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宇的声音低沉中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狠戾,那么我有理由怀疑,贵司不仅伪造了这份授权邮件,更在服务器物理断电期间,非法窃取并外泄了我方委托人的核心商业机密。
这17分钟的黑洞,每秒钟价值一点二亿港币,二十亿,还是我看在同行份上打的折。
话音刚落,陆宇的身体却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立言离他最近,清晰地听到他呼吸声里带着一丝压抑的短促,那是伤口裂开或体力透支的信号。
立言没有任何犹豫,在所有摄像机扫过来之前,他迅速跨前一步,肩膀不着痕迹地顶住了陆宇的侧身。
他的手稳稳地托住陆宇的小臂,指尖触碰到的是对方滚烫得吓人的体温。
陆宇侧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桃花眼里藏着一丝只有立言看得懂的笑意和疲惫。
别硬撑,接下来交给我。立言用眼神示意。
陆宇却顺势把半个身体的重量卸在了立言身上,两人就这样并肩站立在主陈述席上。
陆宇的左手与立言的右手共同举起了那份标记为“8号库”的关键物证,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将两人的影子在法庭中央拉得极长,重叠在一起。
快看!
那是立言!
旁听席上的阿Ken兴奋得差点摔了相机,手指在快门上疯狂舞动。
不到十秒,社交媒体上便炸开了锅。
一张名为“国内律政双子星暴力反杀,十亿诉讼当庭翻倍”的照片以病毒式的速度席卷了金融圈和法律圈。
照片里,清冷坚韧的实习生支撑着病弱却嚣张的律所顶流,那种近乎神圣的宿命感直接拉满了爽感。
程天豪看着大屏幕上实时滚动的舆情和法官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手心全是冷汗。
他在桌下盲打了一串短讯发给助手:【星瀚案,做掉。
去他的酒店,把所有原始备份和那小子的随身物品全部清空,一件不留。】
郑慧敏法官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看那份沉甸甸的即时鉴定申请,缓缓拿起了法槌。
由于原告方提出的反诉理由及证据涉及重大技术争议,本庭需要时间进行初步核实。
随着这一声槌响,法庭内的空气并没有因此松动,反而像是一场海啸来临前的退潮,透着让人窒息的死寂。
立言扶着陆宇,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掌心的汗水湿透了自己的袖口,而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压下了一片浓稠的黑云。
第166章 三百万页的“废纸”
法槌落下的余音还没散,立言就感觉到肩膀上一沉。
陆宇几乎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过来,那股清冷的雪松味里此刻掺杂了浓重的血腥气和不正常的燥热。
立言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腰,触手处一片滚烫,隔着西装面料都能感觉到陆宇心跳得极快。
三小时。
郑法官给出的休庭时间像是一道短暂的免死金牌,也像是一场更大风暴的倒计时。
立言,这仗还没打完。
陆宇凑在他耳边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战栗。
立言没说话,只是抿着唇,借着扶他的动作,强行将人带进了法院后面的贵宾休息室。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刚才程天豪离开时的眼神,那是一种秃鹫盯着腐肉的贪婪。
程天豪那种人,绝不会坐以待毙。
果然,刚进休息室,立言兜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是阿彪。
立言接通电话,顺手扯松了领带,顺便避开陆宇那双过分勾人的桃花眼。
立言,不出你所料。
阿彪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里有杂乱的脚步声和金属推车的摩擦声,程天豪的人带了三辆搬运车,打着‘证物归档错误’的旗号,正准备把酒店大堂那几百箱‘废纸’强行拉走。
立言冷笑一声,目光落在休息室桌上那一小叠被他特意带出来的原始件上。
程天豪以为他赢在‘量’上,殊不知自己早已在‘质’上动了手脚。
让他们拉。
立言语气平淡,甚至带了点恶作剧得逞的轻快,拉走那一车我专门为他准备的、连封条都没拆的打印店废稿。
挂断电话,立言心底那块石头稍微落了地。
早在昨晚通宵翻阅那三百万页证据时,他就发现了一个细节——真正核心的‘8号库’原件,装订孔位的间距比普通文件窄了两毫米。
这个发现让他连夜将那十个装满‘索命符’的纸箱转移到了酒店最顶层的私人保险柜里,留在外面的,不过是虚晃一枪的诱饵。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一条缝,老秦的侄子钻了进来,手里攥着几张复印件,兴奋得脸颊通红。
言哥!
你看这个!
他指着一份落款为1998年的法律文书,声音压抑不住地拔高,这份合同里的备注项,竟然用了‘抵死’这个词,还有这个句式,这是2015年才在社交媒体和港式公文中流行起来的俚语表达。
1998年的老古董怎么可能未卜先知用二十年后的流行语?
立言接过文件,指尖轻轻摩挲着那行墨色。
逻辑的断裂处,往往藏着最致命的谎言。
就在这时,一旁的陆宇突然挥开了护士试图扎针的手,那瓶原本要用来降温消炎的药水晃了晃,差点倒扣在地上。
我不打点滴。
陆宇撑着沙发扶手坐直,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入衣领,脸色苍白得像一张随时会碎掉的宣纸,但他看着立言的眼神却锐利得惊人。
言言,过来。
他招了招手,那语调里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拒绝的压迫感。
立言迟疑了一下,还是走到了他跟前。
陆宇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指尖的温度几乎要把立言烫伤。
别管那些细枝末节。
陆宇盯着立言的眼睛,声音极低却极稳,那消失的17分钟,不是服务器故障,是这家财阀信誉体系的‘原罪’。
你要做的,不是证明那封邮件是假的,而是要逼程天豪亲口承认,在1998年的那个凌晨,他们的服务器供应商到底是谁。
立言瞳孔微缩,脑子里那些散乱的线索瞬间被这根名为‘供应商’的针线贯穿在一起。
三小时后。
程天豪重新踏入法庭时,整个人显得意气风发。
他甚至在经过立言身边时,故意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嘲讽了一句:小实习生,没证据的指控,那叫诽谤。
他以为那几百箱证据此时应该已经在郊外的焚化炉里变成了灰烬。
法官郑慧敏再次敲响法槌:继续开庭。
针对原告方的反诉理由,辩方是否有补充说明?
程天豪理了理昂贵的西服扣子,施施然起身:法官阁下,鉴于原告方提供的所谓‘8号库’证据,在刚才的休庭期由于物流操作失误,已经……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阵沉重的、滑轮摩擦地面的声音打断了。
立言从原告席后走出来,亲自推着一个黑色的金属保密箱,在众目睽睽之下,停在了法庭中央。
程律师是想说,您指派的人刚才拉走的那车废纸吗?
立言转过头,清冷的目光像是一面照妖镜,直直地打在程天豪僵硬的脸上。
他修长的手指搭在保险箱的密码锁上,动作优雅而缓慢,仿佛在拆解一份极其珍贵的礼物。
程律师可能太忙了,没注意到这批真正的‘8号库’原件,一直在我这里。
不仅如此,我方保镖还在您的‘搬家公司’员工身上,截获了一些很有趣的东西。
立言示意阿彪上前,将几个装有透明液体的玻璃瓶放在了证物台上。
这些是专门用于涂改纸质公文颜料的化学试剂。
立言的声音在死寂的法庭里显得格外清晰,程律师,这种‘专业工具’,难道也是贵司律所的标配?
程天豪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他死死盯着那个保险箱,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立言没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直接打开箱子,取出一份带有独特装订孔的文件,重重地拍在了投影仪下。
现在,让我们回到那消失的17分钟。
立言转过身,背对着那张巨大的投影屏幕,目光锁定在程天豪剧烈起伏的胸膛上。
既然程律师坚称那是系统误差,那么请当庭解释一下,当时为贵司提供底层架构维护的服务器供应商——‘星瀚科技’,为什么会在三年前突然注销,而注销前的最后一笔大额转账,又是流向了谁的账户?
立言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精准落下的棋子,将程天豪彻底困死在了他亲手编织的谎言里。
空气中,那股被刻意掩盖的腐朽味终于彻底爆发开来。
立言微微偏头,看向坐在阴影里的陆宇。
陆宇对他露出了一个极其微小却充满侵略性的笑容。
立言重新转过头,清了清嗓子,开启了这场足以毁灭一个财阀神话的终局质询。
他问出了关于服务器供应商的第一个问题,整个法庭的气压在这一瞬,降到了冰点。
第167章 0.5秒的谎言
“说明一九九八年一月十四日凌晨三点,负责维护‘星瀚’服务器底层架构的技术总监全名。”
立言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一台精密的节拍器。
程天豪嘴唇蠕动,那个“张”字的音节刚在舌尖打了个转,还没来得及送出齿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