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总监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对立言的处分草案。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锤子,砸在立言的心上。
除名,不仅意味着他将彻底失去参与跨国并购案的资格,更意味着他的实习记录上将留下一个永久的污点。
这条他拼尽全力才走上的执业之路,将在起点处被彻底斩断。
立言的脸色苍白如纸,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口袋里的U盘,那是父亲留下的资金图谱副本,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一切抗争的起点。
难道,在揭开真相之前,自己就要以这样屈辱的方式,被打回原点?
就在主持人准备宣布听证结束,进入最终裁决程序时,会议室厚重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一道挺拔的身影逆光走入,来人正是陆宇。
他依旧是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神色冷峻,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主屏幕上沈舟那张错愕的脸上。
他并未走向座位,而是直接走到了技术台旁,将自己的电脑连接上投影。
“昨晚23点47分,有人用IT部门的超级管理员权限,远程登录了立言的账号。”陆宇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他上传了三份经过伪造的加密文件,然后,小心地清除了大部分操作痕迹。”
大屏幕上,一连串复杂的后台日志代码飞速滚动,最终定格在一行高亮的记录上。
紧接着,画面切换。
B区电梯间的监控录像被调取出来,时间恰好是昨晚23点50分。
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鬼鬼祟祟地将一个加密U盘插入了走廊的临时网络终端,那个身影,即使被遮挡,也清晰可辨——正是沈舟!
“我已经让技术部门的朋友做了溯源分析,从登录跳板到数据包特征,证据链完整。”陆宇淡淡地开口,眼神却冰冷刺骨,“沈舟,要不要现在就叫IT的人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复现一遍你的全部过程?”
沈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转身就想逃离视频会议的镜头,却被早已接到示意的保安死死拦在了座位上。
危机解除,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以为这场闹剧就此尘埃落定。
谁知,陆宇却转过身,目光直视着一脸震惊的方总监:“方总监,根据我们恒信《高级合伙人专项培养条例》总则第5.3款,当被培养序列内的实习生,因非自身能力因素面临可能导致职业生涯中断的除名风险时,其直属带教高级合伙人,有权申请启动‘家属绑定保护机制’,以个人全部执业信誉为担保,破格保留其资格。”
整个会议室,包括线上参会的所有人,都彻底惊呆了。
这项条例极其冷门,几乎从未有人动用过,因为它附带的条件极为苛刻。
陆宇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愕,他缓缓转过头,深邃的眼眸牢牢锁定了屏幕上同样处于震撼中的立言。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力。
“我,现在申请启动这项机制。”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条件是——你得跟我结婚。”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时间、声音、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在了这句石破天惊的话里。
方总监最先反应过来,她皱紧了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陆律师,你清楚你在说什么吗?这是正式提案?”
“是。”陆宇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他仿佛无视了整个世界的震惊,只是看着立言,缓缓地,像是宣告一个既定事实般,伸出了手。
“从今天起,他是我合法绑定的人。”
立言怔怔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有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失控地擂动着,一声比一声响,一声比一声沉。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男人,那个将他从深渊拉出,却又瞬间将他推入另一个更深、更未知漩涡的男人。
这场突如其来的婚姻,究竟是绝境中的救赎,还是另一场更加庞大、更加危险的棋局的开端?
他不知道答案,只感到一股无形的巨浪已经将他卷入其中,再无退路。
周遭的一切嘈杂都已远去,整个世界只剩下陆宇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和那句冰冷、却又带着灼人温度的宣告。
第11章 领证那天,他把我关在办公室三小时
翌日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的台阶在晨光下泛着冰冷的白。
立言身上还是昨天那套正装,熨烫妥帖的线条此刻却显得无比僵硬,像一套禁锢他的铠甲。
他紧抿着唇,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地望着川流不息的车辆。
相比之下,陆宇仿佛是来参加一场盛大的婚礼。
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手工西装,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挺拔身形,领口一丝不苟,左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腕表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他神情自若,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与立言的紧绷形成了天渊之别。
方总监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快步跟在陆宇身后,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她走到两人面前,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抽出两份文件递过来,语气是公式化的冰冷:“《内部备案声明书》,一式两份。根据恒信的合伙人章程,你的婚讯需要同步到律所人事系统最高权限档案。另外,补充条款写得很清楚,婚后六个月内,双方不得单方面提出解约,否则将触发三倍年薪的违约金条款。”
她锐利的目光死死钉在立言脸上,一字一顿:“想清楚了,再签字。”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扎进立言的神经。
三倍年薪,那是他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天文数字。
这已经不是一份婚姻备案,而是一张卖身契,一张用自由和尊严换取停留资格的契约。
为了留下,为了查清父亲当年被逼上绝路的所有真相,为了把那些藏在黑暗中的鬼魅一个个揪出来……他别无选择。
立言深吸一口气,胸腔因压抑而刺痛。
他接过笔,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毫不犹豫地在签名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锋凌厉,几乎要划破纸张。
这一纸契约,他认了。
返回律所的途中,车内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立言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感觉自己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入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
就在他以为会直接返回办公室时,陆宇却在下一个路口猛地一打方向盘,黑色宾利平稳地驶向另一条岔路。
“我们还有些……婚后手续要办。”陆宇的声音透过后视镜传来,语气温柔得像情人的呢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车子没有停在地下车库,而是沿着专用通道一路向上,最终停在了律所顶层,那架私人直升机停机坪旁的独立办公楼前。
这里是恒信的绝对禁区,除了最高级别的合伙人,无人能够踏足。
立言被带进一间他从未见过的会议室。
厚重的金属门在他身后自动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声,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室内没有一扇窗户,冰冷的灯光从天花板上倾泻而下,照亮了中央那张巨大的黑色长桌和桌上两台处于待机状态的加密电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权力与机密混合的味道。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你需要在这里完成三件事。”陆宇走到长桌主位,姿态优雅地坐下,“第一,签署家属权限协议。第二,激活我们的联合账户。第三,接受内部媒体的通稿审核。”
方总监将第一份文件推到立言面前。
当立言翻开文件,看清上面的条款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所谓的“家属权限”,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协议规定,作为陆宇的合法伴侣,他将自动获得查阅权限范围内部分涉密案件的资格,拥有调用一支专属助理团队的权力,甚至……享有列席部分合伙人会议的旁听权。
这不是普通实习生,甚至不是普通律师能有的待遇!
这几乎是……一步登天。
“你……”立言猛地抬头,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沙哑,“你这是在给我权力?”
陆宇倚靠在墙边,慢条斯理地解开领带的温莎结,动作带着一种慵懒的压迫感。
“我说过,我不喜欢我带的人吃亏。从现在开始,你的身份是‘陆宇的丈夫’,你就得有配得上这个身份的底气和资本。恒信内部,没人敢再把你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实习生。”
他的话语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立言心中激起千层波澜。
是恩赐,还是更深的枷锁?
就在他迟疑的瞬间,他面前的电脑屏幕突然亮起,一条加粗的新闻推送弹了出来:“恒信律所惊现实习生闪婚高级合伙人!强强联合还是利益输送?”
配图,赫然是刚刚他和陆宇站在民政局台阶上的背影,拍得恰到好处,充满了故事感。
立言的心猛地一沉。
消息泄露得太快了!
从他们离开民政局到现在,不过半个小时。
这绝对是有内鬼!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昨夜在人事档案室附近看到的那个身影——周曼姿!
“是她……”他咬牙切齿。
陆宇却只是瞥了一眼屏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笑意:“让她发。热搜第四,热度刚刚好,正好能把吴律师昨天被纪委带走的余波彻底压下去。”
他向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气息将立言包裹。
“舆论是把双刃剑,就看握在谁手里。”他微微俯身,声音低沉而清晰地响在立言耳边,“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懂吗?”
立言的呼吸一滞,心头那股被背叛的怒火,竟被这句话浇熄了大半。
第三项任务,是录制一段简短的采访视频,用于内部公关,平息那些甚嚣尘上的猜测。
“我不会出镜。”立言想也不想地拒绝。
他最后的底线,就是不把自己变成一个供人观赏的傀儡。
“可以。”陆宇没有强求,他打开了电脑的录音程序,“那你回答我三个问题,我来替你说。”
室内一片死寂,只剩下电流的微弱嗡鸣。
陆宇的声音响起,平静而直接:“第一个问题:为什么愿意嫁给一个几乎算是陌生人的人?”
立言沉默了许久,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因为……别无选择。”
“第二个问题:你觉得这段婚姻会持续多久?”
立言的视线落在自己交握的双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想起父亲温暖的笑,想起那些支离破碎的线索,低声说:“我希望……它是真实的。”哪怕只有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