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才明白,陆宇不是在等待,而是在铸剑,一把足以斩断一切黑幕的利剑。
“下周的管委会会议,是唯一的机会。”陆宇看着他,目光灼灼。
那一夜,两人彻夜未眠。
立言凭借着对父亲案件的熟悉,迅速梳理出一条清晰的资金流向脉络,并针对齐、吴二人可能做出的辩驳,准备了一份字字诛心的质询稿。
陆宇则凭借他在律所的人脉,暗中联络了几位同样曾被齐、吴二人打压迫害、敢怒不敢言的老律师,许诺为他们讨回公道,让他们届时出庭作证。
同时,他还联系了林小满,让她在会议当天远程监控直播信号,确保他们的声音能一字不漏地传出去,杜绝任何物理掐断的可能。
天色微亮,作战方案已然成型。
立言起身告辞,眼中燃烧着复仇与希望的火焰。
“立言。”陆宇突然叫住了他。
他回头。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保存着你小时候的照片吗?”陆宇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立言的心湖。
不等他回答,陆宇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因为你站在阳光下的样子,让我第一次觉得,这个肮脏的世界,或许还有机会能干净一次。”
一周后,恒信律师事务所管委会季度会议。
会议室内气氛肃杀,所有高层齐聚一堂。
会议刚进行到一半,吴国栋突然发难,他猛地一拍桌子,指向旁听席上的立言,声色俱厉地指控:“我提议,立刻将陆立言永久除名!此人无视纪律,非法获取并恶意传播律所内部资料,意图不轨,严重损害了‘恒信’的声誉!”
一石激起千层浪,满座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立言身上,有惊愕,有鄙夷,也有幸灾乐祸。
就在齐振宏准备附议,将此事做成铁案时,陆宇缓缓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吴国栋,而是环视全场,平静而清晰地说道:“各位,今天我们不谈纪律。”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我们谈命。”
话音未落,他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
会议室巨大的投影幕布瞬间亮起,一阵电流的噪音过后,一个男人临死前疲惫而绝望的声音,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那是立言父亲的最后一段录音。
当那声凄厉的挣扎和沉重的闷响传来时,整个会议室死一般寂静。
齐振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录音结束,陆宇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投影画面一转,一张错综复杂的资金流转图谱占据了整个屏幕,每一条红线都像一把利刃,直指信托账户背后的齐振宏与吴国栋。
“这是星海案被侵吞的三亿资金去向。”
画面再转,是医院病房的监控录像,护士趁着夜深人静,将父亲的点滴换掉的清晰画面。
“这是伪造精神失常的关键证据。”
画面再转,是一份精神鉴定报告的原始文档和伪造文档的笔迹、印章对比鉴定。
“这是他们买通鉴定机构,给我父亲定下死罪的铁证!”
证据如同一道道惊雷,环环相扣,劈得在场众人头晕目眩。
齐振宏浑身瘫软,像一滩烂泥般滑倒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吴国栋则像被踩了尾巴的疯狗,猛地跳起来,指着陆宇怒吼:“栽赃!这全是栽赃陷害!你血口喷人!”
他的吼声未落,会议室厚重的双开门被人从外面猛力推开。
几名身穿制服、神情严肃的纪检人员走了进来,径直走向吴国栋。
“吴国栋,齐振宏,我们是市纪委监察组的,现在怀疑你们涉嫌多起职务犯罪和经济案件,请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住了吴国栋还在咆哮的嘴脸。
闹剧,终结了。
会议结束后,立言一个人站在律所的天台上,任凭高空的冷风吹拂着他滚烫的脸颊。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一杯温热的咖啡递到了他面前,和那个改变一切的夜晚一模一样。
“结束了?”立言接过咖啡,轻声问道。
陆宇站在他身边,眺望着远方的城市天际线,摇了摇头:“不,才刚刚开始。齐振宏和吴国栋只是冰山一角。你父亲没能走完的路,现在,由我们一起走。”
他顿了顿,转过头,深邃的目光牢牢锁住立言:“我说过,我等了你很久——我等的不是你发现真相的那一天,而是等你准备好,能和我并肩站在这里的这一天。”
远处,夕阳熔金,将天边染成一片壮丽的绯红。
城市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璀璨的光辉,映出天台上两个并肩而立的挺拔剪影,像一座无声宣誓的丰碑。
这场席卷了整个律所高层的风暴,在接下来的一周内逐渐平息。
倒台的巨头们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新的权力真空引来了无数暗流涌动。
立言和陆宇的名字,成了所里一个无人敢轻易提及,却又人尽皆知的传奇。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一切将归于一种新的平静时,律所内部公告栏上,一张崭新的通知被悄然贴上。
很快,公告栏前便围满了年轻律师,人群中爆发出阵阵压抑不住的惊呼与议论。
第10章 模拟庭夺冠那晚,他拿婚约当筹码
顷刻间,象征着恒信律所权力与未来的公告栏,变成了一道无形的起跑线。
几乎所有实习生都将目光锁定在了那份名为“新星杯”的通知上,空气中弥漫着野心与肾上腺素混合的味道。
跨国并购案的核心团队,这六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不仅意味着一步登天,更是将数年的实习生涯压缩成一条高速公路,直通金字塔的顶端。
立言混在人群中,眼神平静无波,只是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默默用手机提交了报名申请。
他转身走向资料室,那里有他精神的避难所。
然而,刚一推开门,沈舟那夹枪带棒的冷笑声便刺入耳膜。
“有些人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靠着告密和运气爬上来的野路子,也妄想站上模拟法庭?那地方考验的是真才实学,不是投机取巧的本事。”
沈舟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刻意让角落里的立言听得一清二楚。
立言没有抬头,他只是沉默地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重的《并购重组法律实务》。
指尖划过粗糙的封面,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但他终究一字未回,只是将全部注意力投入到了书页的法律条文之间。
在他看来,无声的回击,远比任何辩驳都更有力量。
初赛抽签的结果下来时,律所内部论坛一片哗然。
立言的对手,竟然是高级合伙人李默导师组里,被誉为“准律师”的头号种子选手。
所有人都认为,立言的好运到头了。
庭审的案例设定极度刁钻——一桩复杂的上市公司控制权争夺案。
案件的核心,缠绕着一份效力待定的对赌协议、模糊不清的股东知情权边界,以及数位董事会成员被质疑的忠实义务。
这几乎是公司法领域最前沿、最棘手的战场。
那个星期,立言几乎是以资料室为家。
他将律所内部的判例库翻了个底朝天,通宵达旦地分析、归类、建模。
深夜,当整个金融区都陷入沉睡,只有他的那一盏台灯亮着。
他反复研读父亲遗留下的那本笔记,其中关于“资本伪装下的权力掠夺”的论述,如同一把钥匙,为他打开了全新的思路。
他没有拘泥于传统的法律框架,而是构建了一套极具攻击性的“穿透式审查”答辩逻辑,直指案件背后资本方层层嵌套的股权设计,试图将隐藏在法律面纱下的真实控制意图暴露在阳光之下。
庭审当日,面对对手老练沉稳、步步紧逼的诘问,立言的表现镇定得不像一个实习生。
他每一次开口,都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每一次援引,都精准地指向法条原文与最高院的指导案例。
尤其是他提出的“穿透式审查”观点,让评委席上的几位合伙人都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身子。
最终,当首席评委宣布结果时,全场寂静。
立言,以评委团一致的最高分,总成绩第一,强势晋级决赛。
这个结果,让沈舟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决赛前夜,立言正在做最后的准备,电脑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一个猩红色的警告窗口。
来自IT合规部的强制通知——他提交的决赛参考资料包,在自动审查中被检测出含有三份未被授权的内部备忘录,文件属性清晰地标注着“L&Y团队机密”的字样。
合规部的调查雷厉风行。
不到半小时,初步结论就摆在了人事总监方敏的桌上:证据确凿。
文件上传的IP地址,精确地指向立言的办公终端;文件的最后修改时间,显示为今天凌晨两点。
立言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百口莫辩。
那个时间点,他早已离开律所,在家中休息,根本不可能操作办公室的电脑。
但冰冷的技术证据如同一座大山,将他所有的解释都压得粉碎。
更致命的是,律所《实习生守则》第17条明确规定,任何未经授权获取、使用律所或客户机密材料的行为,均视为严重学术与职业不端,可立即予以除名。
紧急召开的线上听证会上,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方总监面无表情地陈述着调查结果。
而当被问及举报来源时,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身影出现在了屏幕上——沈舟。
他主动申请实名,脸上带着一种沉痛而虚伪的表情:“我一直很尊重立言的努力,但恒信的底线是诚信。我尊重实力,但绝不能容忍任何形式的作弊。”
全场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