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最近换季容易咳嗽,那边的医疗条件不错。立律师,与其在这里聊印章的距离,不如换个地方,咱们去会所聊聊真相?”顾临川语气温和,却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掌控欲。
立言握着芯片的指缝里沁出了汗。
他看了看满脸癫狂的赵成,又看了看深不可测的顾临川。
天下没有掉馅饼的好事,也没有白来的救世主。
“想看真相?”立言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劲。
他当众拨通了芯片连接的便携式终端,那是一个简陋的小屏幕,还是小林刚才硬塞给他的。
屏幕上跳跃的不是什么复杂的算法逻辑图,也不是价值十亿的专利代码,而是一串名为“Lumen”的实时监控流。
画面里,几个立言无比眼熟的脸孔正凑在一起举杯换盏。
那是之前负责他父亲遗产案合议庭的几位法官,背景显然是某个极其私密的私人会所。
陆宇眼底闪过一丝异彩。
原来这就是“后门”,父亲留给立言的,不是钱,而是一把能掀开这整座城市司法阴影的屠龙刀。
“这块芯片里的数据,每隔一分钟就会向全球法律论坛同步更新一次这些‘记录’。”立言盯着顾临川,一字一顿,“如果你想现在接管,我就让这些东西现在变成全球热搜。”
赵成见势不妙,那双被贪婪烧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芯片,他突然猛地钻回身后的商务车,妄图趁着几方博弈的间隙强行冲撞逃离。
引擎的轰鸣声刚响起,顾临川身后的一个随员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掌心握着一个银色的圆球,轻轻一掷。
那是一枚电子干扰弹。
立言只觉得耳膜深处传来一阵短促的低频噪音,紧接着,那辆正准备加速的黑色商务车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车灯瞬间熄灭,电路冒出噼里啪啦的火花,失控地撞向了废墟的残垣断壁,扬起一阵令人窒息的尘土。
赵成在车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顾临川没再看赵成一眼,仿佛那只是路边的一粒尘埃。
他走向立言,从胸前摘下一枚印有衡器图案的纯银胸针,轻轻放在立言的掌心。
“法律的‘矫正’已经开始了。立言,这只是个开始。你很快会明白,在这个世界上,纯粹的信仰需要更厚重的盾牌。”
男人带着他的人,如同来时一般,迅速消融在黑暗的夜色中。
立言站在火场边缘,看着手心里那枚冰凉的胸针,又看了看已经昏迷在副驾驶座上却依然攥着他衣角的陆宇,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从脚底升起。
他必须马上走。
不只是为了这块芯片,更是为了照片里那个还没来得及改口叫他哥哥的孩子。
他发动了那辆伤痕累累的越野车,导航的目的地被他下意识地调到了小禾所在的福利院。
他没注意到,就在他车辆后方的不远处,一辆白色的玛莎拉蒂正静静地停在树影下,后座那个一直关注着整场闹剧的女人,正缓缓降下车窗,拨通了一个号码。
“他拿到东西了。按计划,去民政局门口等着。”
第178章 不存在的判决书
凌晨三点的民政局门口,路灯困得缩成了一个昏黄的小点。
立言坐在越野车的副驾驶位上,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
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像是在模拟法庭上整理辩护词的节奏。
身旁的陆宇歪着头靠在椅背上,呼吸声很轻,虽然在火场受的伤让他看起来有些支离破碎,但那双即便闭着也显得多情的狐狸眼,此时正紧紧锁着立言的衣角。
一辆白色的玛莎拉蒂毫无征兆地滑过路面,像一把手术刀切开了寂静。
车门打开,苏晚晴踩着纤细的高跟鞋走下车,米色的羊绒大衣在夜风中没有一丝褶皱。
她手里拿着一份深蓝色的文件夹,在距离车窗三公分的地方停下,屈指敲了敲。
“立律师,这么晚还要为收养手续奔波,真是一位完美的‘准哥哥’。”苏晚晴的声音隔着车窗传来,带着一种经过精确计算的温和,像是AI模拟出的最佳社交音频。
立言降下车窗,一股冷冽的香水味顺着缝隙钻进鼻腔,那是苍兰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类似于福尔马林的药味。
“苏医生?”立言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
在前几天的收养材料审核名单里,他见过这个名字——法衡会御用的心理评估师。
“小禾的背景特殊,根据民政部门和第三方机构的联合要求,收养人需要进行一次补充的心理健康评估。毕竟,”苏晚晴顿了顿,目光掠过副驾驶位上昏睡的陆宇,“由于你父亲当年的那场‘意外’,我们需要确认你是否有足够的抗压能力去抚养一个孩子。”
立言的手指在身侧猛地攥紧。
提起父亲,就像是揭开一块还没长好的血痂。
他被迫跟着苏晚晴进入了民政局侧楼的一间办公室。
这里不像办公区,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米白色的布艺沙发,墙角燃着宁神的檀香,但左侧那面横贯整面墙的巨大穿衣镜,却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种单向透视玻璃特有的、幽深的冷芒。
“立言,放轻松。”苏晚晴坐在对面,手里的金笔在指间转了一圈,“我们聊聊你父亲坠楼那天。听说,你是在整理他的案卷时,发现他漏掉了一个关键证据,才导致他精神崩溃的?”
立言盯着苏晚晴的眼睛,那后面似乎藏着无数个正在精密运转的齿轮。
就在他准备开口反驳的瞬间,隐藏在耳廓深处的微型耳机里,突然传出了一阵急促的电流声,接着是阿宁那带着颤音的小烟嗓。
“老板,听得到吗?芯片里的加密日志破解了!简直是疯了……”阿宁的声音像一根救命稻草,在立言的脑海里猛地一拽,“小禾生母当年的案子,数据库里锁着两套记录。一套显示刑期执行是12号,但合议庭的签章时间竟然是15号!这意味着,在法律还没给出最终‘死刑’判决书之前,人就已经被……‘矫正’掉了。这是一个被手动抹除的误判!”
立言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掉了一拍。
误判。矫正。
这些冰冷的词汇在脑子里炸开。
他原本以为小禾的母亲只是个死有余辜的罪犯,却没料到背后的底色是这么深不见底的黑。
“怎么不说话?是在回忆细节吗?”苏晚晴身体前倾,压迫感随之而来。
立言深吸一口气,檀香味让他觉得有些恶心。
他强迫自己从震惊中剥离出来,大脑飞速运转——如果小禾的母亲是被“矫正”的,那今天苏晚晴出现在这里,绝不是为了什么心理健康,而是为了确认他这个“知情者”是否也需要被“矫正”。
此时,在离民政局两条街外的早市,陆宇正忍着肋下的剧痛,站在一个卖炸油条的摊位前。
老周妻裹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红棉袄,装作挑拣咸菜的样子,把一个用牛皮纸包着、散发着一股子油烟味和霉味的本子塞进了陆宇手里。
“这是老周死前死死攥着的,他说这是顾临川的‘功劳簿’。”老周妻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陆宇避开街角那辆可疑的面面包车,借着摊位昏暗的灯光扫了一眼。
那是一份泛黄的登记簿,上面记录了顾临川在职期间经手的几起涉外仲裁案。
手法惊人地一致:通过心理诱导,让原本胜诉方的核心律师或证人突然产生“程序违规”的低级错误,从而让整场官司在逻辑上自毁。
这就是法衡会的底牌——他们不直接篡改判决,他们篡改人。
“评估结束了,立律师,你表现得很优秀。”
民政局室内,苏晚晴站起身,优雅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精致的胸针。
那是一个小巧的衡器图案,纯银质地,在灯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作为配合工作的奖励,我想把它送给你。”她伸出手,指尖捏着胸针,缓缓靠近立言的领口。
立言整个人像是一根拉满的弓弦。
在她的指尖掠过他左颈动脉附近时,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苏晚晴手腕那一瞬间的僵直。
那是某种长期心理博弈留下的“处决者”本能,她在犹豫,或者是……在标记猎物。
“苏医生,这东西太贵重了。”立言突然侧身,以一个极其自然的姿势避开了她的触碰,顺势夺过她手里的文件夹,“陆宇刚才在车里好像有点低血糖,我得去看看。他这种‘认知偏移’比较严重的人,一分钟都离不开我。”
“认知偏移”四个字一出口,苏晚晴的瞳孔明显缩了缩。
那种表情只持续了0.1秒,但在立言眼里,这已经足够了。
这证明了陆宇确实在他们的监控名单里,而且被贴上了“需隔离”的标签。
立言几乎是小跑着冲出咨询室的。
回到越野车旁,他发现雨刷器下塞了一张淡黄色的纸。
他以为是违停罚单,顺手扯下一看,背面却是手写的三个字:
【Lumen疗养会所】。
地址指向郊区的一片私人林地。
立言感觉脊背发凉,那是芯片里那个监控画面的背景,也是顾临川照片里小禾所在的地方。
他们根本就没打算藏,这是在邀请他去赴一场杀人诛心的鸿门宴。
深夜的公寓里,立言摊开所有的收养资料。
在小禾生母留下的那个廉价陶瓷玩偶底部,他发现了一处被磨损得很严重的痕迹。
他关掉大灯,打开紫外线手电筒——
在那暗色的釉质内壁,一个精细的衡器图案赫然显现,与顾临川送出的那枚胸针一模一样。
这不是遗物,这是催命符。
立言合上笔记本,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灰败却眼神狠戾的自己。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套洗得有些发白的、胸口印着“爱心之家志愿者”字样的蓝色马甲。
“想玩心理游戏?”
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口,嘴角扯出一个冷冽的弧度。
“那我们就换个剧本玩。”
第179章 还是你们的“病人”
这件印着“爱心之家”的蓝色马甲布料廉价,透着股被烈日暴晒后的碱性洗衣粉味,与这座掩映在郊区私人林地里的Lumen疗养会所格格不入。
立言把小柯舅妈提供的工牌扣在胸前,低头看了眼。
照片上的男人和他有五分像,此时正处于“保洁轮替”的视觉盲区。
他拎着一只装满消毒液和抹布的塑料桶,步履平稳地走过那道镶嵌着浮雕的红木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