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米安自教堂侧面的窗户破口处无声落下，落在赫雷提克身边。

　　他一把死死拽住赫雷提克持刀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又恼怒，“你在做什么糊涂事？！”

　　玩家：？？？

　　突如其来的打断和质问让他有点迷惑。不是，他就测试一下会不会留疤啊。

　　总不能切看板娘吧，他现在还带着酒神因子的复活效果，万一真给人复活了咋办。

　　这些NPC到底在想什么啊？？？

第209章 生随死殉

　　拉尔斯·奥古的死亡是件大事，结果有那么会儿时间，他的死亡成为关注度最低的事情。没有什么比八卦秘辛更吸引人的注意。

　　有人打开新世界大门，有人关心赫雷提克的精神状态——继检查完尸体后，他想割开自己的肉。

　　别管是血能复活人还是想生随死殉，这已经是二十一世纪，搞点资本主义和现代科技吧！提姆真的很想痛苦闭眼，对封建迷信组织受害者喊出这句话。

　　现在唯一能阻止事态的人是达米安，只有他抵达赫雷提克身边。

　　提姆完全不了解这兄弟俩的相处状态，但他了解达米安。遇到这种情况，极有可能只会冷冷冒出一句，“啧，蠢货。”

　　正好，达米安抓着赫雷提克的手腕，一边朝他们的位置扫视一眼。提姆疯狂给他使眼色，示意他不要说重话刺激赫雷提克，免得精神状态继续恶化。

　　对头就是对头，达米安一定能明白他在说什么的。

　　是的，达米安明白了。

　　看着提姆，他低声吐出一句话。隔得太远提姆听不到，但他会读唇语。

　　“啧，蠢货。”

　　提姆：“。”

　　没对赫雷提克说，那也不能对他说吧。

　　达米安转过头，没人知道他对赫雷提克说了什么，但就一句话的功夫，赫雷提克居然就不再看向棺木，也没有再动刀，像是瞬间恢复正常。

　　神医啊达米安！

　　考虑到他外公拉尔斯和祖父托马斯·韦恩都是医生，如此神医很合理了。

　　达米安带着赫雷提克，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原地。黑玛瑙扭头也跟了出去。

　　没有她的阻拦，提姆得以靠近棺木。在刺客们重新封棺之前，他瞥一眼棺中，尸体胸前的衣服凌乱，有人不相信且徒劳的试图做过什么。但确切无疑，恶魔已死。

　　该隐带着卡珊依旧站在远处，表情若有所思；刺客们蒙着面，但从他们的眼中可以看到不安和迷茫。刺客联盟要变天了，提姆嗅到风雨欲来的气息。

　　但这些必然和他提摩西·德雷克无关，他总不可能像是帮布鲁斯处理集团业务那样管理刺客联盟。要不是赫雷提克和布鲁斯，他才不会踏这个烂摊子。

　　……所以达米安说了什么如此有效？

　　“塔利亚醒了。”达米安说。

　　一句话，玩家瞬间把看板娘抛到脑后，还是先看塔利亚要紧。

　　没事的，因为看板娘已逝了。尸体躺在那里又不会跑。

　　跑了说明他是活的:)

　　【已完成任务：寻找恶魔之首。奥古死忠派的认可已发放，他们现在无比认可你的地位……无论是临时还是永久。】

　　【已触发任务：替身？】

　　【你居然还记得拉尔斯·奥古有一个替身，这可真令人惊奇……他对你的影响有如此之深？还是说这世界发生的一切早已潜移默化渗入你。总而言之，如果你怀疑那不是他，那就去验证吧。】

　　【搜寻替身的下落或者亲自检查尸体。】

　　【任务奖励。卡牌·AT防护立场（在一分钟内免疫心灵和物理伤害），经验值若干。】

　　天色惨白黯淡，他们在墓地之中行走，地上覆着层蛛网般轻薄的霜雪，白石板路在墓碑之间蔓延向林间小屋。

　　达米安这时候终于松开抓住赫雷提克的手，几步走在前方。

　　“所以你刚才在做什么？”他头也不回的问，没人能看到他的表情。

　　呃怎么感觉原体怪怪的？

　　玩家歪着头，老老实实说出先前的打算，检查看板娘有没有死透之类的，割自己也有理由说的啊。

　　他解释游戏设定，“我和酒神因子联系很深，使用的拉萨路溶液可能让人复活。”

　　达米安的脚步越来越慢，在玩家说完时，他们差不多又回到并肩而行的状态。

　　他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这样？”

　　“不然还要怎么样？”玩家困惑。

　　啧，NPC们对他检查看板娘的阻碍真的很大，等会儿找个没NPC时候玩家再去。

　　达米安的表情很平静，“你就不怕你的血洒在他身上也有复活效果？”

　　玩家惊了，他一翻状态栏，仔细查看，复活这个状态是说玩家接触过的东西都有可能复活……坏了，他成行走的复活泉水了。

　　“有道理，还好你提醒我。”玩家深沉点头，“应该在远离尸体的地方下刀的。”

　　达米安停下脚步。

　　怎么不走了？玩家回过头看他，而达米安已经顺势抽出他挂在腰间的仪式剑，剑柄上的纹章让他眼神很冷。

　　几乎是在眨眼不到的时间，血痕在剑身上绽开，淌向白雪的地面。

　　达米安把剑丢到一边，他向赫雷提克翻开掌心，血顺着手腕蜿蜒。

　　“来吧，看看会不会留下痕迹。”他说。

　　来吧，我用伤害自己的方式阻止你；来吧，经由我手验证你的想法；来吧，你已得到容许，因这一切在我的控制之下。

　　赫雷提克看着他，有一瞬间的目光是困惑的，好像达米安成为一个他不熟悉的人。达米安固执的伸着手，一动不动，任由鲜血滴淌。

　　一场试探，一次博弈。谁接受谁的规则，谁就将谁驯服！

　　可能是几秒，也可能是几万年。赫雷提克终于抓住他的手，他妥协了，他接受了。达米安紧绷的精神终于放松下来，其实他的担心根本没必要对不对……他对赫雷提克是特殊的，他应该无比确认这一点。

　　但很快，他瞳孔骤缩。滚烫的液体盖在掌心，赫雷提克竟然用匕首也在掌心抹开伤口！绽开的皮肉剧痛，是他紧紧握着达米安的手。鲜血从他们交握的十指间渗出，分不清谁的血，连成一片红。

　　“你——”达米安呼吸沉重，简直想怒问他到底在想什么。可赫雷提克只是摊开达米安受伤的掌心，他垂着眼，脸上是一种近乎单纯的高兴。

　　“会留痕迹……啊，以及，你是对的，我的血也有效果。”他愉悦的说。

　　但是对玩家自己不起效果。

　　唉，倒也正常，要是玩家能自产自销血瓶，情况就会变成奶牛喝牛奶一样奇怪。

　　【你获得验证替身的线索。由拉撒路之池愈合的伤口会留下痕迹。】

　　“走吧，我们去看塔利亚。”玩家美滋滋地继续向前走。

　　达米安站在原地，他的手指有点抖，最后猛地攥紧拳头。

　　窗外，枯树林外的十字架隐隐绰绰。这两天的雪将秋季的最后一片黄叶冻死在泥地里。塔利亚站在窗边，腰间别着一柄长刺剑，她已经换上刺客的行装，在暮色下美得惊心动魄。

　　才从漫长的混沌中苏醒，后遗症不明，正是需要休养的时候，但塔利亚选择复健身手。

　　……但复健的对手她很不满意。

　　风声从身后袭来，几招刀剑相接，塔利亚撤力收剑，对方猛地扑过来——她的剑鞘成功抵住对方的胸口，将其挡在半米之外。

　　而她的表情很危险，“赫雷提克，这是战斗。”

　　“啊？是战斗吗？”赫雷提克喃喃，“妈咪你站窗那儿别动，等我找角度再截几张图……”

　　截什么图，以为这是游戏么。

　　塔利亚沉默，她看向倚在门边的达米安，得到儿子低沉的答复。

　　“他以前疯是疯，但脑子还算正常。但上一次被外公…斩首复活之后……”达米安抿起唇，他不知道怎么说。

　　夜枭和拉尔斯的对峙，自那次死亡之后，赫雷提克就变得很奇怪。第一次在地牢时他看不见达米安，转移到船上后，他改变协助达米安逃跑的主意，要让他继续留在那里。

　　【但你会陪着我的，对吗？】

　　达米安沉沉吐气。

　　“赫雷提克，给母亲一些休息的时间。”达米安最后说，他挡在赫雷提克和塔利亚中间，“我和她有其他更需要讨论的事情，你也最好去处理一下该隐，他知道外公是死亡状态，可能会做出威胁你地位的事情。”

　　带人来这里的是他，现在要让人走的也是他。达米安知道到塔利亚不是什么慈母，恶魔之女没有怜悯之心。赫雷提克喜欢她，而喜欢就意味着交给对方伤害你的权力。

　　赫雷提克不语，只是探出他的遮挡，一个劲的往塔利亚看。如果有尾巴，现在恐怕已经摇得很欢了。

　　“不用。”塔利亚说。

　　达米安眯起眼，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而塔利亚从窗边离开，离开达米安身后，在宽敞的大厅之中，她持着剑缓缓踱步。

　　“赫雷提克，对我展示你的能力，弱者没有站在我面前的资格。”

　　【LV75塔利亚·奥古】（恶魔之女）

　　【战斗本能：塔利亚正处于虚弱中，每次战斗都会让她恢复一定的战斗力，】

　　【今日挑战已开启，和塔利亚战斗吧！无论输赢，战斗都会为你提供经验值。在精力条结束前，你可以进行重复挑战。】

　　【当前精力值：200/100】（每场战斗消耗10精力）

　　玩家：！

　　什么！可以一边欣赏妈咪一边练级？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好事！

　　不过游戏咋还有精力值啊？第一次见。

　　此间乐，不思看板娘。玩家把截图文件一保存，拎着刀兴冲冲地冲了上去。

　　两个人就这样在大厅之中对战起来，站在旁边的达米安：……

　　塔利亚在想什么？他不知道，他只是忽然觉得他被嫌弃了。

　　以及塔利亚控制赫雷提克的手段很值得学习，啧。

　　咚咚咚，敲门的声音。达米安看向门，好几秒之后，提姆的声音响起，“是我。”

　　达米安收回视线……目不斜视的当作没听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