舔狗不得好死,玩家已经试图证明过很多次,但事实证明,这句话是错的。
跟在一个刺客后面,玩家木着脸抱着大眼狗,感觉浑身难受得像是有蟑螂在爬。
“塔利亚大人目前住在圣殿上层。”刺客说,像是在解释或者暗示什么,“那里是圣殿照射到太阳最多的地方,而且很安静,适合静养……噢,它真可爱。”
玩家语气温和:“不想死就闭嘴,认真带你的路,听到什么都不准回头。”
刺客:“……好的。”
玩家满脑子都是狗。
谁懂拉尔斯看到这只狗时微微点头,说出“嗯,还算可爱,塔利亚会喜欢”这句话时,玩家心里的崩溃感。
他真的要带着这只狗去见塔利亚吗。
从研究所一路追到船上,又从船上一路追到雪山,这怪物的机动性是不是太强了点?
但这真的是他扔下悬崖的那只狗吗?
从物理引擎上来说,这狗必然已经死了啊!
玩家和怀里的小黑狗对视。
本来那只红色巨眼就像探照灯般锁定着他,此刻对上目光,眼睛亮度更是暴涨,亮得快能发射激光了,尾巴更是晃出残影。
玩家无动于衷,冷酷地伸出手,试图撬开狗嘴。
但根本不用他用力,几乎是覆盖着皮手套的手指一落在短吻边,大眼狗就迫不及待地张开了血盆大口嘴,上下颚几乎一百八十度张开成平面,一口咬下玩家的头绰绰有余。
……真的很想问前面的NPC,这狗现在这样还可不可爱。
玩家面不改色地抽了把苦无卡住它的嘴巴,防止闭合,然后避开数排密密麻麻尖牙,扯出口腔里那条短短的舌头,仔细端详。
大眼狗:“呜?”
舌头的断面布满珊瑚礁状的肉瘤,无数不足一毫米的细密肉芽在其上舞动,如同红色海葵。
它咬断过自己的舌头。
好的确定了,的确是他一拳锤下悬崖那条狗。
玩家面无表情脱下粘上唾液的手套,不忘连带着苦无一起塞进那张狗嘴。
大眼狗疑惑地歪了歪头。
沉默的对视,突然意识到这好像是给它的食物。它合拢下颚,欢快地咀嚼起来,金属与皮革在利齿间响起牙酸的咯吱声,转眼就被吞咽殆尽。
它从喉咙深处挤出满足的呼噜声,毛茸茸的脑袋迫不及待地蹭向玩家的手掌。
寒光闪过。
新抽出的苦无尖端稳稳停在那颗的眼球前,距离之近,映出男孩那张冷酷地脸。
只要它继续向前,只会有一个下场。
玩家的语气很冷,“待会儿在塔利亚面前,不准张嘴,不准碰她……否则我就再把你拆成碎片,懂?”
大眼狗像是真的听懂了,晃动的尾巴越来越慢,耳朵也耷拉下去。
而男孩继续说下去,“如果你表现得不错…那我就给你一个留在我身边的资格!”
大眼狗:“!”
第43章 你找的是这只狗吗?
南伽圣殿嵌在南迦帕尔巴特峰的雪线之上,如匕首般贯入纯白山脊。每当破晓时分,一簇阳光泼在山巅时,也会淌入一扇扇菱花窗中。
两道阴影默不作声地从花窗前流淌而过,一前一后,最后在一扇雕花重门前停下。
“她就在里面。”领路的刺客说。
赫雷提克站在门前,微微点头。阳光绕过他的背影,在脸颊镀出一层近乎透明的光。小狗紧紧跟在他脚边,尾巴热烈摇晃着。
领路的刺客悄然匿入黑暗。
塔利亚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吧?那只手落在门上,迟迟没有推门而入。心里装着在乎,人才会这样犹疑。
那可真是……可怜。刺客心想。
他注定要失望了。
失望是一个对应词,存有期待时才会失望。玩家现在的确非常期待,他低头,用眼神最后一次警告大眼狗,待会儿注意点。
大眼狗呜了一声,大红眼睛认真严肃眨了眨,严阵以待。
好的,一切都检查好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玩家撞进门内!
“塔利亚!”
他张开双臂推开两侧的门,笑容满面地对站在房间正中央的女人说。
塔利亚站在那里,手中握着一把木刀,凌乱的卷发在脊背如海藻泼洒。奶油般的日光从斜顶的天窗中落下,将一席白裙渲出漂亮的金色。她赤着脚踩在地上,脚踝小麦色的皮肤温暖而明亮。
听到声音,她转过头,眼睑下的阴影苍青,布满血丝的碧瞳愤怒而冷厉。在看到他的第一眼,那如灼灼燃烧般的目光停滞一瞬。
“你回来了。”塔利亚微微点头,唇角浮现出一抹很淡的微笑,玩家也不由自主微笑起来。
不管是房间之中,亦或是站在走廊中的人,都清楚听到她接下来吐出的那个名字。
“达米安。”
少年的背影凝固不动了。
心心念念的人将你视作他者,而这无可改变无可转圜之余地,因她是一个母亲,她所见第一眼认出的只会是她怀胎十月分娩的儿子。在数十个月的痛苦中他们缔着世界上最至高无上的联结,在数十年的时光中血脉的纽带步步拧紧,就连分道扬镳亦或者死亡,也不会有一者否认他们之间的关系。哦,母亲和她的孩子。
那克隆体呢?
别傻了,不要引人发笑,人造的怪物竟想要一位母亲,想得到她的回应。他不是那个和她相伴度过岁月的人。时间的残酷性就在于此,无法挽救,无法弥补,他永远也不会是。
在难过么。凝视着赫雷提克的背影,这个念头从拉尔斯心中很短暂地掠过。
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出乎意料,并没有什么计划成功的满足感。
“塔利亚现在的情况如何?”拉尔斯问。
一名刺客从房梁上落下,跟在他的身后,“所有配方的镇静剂都没有效果,最有效的一种只让她陷入了五分钟的睡眠,五分钟之后她就会骤然惊醒,四处寻找武器,否则就歇斯底里地发狂,我们不得不给她一把钝口木剑……”
犹豫了一下,刺客低声汇报,“塔利亚大人依旧在找少主,还有一条狗。”
“哦,她现在二者都有了,不是吗。”拉尔斯淡淡说,“赫雷提克现在和达米安岁数相仿,他们不笑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
刺客心里微微一凛,没有回答,这不是需要他回答的话。达米安·奥古,恶魔之子,刺客联盟的少主。他在刺客联盟销声匿迹已经五年,新训练出的学徒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但任何见过他的刺客,绝对不会忘记那张冷冽的脸。
恶魔之子的行事作风是让成年人都胆寒的地狱。
“大都会的新盟友情况如何。”
“他写信要求更多,除了格赫罗斯样本,他还想要相关历史试验的资料。”
“给他一个陷入疯狂的九头蛇,让他拿抑制疯狂的方案来换。”拉尔斯说。
接下来还有种种事务,在刺客眼里拉尔斯还是平静冷漠得一如往昔,仿佛什么在那双灰绿色的瞳孔中都不值得一提,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正心不在焉。
那道凝固的背影仿佛还在映在视网膜上。哦,赫雷提克……他可怜的猎犬。
不管他带什么狗过去,塔利亚都不会在乎。拉尔斯在研究所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疯了。
一把剑,达米安,还有狗。这是她这么多天里反复喃喃的三件东西。拉尔斯不知道这三件东西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但这种疯狂对他来说不算陌生,浸泡拉撒路之池的死者也会产生这种反应。
塔利亚再度遁入那甜美的疯狂,她可能会醒来,可能永远也不会,只在世界上留下一具本能的躯壳。
正巧,必须有什么让赫雷提克意识到达米安是他宿命的敌人。更别提赫雷提克在得知塔利亚的身份之前,就已经很在乎她。
血缘吗?还是一时躁动,拉尔斯不知道,但他知道这可以利用。
继承人的地位太远,但一个母亲很近。
年轻人大抵如此,一旦渴求之物距离太远,他们很容易就会遗忘或者遗失方向。看到糖果马上就要尝到甜味,产生期待就要马上得到满足……拉尔斯没有糖果,但他有塔利亚。
让赫雷提克意识到吧,有人有他想拥有的爱和关注,嫉妒和愤怒是最好的老师。
和塔利亚不同,拉尔斯没有什么‘只有达米安才是达米安’的血脉亲缘式执念。如果达米安被击败,而继任者想要这个名字,他不会介意。
只有强者才能继承刺客联盟,这件事不看出身。
但是一个母亲的爱呢。
为了获得想要之物,有人必须拼尽全力……可就算他做得太多,在这场比赛上也无法战胜对手。
有的人一出生就已经在罗马。
这就是拉尔斯没有亲自下场的原因。
等到赫雷提克意识到,他永远无法获得塔利亚的爱和关注,永远无法得到亲情的那一天,绝望和幻灭会碾碎那骄傲笔挺的脊背。
拉尔斯已经预见那个时刻的降临,由自己眼泪淋湿的可怜小狗,伏在他膝前抖颤。
……而他已经做好俯身采撷胜利的准备。
等到那一天,拉尔斯会教导他一件事情。
亲情一无是处,爱情更是可笑透顶……但投身于联盟的事业之中,我们会升入永恒!
*
玩家陷入沉默。
塔利亚就在眼前,曾经她多么冷傲睥睨如冬季日光、明媚而寒冷,此刻却像是糜艳颓败的玫瑰,疯狂而阴郁,略微失色的嘴唇翕动着,呼唤一个名字。
玩家呆若木鸡。
玩家疯狂截图。
女神在说什么先别管,她就算换了黑暗系妆造依旧这么好看!
独眼杜宾犬站在赫雷提克脚边,它的体型还处于幼年状态,不及他小腿一半高。此刻,那只红色的眼睛静静倒影出塔利亚的身影,看起来居然有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黑色的鼻翼翕动,它似乎嗅闻着什么气味,就连尾巴都减慢了晃动,最后不感兴趣地挪开了眼。
一只手绕过肚子,把它抄起来。
玩家兴高采烈地对她举起大眼狗,“塔利亚,你找的是这只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