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了。”拉尔斯笑起来。
“谁啊?”奈尔森战战兢兢问。他罹患蝙蝠PTSD,只要不是蝙蝠和夜字打头的人都好说。
拉尔斯没有回答,他头也不回的走出地下室,回到高楼的露台。果不其然,先前还晴朗的天幕此刻一派阴沉,狂风呼啸。
镇中没有传出任何战斗的声响,只有暴雨来临前的安静。
不在这里。
拉尔斯知道赫雷提克去了哪里。
*
蝙蝠战机掠过一望无垠的沙漠,最后停在一片废墟之间。
沙漠曾经孕育过无数古国,又见证起覆灭。但在沙漠中,废墟又称得上罕见,经年累月的风沙会淹没一切存在的痕迹,就连庞大的城邦都不能免俗。
玩家跳下战机,对着系统地图沉思。
系统任务还在不断提示选AorB,玩家嫌烦就直接放在旁边没管。or什么,玩家选all。
黑玛瑙解锁出的地图和白幽灵发出过的一道警示信号位置重合,再结合监听达米安听到的信息。看板娘藏躯体的位置显然就在这里,就在废墟前,但前方只有两块交叠的巨石,有四五层楼高。
不过这石头看起来也蛮像门的……
玩家阴暗的掏出手提箱。
看板娘我知道你本体肯定在这里,别光躲在里面不出声,有本事你开门啊!
第236章 瓶中的恶魔(7)
玩家摸摸达米安的通讯器肯定不是因为想要同款,在接触的一瞬间,信号系统接入,自此另一头的声音朦胧记录。
于是就可以做解答题了。
A.达米安得知他外公死后痛不欲生,以至于精神分裂出拉尔斯的人格。
B.看板娘没死搁这儿附体想搞骚操作。
这又不是什么少女乐队,玩家也不叫奥古祥子。答案只有一个,有人真的没死,把玩家当乐子:)
去湾镇肯定会面临保大保小的抉择,唯一的解决方法在这里……找到看板娘的躯体!
【已触发场景战役:真正的结局】
【拉尔斯·奥古没有死,他的躯体静眠在他建造的圣城之中,死忠者们拱卫在侧。前方之路危机重重,但如果你能够突破重围,找到躯体所在,就能迫使他回到这里。】
【有时候人做选择,是因为没有其他路;有时候看似很多条路,实际最后都会抵达同一个终点……但抵达终点的过程有时比结果更重要。】
【但行此路,莫问结局。】
烈风卷起黄沙,打在脸上生疼,黑影从上空袭来,竟是无数头巨大的蝙蝠,有着似人而狰狞的脸,它们盘旋、俯冲、收拢,团团将玩家包围。
更高处,山石之顶,刺客们的身影亦陆续浮现,手持弓箭和长枪。
刺客们见他,见他手握的剑,那紧攥剑柄的手满是干涸血迹。
最后为首一人从石顶跃下,乌鲁微微欠身,毕恭毕敬,却没有丝毫退让。
“您不能进去。”
这话把玩家整笑了。命令一个玩家?
“让拉尔斯·奥古出来和我说这话。”
晴空之下,少年扯着唇角,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
下一秒,蝠群尖利的哀嚎。赫雷提克的身影撕开它们的包围,主动发起攻击。剑光闪过,血花飞溅,他一脚踩在最近一头蝠怪的背上,抽出卡在它胸腔里的剑。
血溅在他靴子上。
而他抬起头,碧瞳凝着深冷的杀意,迎着乌鲁凝重的目光,再度抬起剑尖。
乌鲁舌尖泛苦。
赫雷提克站在这里,说明了一个事实,他已知道自己被瞒在鼓里。
这怒气冲冲的模样,恐怕恶魔之首本人现身,也得挨他一刀。
他转头看向同僚,刺客们彼此对视,在短暂又无声的交流后,他们达成一致,向后撤去,消失在岩顶。剩余的蝠怪也纷纷振翅向上飞掠,消失在刺眼的晴空里。
在他们下方,石头开敞,一条漆黑甬道无声出现。沿着甬道前行,在视野要辨清阴暗之前,眼前骤然豁然开朗。
玩家停住了脚步。
入目竟是一方水泊,高耸城堡矗立在后,白玉的高墙拱卫着层层高塔,连着莹莹碧空一齐倒映在湖中,水洗般的澄澈。水泊纯粹由人工打造,底面铺设着纯黑大理石,洁净得一沙不染。
一条坦荡的长路高出水面,灰与黑的砖纹拼贴,直直延伸向城堡。
磅礴的宗教和历史厚重感扑面而来,哪怕是不懂建筑设计的普通人都会被这一幕展露出的美震慑,驻足欣赏。建筑学家们会陷入疯狂的,狂热的分析每一处结构的象征和其寓意。水代表洁净和权力,黑路通往白城,是意味着走过这段路便卸下罪恶,迈入城中时洁净无比吗?还是隐喻踏入此城者须先面对深渊?
只有设计者自己知道答案。
玩家也忍不住驻足……啧,这看板娘还停会藏啊。
水面掠过他的倒影,清悦的鸟鸣从远处传来,划过天际,消失在城堡背后。他向前走。
但不知道为什么,进入城堡后,每走一步,某种熟稔的感觉就加重一分。玩家来过类似的地方么……医师的往日之影?还是其他游戏?
他推开拱门,宽大的空间在眼前铺开,冷意扑面而来。
凄厉咒骂在耳边炸响。
【混账拉尔斯奥古我当年怎么就没杀了你!】
四周的墙壁光滑如镜,倒映着中央那一池幽幽的碧色。玩家眯起眼。
竟是酒神因子在咒骂,这家伙这段时间消失不见,居然是在这里。浓稠的拉撒路之池翻滚沸腾,不停地冒着黏腻的气泡。
池中央,一个人背对着玩家,盘坐在水中。
这具躯体脊背赤裸,每寸皮肤紧绷在结实的肌肉之上,几道浅淡刀痕交错,没入碧色水光。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进入,咒骂声一顿。带着狂喜和愤怒,酒神因子尖叫,【赫雷提克!帮帮我!】
【酒神因子之池:将相关物质高度提炼后得到的产物,每一滴斗弥足珍贵,能够以极快的速度修复内外伤口。】
“你什么情况?”玩家一脚踩进池水,“嘴上说着杀,身体很诚实的在给人做修复?”
池水几乎没过小腿,他一边往前走,一边拔出佩刀。
把这具躯体给办了,还不把看板娘给吓回来。
【那我有什么办法!】酒神因子骂骂咧咧,池水也跟着剧烈翻滚,【拉尔斯浓缩了大量拉撒路之池,地脉里的浓度都被他抽低了!本来我可以流动去其他地方,结果现在只能被呆在这里。】
呃,地脉浓度抽低这个估计不能怪看板娘,应该是大眼狗吃饭吃的。
【快找个载体把我带出——】
话没喊完,酒神因子忽然陷入沉默,就连池水冒泡的咕噜声都微弱了点。
玩家也沉默,他停下脚步,看着前方边缘池水的倒影。
扭曲的倒影里,一个人正站在池边。
……拉尔斯。
这么快出现在这里……不过也更好。
“赫雷提克,过来。”拉尔斯说。
他身后是一处露台,红色的蝙蝠龙从窗外一闪而逝,它兴奋的拍击翅膀,绕着高塔掠行一圈又一圈。
以后歌莉娅会变成大胖龙的吧?它恐怕还以为是吃饱了饭,让达米安态度改变。
所以达米安一来找它,它就兴冲冲把人载过来,一路飞过海洋和沙漠……殊不知只是被利用了而已。
玩家叹了口气,“你怎么连歌莉娅都骗。”
“我可没骗它,它主动送我来这里,心甘情愿。”拉尔斯说,“怎么没去韦恩庄园?”
他们在池水中静静对视。
沸腾的水面把二人的影子都扭曲,达米安穿着刺客制服,黑色紧身的布料勾勒出少年人特有的清瘦线条,身形还没完全长开却已经带着某种锋利感。
这张脸没有表情时,几乎能让人忘记这具躯壳里此刻装着的是谁。
一点烦躁之色从赫雷提克脸上闪过。“别装了,我知道你不是他。”
拉尔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有碧瞳愈发幽深。
“对,我不是他,但我也没有伪装。”他温声说,“你不该来这里,赫雷提克。”
“哦,不装了所以开始管我了。”
赫雷提克笑意吟吟,说完这句话他继续向池水中央走,拉尔斯本来的躯体正无知无觉盘坐在那里。
他垂下的剑尖划过水面,头也不回的问,“骗我好玩吗?”
拉尔斯依旧站在池岸上,望着他持刀与那具盘坐的躯体越近、也与他越近。
显然有人非常生气。
他眼底却浮起笑意,主动解释,“拉萨路之池已经无法修复我的身体,赫雷提克。即便浓缩提取出酒神因子,也不过杯水车薪。”
这就是要更换躯体的原因,至于其他的东西,从来都不必提起。
“所以骗我是不是很好玩?”赫雷提克又笑着问了一遍,他的声音似乎比先前拔高了一点。
他掠过盘坐躯体之侧,下一秒,凌厉的刀光已经在拉尔斯面前留下残影。拉尔斯侧身闪避,但胸口骤然一重。
巨大浪声,碧色的池水四溅,拉尔斯被他一脚踹进池里,脊背贴着池壁滑行数米,水面几乎要没过他的胸口。
在他抬起头时,赫雷提克已经一脚踩在拉尔斯双膝之间,另一脚踩在他胸口,重重碾下。
“还写遗嘱…遗产……”
少年人俯下身,声音压得很低,脸颊被湿润的水渍沾湿,覆在阴影中的笑容充满杀意,他冷笑一声,“你故意的。”
混账看板娘!原来不给遗产打的是自留、侵吞玩家财产的主意!
真的太混账了,玩家先前回圣殿产生的那点惆怅这一路走来已经半点不剩。这么大个城堡,老登自留着用是一声不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