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二十个小时没合眼了,胃里空荡荡的,只有这盒冷掉的快餐在支撑着他的血糖。
窗外的灌木丛里,闪光灯亮了一下。
是那个叫阿Ken的狗仔。
立言知道,明天早上的八卦头条大概率会是《内地律师黔驴技穷,深夜独坐垃圾堆啃冷饭》。
但他不在乎。
立言咽下最后一口冰冷的牛肉,嘴角却慢慢勾起一个极其危险的弧度。
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不仅没有疲惫,反而燃烧着一种捕猎者在咬住喉管前那一瞬的极度亢奋。
因为他手里捏着的不仅仅是十七分钟的时差,而是撬动这十亿天价诉讼的支点。
第二天上午九点,法庭大门轰然开启。
程天豪自信满满地走到投影仪前,打开了一张制作精美的PPT,上面密密麻麻的箭头构建出了一套看似无懈可击的服务器交互逻辑图。
第164章 消失的17分钟
投影仪的风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在这静得落针可闻的法庭里显得格外躁动。
屏幕上的PPT构架图精美得无懈可击,密密麻麻的箭头像是一张精心编织的蛛网,试图将立言彻底困死在名为“合法授权”的迷宫里。
程天豪站在光影边缘,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一种近乎慈悲的胜诉者微笑。
法官郑慧敏微微前倾,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在投影幕布和手头的证据副本间梭巡,指尖的钢笔尖已经抵在了采纳意见书的边缘。
就是现在。
请对方辩护人停留在第8743号邮件页,不要移动。
立言的声音并不大,但在这种高压的静谧中,却像是一柄薄而利的冷钢刀,硬生生切断了程天豪即将点击翻页的手指节奏。
全场所有的目光,包括那些原本昏昏欲睡的记者,瞬间像镁光灯一样打在了立言身上。
程天豪的笑容僵了零点一秒,随即换上一副长辈看胡闹孩子的无奈表情,声音圆滑得像涂了黄油:立律师,庭审时间宝贵,这份邮件我们在预备会议上已经确认过电子签名了,难道你要在全香港媒体面前表演如何浪费司法资源?
立言没有理会他的冷嘲热讽,直接起身走向投影幕布。
光束打在他的白衬衫上,由于过度熬夜,他的脸色透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在深渊里点燃了两簇冷火。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虚虚指着邮件发送栏那一串灰色的时间戳:1998年11月14日,凌晨3点15分。
程天豪不屑地嗤笑一声:所以呢?
你想说你父亲是个深夜工作的勤奋狂?
立言转过头,目光直视程天豪那双掩藏在虚假笑容后的眼睛:我想说,贵司在香港注册的首台底层服务器,正式合规并上线的记录是同日凌晨3点32分。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折痕明显的纸——那是昨晚阿娟“无意”踢给他的那份8号库日志。
根据这份原始维护记录,在邮件发出的那一刻,你们的通讯网关甚至还没插上电源。
立言的声音越来越稳,步步紧逼。
请问程大律师,一份来自未来的邮件,是怎么跨越这消失的17分钟,精准降落在贵司还没通电的服务器里的?
这是法律奇迹,还是贵司掌握了某种超前的人工智能时空穿梭技术?
程天豪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那抹职业假笑像被敲碎的石膏面具,扑簌簌地往下掉。
这……这只是系统误差,或者是两地时差导致的显示Bug……
这种级别的跨国协议,会允许17分钟的系统误差?
立言打断得干脆利落,根本不给对方换气调整逻辑的机会。
第一问:如果这只是误差,为什么邮件的元数据里没有经过公证的转发节点记录?
程天豪张了张嘴,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第二问:为什么这份所谓‘核心授权’的底层逻辑代码,会出现在一个当时根本不存在的8号数据库索引里?
程天豪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胸腔起伏的频率已经乱了。
第三问:程律师,在伪造证据罪和藐视法庭罪之间,你准备选哪一个?
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卡在程天豪试图反驳的间隙,像是一连串闷雷直接砸在对方的横膈膜上。
程天豪整个人僵在那里,手里握着的翻页笔几乎要被捏碎。
法官郑慧敏的神色瞬间冷峻如霜,她重重地敲了一下法槌:原告方,针对此项证据的时间逻辑矛盾,请给出合理解释。
否则,本庭将要求即刻核对跨国数据库原始备份。
程天豪咽了口唾沫,眼神变得阴鸷而绝望:法官阁下,数据库原始备份涉及商业机密,且需要双方律所合伙人级别的数字授权密钥,对方代理人只是个实习……
他还没说完,法庭那两扇沉重如山岳般的红木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暴力推开。
砰的一声巨响,气流卷着走廊里略显清凉的风灌进室内。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回头。
阿彪那魁梧得像堵墙的身影闪在一侧,紧接着,一个男人拄着一根通体漆黑、顶端镶嵌着暗银色家徽的手杖,踩着一种极其傲慢且稳定的节奏走了进来。
陆宇穿着一身剪裁近乎刻薄的修身黑西装,衬衫扣子严丝合缝地扣到最上面一颗,那双总是带着散漫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冷得像两潭封冻的深渊。
他略过了满脸惊愕的记者,略过了脸色惨白的程天豪,甚至连法官都没先打招呼,径直走到了立言身旁。
一股淡淡的、带着冷冽雪松味的气息瞬间裹挟了立言。
陆宇没有看立言,但他的左手却在擦肩而过时,极轻地、安抚般地擦过立言发凉的指尖。
合伙人陆宇,申请加入共同代理。
陆宇磁性而低沉的声音在法庭上方盘旋,他随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枚质感沉重的印章,当着程天豪的面,慢条斯理地、重重地压在了立言面前的应诉书上。
猩红的印记,像是一枚胜利的勋章。
鉴于对方恶意篡改电子证据,陆宇微微侧头,眼神里透着一股玩世不恭的狠戾,现在,我们要求当庭反诉,索赔金额——二十亿。
程天豪像见鬼了一样盯着陆宇那条还略显僵硬的腿,声音尖锐得变了调:陆宇?
你不是应该在……
陆宇终于舍得施舍给他一个眼神,那是一个看垃圾的眼神。
他没搭话,只是漫不经心地转动了一下手中的手杖,发出一声轻微的、仿佛某种机关合拢的金属叩击声。
这一声,彻底盖过了程天豪所有的质询,也让整个法庭的气压低到了让人窒息的程度。
第165章 送你倾家荡产
陆宇那根漆黑的手杖在深灰色的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一响,像是给这场闹剧钉下了休止符。
程天豪的质询卡在嗓子眼里,脸上的横肉因为愤怒和惊恐交替而微微颤抖。
立言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急于掩饰的廉价古龙水味,在法庭紧缩的高压氧气中显得格外刺鼻。
陆宇眼皮都没抬一下,修长的手指从西装内口袋里夹出一份薄薄的公文,指尖一弹,那叠带着国际公证处金色钢印的撤销委托及共同代理协议,便如同一柄回旋镖,精准地擦着程天豪的袖口,“啪”地一声甩在了辩方席位上。
这不仅是一张纸,这是陆宇给所有质疑者的一记响亮耳光。
立言盯着那个鲜红的印章,心跳漏了半拍。
他甚至能想象到陆宇是顶着怎样的术后高热,在跨国航行中签署了这份文件。
这男人疯了,但他确实帅得没边。
法官阁下。
程天豪猛地站起来,声音因为语速过快而显得有些尖利,完全没了刚才的儒雅伪装。
我提出最严厉的程序抗议!
原告方在庭审关键时刻突然更换并增设合伙人代理,这是赤裸裸的“程序突袭”。
我要求立即暂停庭审,休庭至少四十八小时,以核实陆宇律师在香港法律框架下的执业资格。
立言捕捉到了程天豪眼神底部的那一抹阴狠。
这老狐狸不是在讲程序,他是在争取时间。
只要休庭,哪怕只有几个小时,程天豪就有机会动用人脉去“处理”那个位于离岛的原始服务器记录。
休庭?门都没有。
立言早在那份8号库日志被踢到脚边的瞬间,就在脑子里预演了程天豪所有的退路。
他在程天豪还在向法官唾沫横飞时,就已经不动声色地从文件夹最底层抽出了一份打印好的绿色封皮文件。
法官阁下,针对辩方律师的‘资格异议’,我方早有准备。
立言的声音清亮而冷静,直接截断了程天豪的滔滔不绝。
他快步走向法官席,将文件双手递上,这是根据《香港证据条例》第22条提交的《关于服务器日志真实性的即时鉴定申请》。
鉴于证据可能存在被远程篡改的急迫性,我方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延期。
郑慧敏法官推了推眼镜,目光在申请书和脸色铁青的程天豪之间扫过。
立言感觉到陆宇走到了自己身后。
那种冷冽的雪松气息再次侵略性地包围了他,像是一面无形的盾牌。
抗议驳回。
郑慧敏的声音冷肃如冰。
陆宇律师的执业资格已通过律政司即时备案。
陆律师,请针对你方提出的‘二十亿’反诉理由进行陈述。
陆宇嘴角挑起一抹玩世不恭的弧度,他抬起手杖,顶端那枚暗银色的家徽在灯光下闪着摄人心魄的冷芒,直指投影幕布上那消失的17分钟。
很简单,既然这17分钟是‘系统误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