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原本应该钻入陆宇耳膜的、那种带有强暗示性的高频音波,经过黑盒子的暴力拆解和重组,变成了一声凄厉无比的——“嘎——!!!”
就像是用指甲狠狠刮过黑板,再放大了十倍。
陆宇浑身剧烈一震,痛苦地捂住耳朵。
那种被催眠强行构建起来的、虚假的平静逻辑链,被这声极度难听的噪音暴力扯断了。
立言趁机关掉了所有的光源。
老宅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勾勒出两人模糊的轮廓。
“看着我。”立言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不再冷硬,而是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笃定。
他打开了一支只有微弱流明的小手电,光圈打在一本摊开的剪报本上。
那是他们的“战勋墙”。
第一页,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暴雨夜,陆宇替他挡了一记闷棍,后脑勺全是血。
第二页,是某次庭审后的偷拍,立言在桌子底下死死握着陆宇颤抖的手。
第三页……第四页……
每一页都是他们把后背交给对方的证据。
陆宇的呼吸开始急促,那是大脑皮层在剧烈挣扎,真实的记忆正在疯狂冲击那个被植入的“背叛”剧本。
他看着那些照片,眼底的空洞开始剧烈震颤,像是冰层下的岩浆即将喷涌。
“还不醒吗?”立言合上本子,把手伸向床头那盏昏黄的阅读灯。
那是他们之间最底层的安全协议。
在那些被对手监视、无法言语的危险时刻,这就是他们的摩斯密码。
灯光亮了一瞬,灭掉。(短)
又是一瞬,灭掉。(短)
第三次短促的闪烁。(短)
然后,立言的手指按住开关,久久没有松开。
啪——————
橘色的灯光长久地亮起,像是一座在暴风雨中屹立不倒的灯塔,死死映照在陆宇那双剧烈颤抖的瞳孔里。
三短,一长。
意思很简单:我在,我很安全,你可以回家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三秒。
“言……言言?”
一声沙哑到破碎的呼唤,带着仿佛隔世的恍惚。
下一秒,立言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拽了过去,狠狠撞进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陆宇抱得那么紧,勒得他肋骨生疼,就像是溺水的人抱住了唯一的浮木。
陆宇把头埋在他的颈窝,温热的液体瞬间打湿了立言的衣领。
那层冰冷的壳,终于碎了。
立言抬起手,刚想拍拍这只受惊大猫的后背,余光却突然扫到了二楼阁楼的气窗。
那里安装了一个极隐蔽的红外线感应器,此刻正悄无声息地亮起红点。
有人在外面。
立言不动声色地借着拥抱的姿势调整角度,视线穿过昏暗的窗棂,看向院子外面那棵老槐树的阴影处。
雨夜的微光下,一张苍白且有些浮肿的脸一闪而过。
那人穿着雨衣,隔着铁栅栏,正死死盯着拥抱在一起的两人,嘴角挂着一丝诡异且贪婪的笑。
立言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脸他化成灰都认识——那是继母那个不学无术、半年前因非法集资明明已经被判了实刑的弟弟!
一个本该在监狱里踩缝纫机的人,现在却站在雨里,像只秃鹫一样盯着他的猎物。
看来,这盘棋比他想象的还要脏,也要大得多。
立言收回目光,手掌安抚性地顺了顺陆宇汗湿的头发,另一只手却悄悄摸进了口袋,握紧了那把冰凉的车钥匙。
既然这帮人连越狱的把戏都玩出来了,那就别怪他把桌子彻底掀翻。
“陆宇,醒透了吗?”立言贴着陆宇的耳朵,声音低沉而冷静,“醒了就抓紧把衣服穿好,我们得去个地方。”
在那双刚刚恢复清明的眼睛注视下,立言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去北京。去那个只认证据、不认人情的最高审判台。
第192章 阁楼上的“归来者”
咔哒。
卧室门锁的弹簧轻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立言站在门外,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弯下腰,动作轻柔得像在拆除一颗水银炸弹,将一只半满的玻璃水杯极其刁钻地倒扣在门把手上。
只要里面的人——或者外面试图进去的人——稍微转动把手,杯子就会坠地粉碎。
这是最原始,也最无法被电子干扰屏蔽的物理报警器。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目光投向通往阁楼的那道狭窄楼梯。
灰尘在从气窗透进的一线月光中翻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木头和某种电器过热散发出的焦糊味。
立言转身走进书房,目光扫过陈列架,略过那几把用来装饰的仿古拆信刀,最后伸手握住了一座沉甸甸的奖杯。
那是去年律协颁发的“年度最佳新人律师”奖杯,实心黄铜铸造,底座棱角分明,重约一点五公斤。
如果你相信法律是武器,那此时此刻,这就是物理意义上的武器。
他脱掉皮鞋,只穿着袜子踩在老旧的木地板上,每一步都避开了那些会发出呻吟的松动地板条——这是在这栋老宅生活多年练就的肌肉记忆。
阁楼的门虚掩着。
透过门缝,立言看见了一幅堪比恐怖片的场景。
昏暗的空间中央,一台看起来像违章搭建的小型基站般的设备正闪烁着幽幽绿光,定向天线的喇叭口死死对准了正下方——也就是陆宇卧室天花板的位置。
而在设备旁,坐着一个背影。
那人穿着一件陆宇年轻时常穿的灰色羊绒衫,身形消瘦,发型打理得一丝不苟。
如果不看正脸,简直就是那个已经在陆宇记忆里死去多年的“白月光”顾临川活了过来。
立言握着奖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这帮人为了毁掉陆宇,真是连这种阴间Cosplay都搞出来了。
他没有急着冲进去,而是借着门缝外的一角视野,看似无意地扫了一眼阁楼角落立着的一面老式穿衣镜。
镜面斑驳,却恰好映出了门后阴影里的一双眼睛。
那是一个穿着深色工装的男人,手里攥着一根还在滴水的镀锌钢管,正屏住呼吸,像只潜伏的蟑螂一样贴墙站着,只等立言踏入那个必经的死角。
护工小李。
那个在疗养院里装得老实巴交,实则负责信号中继的内鬼。
立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他深吸一口气,假装毫无察觉地推开门,身体重心前倾——
就在小李眼底闪过一丝狰狞,举起钢管准备敲下的瞬间,立言原本迈出的左脚猛地刹车,身体借着惯性不可思议地向右侧强行扭转。
钢管带着破风声狠狠砸在空荡荡的地板上,激起一片木屑。
没等小李反应过来,那个黄铜奖杯的底座已经在他的视野里极速放大。
“咚!”
“喀嚓。”
那不是金属撞击肉体的声音,而是更为清脆的骨骼碎裂声。
“啊——!!”
小李捂着极其扭曲的膝盖骨,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
“《刑法》第二十条,正当防卫。”立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凉得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鉴于你持械伏击,我这一下属于防卫过当还是恰到好处,法官可能会有争议,但我不在乎。”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背对着这边的“顾临川”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
立言瞳孔微缩。
那张脸显然经过了精心的整容和化妆,但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出一种硅胶质感的僵硬。
他的眼神空洞呆滞,耳朵里塞着微型接收器,嘴唇机械地开合:
“陆宇……你真脏……没人会要一个精神病……”
声音不大,却经过那个高频发射器的共振放大,变成了一种直钻脑髓的低频噪音。
这不是人在说话,这是一台人形复读机,正在执行周医生远程下达的“人格谋杀”指令。
那个冒牌货突然暴起,像个被提线木偶般张牙舞爪地扑向立言,嘴里还在喋喋不休地喷吐着那些精心编织的诅咒词汇。
立言刚要举起奖杯迎击,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屏幕亮起,自动接通了视频画面。
“左下角,红色排线下方三厘米。”
听筒里传来陆宇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