森…杰森在神秘之屋说过的话在他耳边炸响。

　　见鬼啊！怎么真是双向奔赴啊！！！

　　就在匕首要落向手掌的紧要关头。叮——！一声清脆锐响，赫雷提克的匕首被黑影凌空击歪。

　　一枚蝙蝠镖。

　　提姆短暂的惊愕之后是一阵狂喜，蝙蝠侠处理完阿卡姆的事情了？但他循着飞镖的来向望去，笑容瞬间消失。

　　不是蝙蝠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