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试她的生日,也别念她的名字。”陆宇弯下腰,嘴唇贴在立言耳边,声音低沉得像某种咒语,“许志远那个变态,他留着那个冷库不是为了纪念林素华这个人,而是为了纪念他的‘杰作’。在这个世界上,林素华最在意、最放不下,甚至为了他不惜去死的人,是谁?”
立言浑身一震,猛地回头看着陆宇。
“是你。”陆宇的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对那个疯子来说,你是唯一的变数,也是唯一的钥匙。试试你的生日。”
立言的手指开始颤抖,他在虚拟键盘上敲下了那串早已烂熟于心的数字。
19930618。
【第一重验证通过。】
成了!
所有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
屏幕上的红灯变成了黄灯,系统那个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再次响起:
【请补充情感关键词。提示:归巢。】
归巢?
立言的脑子嗡的一声。这算什么提示?鸟?房子?
“桂花糕。”
陆宇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你忘了昨天老郑说什么了吗?那是他们那个小组的暗号,也是……她在那种绝望的环境里,唯一能给你构建的‘家’的味道。”
立言死死盯着麦克风。
那种甜腻的、带着一点陈旧油脂味的香气,突然从记忆的深渊里翻涌上来,冲散了血腥味。
他闭上眼,像个迷路二十年的孩子,对着虚空低语:“妈妈说……回家要吃桂花糕。”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械咬合声,透过阿彪的收音设备,清晰地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那扇尘封了三十年的大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缓缓向两侧滑开。
没有想象中的寒气逼人,也没有预想中的尸体陈列。
冷库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排冰冷的金属架子。
而在最中间的一张不锈钢操作台上,孤零零地放着一个贴着封条的银色金属箱。
赵铭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残影,瞬间黑进了内部数据库:“没有遗体记录。那个编号……L.S.H.-1998-01-27。这不是尸体编号,这是档案归档号!”
阿彪跳下通风口,三两步冲过去,手里的战术匕首利落地挑开封条。
箱子里铺着厚厚的防震泡沫,中间并没有骨灰盒,只有一卷黑色的、老式的录像带。
录像带的封面上,用红色的记号笔写着一行字,笔迹潦草而急促,像是谁在极度惊恐中匆匆写下的:
【受试者自愿终止记录。警告:数据已被强行覆盖。】
阿彪小心翼翼地把录像带装进特制的防磁袋里。
就在他转身准备撤离的时候,陆宇突然对着麦克风喊了一声:“别动!看那个角落!”
顺着阿彪头顶摄像头的视角,所有人都看到,在操作台的一角,一层厚厚的白霜下面,埋着一个小小的东西。
阿彪戴着手套的手拂去冰碴。
那是一个老式的机械闹钟。
表盘已经锈迹斑斑,但那两根指针却像两个倔强的卫兵,死死地钉在那个位置——23:59。
又是这个时间。和那天直升机吊走的那个闹钟一模一样。
距离明天,永远只差一分钟。
“许志远的车动了!”一直盯着监控分屏的赵铭突然大吼,“那辆没挂牌的黑车,刚刚冲出了焚化站的后门,方向是……城西废弃机场!他要把所有的原始数据带出国!”
立言盯着屏幕里那个静止的闹钟,又看了看那卷黑色的录像带,眼底的血丝红得吓人。
“他走不了。”
立言抓起外套,大步流星地往外冲,路过陆宇身边时,两人没有任何眼神交流,却默契地同时迈出了脚步。
“把录像带的内容导出来,发到我的车载大屏上。”
五分钟后,黑色的SUV像一头咆哮的野兽冲进夜色。
立言坐在副驾驶上,车载屏幕闪烁了两下,跳出了一段黑白噪点极多的画面。
那是一个类似于审讯室的房间。
镜头晃动得很厉害,显然是偷拍。
画面角落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背对着镜头。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瘦削的肩膀和那头标志性的长发,让立言的心脏瞬间停跳了一拍。
那是年轻时的林素华。
她没有坐在椅子上。
她跪在地上。
画面没有声音,只有刺耳的电流声。
但即使隔着二十多年的时光,隔着模糊不清的像素,那种扑面而来的绝望依然让人窒息。
她手里抓着一份文件,正在拼命地向面前那个只露出一双皮鞋的男人磕头。
一下,两下,三下……
赵铭正在努力做音频降噪修复。
几秒钟后,一个微弱、断续,却凄厉到极点的女声,终于穿透了电流的杂音:
“求你……那个药不行……副作用……孩子才五岁啊……”
第160章 录像带里,藏着爸爸的咳嗽声
车载大屏的电流噪点像一群失控的白蚁,疯狂啃噬着那个早已逝去的画面。
就在那一阵刺耳的静电声中,一声极低、极闷,像是肺叶被砂纸狠狠打磨过的咳嗽声,突兀地钻了出来。
“咳……咳咳。”
立言的手指痉挛般地按下了暂停键,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惨白。
这声音他太熟了。
那不是普通的感冒咳嗽,那是伴随了他整个童年、最后变成父亲葬礼上哀乐背景音的动静。
“这不可能……”立言死死盯着定格画面边缘那双只露出一半的旧皮鞋,鞋尖沾着泥点,鞋带系了个奇怪的蝴蝶结——那是他小时候为了显摆刚学会的系法,非要给爸爸系的,“这是我爸!那天他也在那儿!”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成冰。
“别慌,把音频轨道切出来。”副驾驶上的笔记本电脑里传来小雨哥哥冷静的声音。
这位平日里只在美术系画石膏像的助教,此刻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屏幕上的声波图被迅速拉长、切割。
AI降噪算法像一把精密的手术刀,一层层剥离掉电流声、风声和背景杂音。
几秒钟后,原本混沌的一团噪音被拆解成了三条清晰的音轨。
第一条,是林素华声嘶力竭的哀求。
第二条,是一个冷漠到近乎机械的男声,带着高高在上的傲慢:“处理掉知情者,别留尾巴。”那是年轻时的许志远。
第三条音轨最模糊,却最致命。
那是一个有些犹豫的陌生声音:“直接动手太显眼了……用丙类慢性肺纤维化诱导剂吧,那个还在临床二期,查不出来。三个月见效,看起来就是积劳成疾。”
立言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抽干了。
积劳成疾。
好一个
原来那个总是笑着摸他头、说自己只是“累了要睡会儿”的父亲,不是病死的,是被人生生毒死的。
视频连线的窗口里,那位头发花白的海外鉴定专家推了推眼镜,手里举着两份报告:“匹配上了。我在你父亲当年的尸检残留数据里,发现了一种特殊的铍化合物沉淀。这种东西在自然界极少见,但在九十年代末的特效药实验里,常被用作药物载体。许志远那篇获奖论文的附录里,正好提到了这个配方。”
证据闭环了。
车子猛地一个急刹,停在了互助站那扇生锈的铁皮后门。
立言推门下车,脚软了一下,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稳稳托住。
陆宇没说话,只是把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来,不由分说地裹在他身上,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烟草味。
铁门阴影里,一个穿着风衣、领子竖得老高的中年男人正瑟瑟发抖。
是继母那个总是趾高气昂的律师。
此刻他那股精英范儿早丢到了爪哇国,活像个刚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耗子。
“我没想干这个,真的,我只是个拿钱办事的。”律师一见立言,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档案袋,“许志远那个疯子,他连我也想做掉!这是我的投名状。”
立言接过那个带着体温的纸袋,抽出里面那张泛黄的纸。
这是一份1997年12月的职工体检报告。
在那张模糊的X光胸片上,父亲的双肺纹理清晰,干净得像刚洗过的玻璃。
而在那一栏原本应该是“健康”的结论处,被人用红笔狠狠划掉,盖上了一枚私章——许志远印。
旁边是一行龙飞凤舞的批注:“死人不需要健康证明。”
“他当年逼我把这份原件藏起来,换成了那是假的病历单。”律师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语速快得像机关枪,“他说只要大家都不说,这就永远是个秘密。”
立言捏着那张纸,指尖几乎要把纸张戳破。
愤怒到了极致,反而不是歇斯底里,而是一种近乎恐怖的平静。
“秘密?”立言冷笑一声,转头看向正在角落里摆弄手机的小唐,“这世上只有死人能守住秘密,可惜,我们都还活着。”
小唐会意,手指在屏幕上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