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弱,沙哑,带着强行压抑的晕眩感,却有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那是这堆破烂的稳压保险丝。切断它,别跟那个整容脸纠缠。”
立言猛地回头,发现陆宇不知何时已经黑进了阁楼那个早已废弃的安防监控头。
他不再犹豫,侧身避开冒牌货毫无章法的扑咬,一个滑步冲到那台正在嗡嗡作响的发射器前。
那个冒牌货似乎也收到了死命令,发了疯一样想来护住设备。
“晚了。”
立言手中的黄铜奖杯高高举起,这回不是用来砸人,而是像一把审判的法槌,精准地砸向陆宇报出的那个坐标。
火花四溅。
一股刺鼻的青烟冒起,那令人烦躁的高频噪音戛然而止。
冒牌货像是被切断了电源的机器,动作瞬间卡顿,茫然地站在原地。
“哗啦——!”
头顶的天窗玻璃骤然炸裂。
无数晶莹的碎片混着雨水倾泻而下,一道魁梧的黑影顺着绳索从天而降,军靴重重地踏在那个冒牌货的胸口,直接将人踩翻在地。
阿彪单手拎着那个还在惨叫的小李,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冒牌货的脖子,抬头冲立言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立律师,不好意思,我想着与其走楼梯被发现,不如直接‘空投’比较快。这违抗撤退命令的事儿,回头您得帮我在陆律面前求个情。”
立言扔掉手里已经砸变形的奖杯,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手,走到那个被踩得翻白眼的冒牌货面前。
他蹲下身,视线落在那人的衣领处。
那里别着一枚伪装成纽扣的针孔摄像头,红灯正极其微弱地闪烁着。
立言伸手摘下那枚摄像头,对着镜头调整了一下焦距,露出了一个标准且极具嘲讽意味的职业微笑。
“周医生,虽然不知道你在哪个老鼠洞里看着,但有一点你搞错了。”
立言的手指微微用力,镜头画面开始出现裂纹。
“陆宇不是易碎品,我也不是旁观者。这场直播,该封号了。”
微型镜头在他指尖化为齑粉。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撕开雨幕,疾驰在通往机场的高速公路上。
车厢内很安静,陆宇靠在后座闭目养神,脸色依旧苍白,但那种随时会碎裂的脆弱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的手一直紧紧扣着立言的手指,力度大到仿佛那是他的氧气管。
立言看了一眼窗外飞逝的路灯,又低头看了一眼刚刚收到的航班信息。
私人飞机的航线申请已经批下来了。
只要这架飞机落地北京,落地那个权力的中心,所有的证据链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启动,将那个庞大的利益集团彻底碾碎。
看起来,这似乎是一场必胜的归途。
但立言的右眼皮却毫无征兆地跳了两下。
手机震动,小林发来一条简短的信息:【立律,首都机场那边塔台的排班表十分钟前突然换人了,理由是……系统升级。】
立言盯着“系统升级”这四个字,缓缓关掉了屏幕。
天上的路通了,但这地上的网,看来还有人不想让他们降落。
第193章 伪造的“自愿放弃书”
车窗外的霓虹灯拉成断断续续的长影,立言垂眼盯着指尖那枚被捏碎的微型镜头残骸,掌心还能感受到电子元件报废前最后的一丝余温。
他飞速扫了一眼身侧的陆宇,这男人演戏演上瘾了,半张脸陷在阴影里,眼神涣散,手指神经质地抽动着,活脱脱一个被PTSD折磨到濒临崩溃的病号。
行,既然你们想看豪门疯批剧,那我就给你们加个更。
立言不动声色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微微发皱的法律文书。
那是他早前准备的一份“遗产转让意向书”残页,上面“陆宇”那两个龙飞凤舞的签名签得极深,几乎要划破纸背。
他装作安抚陆宇的样子,故意把这张纸的一角露在废弃摄像头的视野范围内,然后低声呢喃:陆老师,签了这一页,咱们就都解脱了。
陆宇发出一声似真似幻的低笑,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心脏。
不到三十分钟,一辆银色的宾利就嚣张地刹死在老宅门前。
继母苏晚晴推门而入时,身上还带着京郊初雨的潮气。
她那身剪裁精良的香奈儿套装在昏黄的客厅里发着冷光,身后跟着一脸谄媚的刘姐。
刘姐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那里面装的是足以吞噬陆宇半生积蓄的“公证书”。
立言,辛苦你了。
苏晚晴踩着恨天高,鞋跟敲在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审判声,她那双涂满暗红蔻丹的手直接伸向陆宇,把那份已经签过字的残页一把夺走,眼里闪过一抹近乎癫狂的贪婪,既然陆宇现在‘神志不清’,这份完整的《自愿放弃婚姻与财产权利声明》,也一并签了吧。
立言横跨一步,挡在陆宇面前。
客厅里弥漫着一股廉价香水混杂着雨水的闷味,让他有些反胃。
陆律师现在的状态,如果不经过主治医生的当场评估,这份公证书在法律上就是一张废纸。
立言的声音冷得像掉进了冰窟窿,他指了指墙角那个一直在跳动的红灯,周医生既然在屏幕后面看了这么久,不亲自来收个尾,是不是不太礼貌?
苏晚晴脸色微变,她显然没料到立言在此时还敢谈法律程序。
十分钟后,周医生推开了门。
她依旧是那副斯文败类的金丝眼镜扮相,但由于走得急,白大褂的领口有些歪斜。
就在周医生的脚尖踏入客厅地毯的一瞬间,立言藏在兜里的手指轻轻按下了遥控器。
嗡——!
一种微弱的、只有高频敏感者能察觉到的电子轰鸣声瞬间席卷全场。
那是小林(小雨姐姐)连夜改装的信号屏蔽域,此时的老宅已经成了物理意义上的信息孤岛。
周医生,解释一下这个?
立言猛地从背后抽出那个从阁楼缴获的定向发射器。
黑漆漆的喇叭口对准了周医生的脸,电磁感应在空气中激起一股淡淡的臭氧味,按照我国《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这种能够诱发神经系统紊乱的非标设备,是在哪本医疗许可里备案的?
周医生的瞳孔骤然紧缩,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她下意识地去摸兜里的手机,却发现屏幕一片漆黑。
我……这只是物理辅助仪器……她试图用那些晦涩的学术词汇掩盖真相,但那双颤抖的手已经出卖了她。
那是用来杀人的。原本蜷缩在沙发上的陆宇突然坐直了身体。
他眼底那种涣散的灰败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苏晚晴感到脊背发凉的清明。
陆宇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袖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准备一场晚宴,而非在清算家产。
苏女士,公证书准备得不错。
陆宇从立言手里接过一叠文件,修长的手指在上面轻轻弹了弹,发出清脆的响声,可惜你忘了,法律不仅有‘自愿’,还有‘排他性’。
他从那堆文件中抽出底牌,那是他与立言在伦敦那晚,隔着重洋与时差,在律师协会见证下签署的《互为意定监护人协议》。
根据《民法典》,当事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时预设的意定监护,其法律效力高于一切顺位继承和所谓的‘临时托付’。
陆宇站起身,他比苏晚晴高出整整一个头,压迫感瞬间拉满,也就是说,哪怕我真的‘疯了’,我所有的财产处置权、人身决定权,也只属于立言一个人。
你手里那叠废纸,连拿去垫桌脚都嫌硬。
苏晚晴的脸瞬间变得惨白,那种从云端坠入烂泥的表情,让立言觉得这几天的奔波总算有了点利息。
阿彪,送客。陆宇冷声吩咐。
门外的阴影里,阿彪像尊铁塔一样移了过来,指关节按得嘎巴响。
看着那几个人连滚带爬地消失在雨幕中,立言紧绷的身子猛地松了一截。
他看向陆宇,陆宇也正看着他,那双狐狸眼里带着一丝没藏住的后怕和深深的眷恋。
还没结束。
立言晃了晃手里的优盘,那里面躺着足以让苏晚晴和那个什么“长青资本”彻底翻不了身的铁证,这些东西放在身边,就是炸弹。
陆宇点点头,指尖划过立言有些冰凉的耳垂:去那个地方吧。
夜色愈深,黑色的轿车重新驶入主干道。
立言看着后视镜里逐渐远去的老宅,心里清楚,今晚的“打脸”只是撕开了一个口子,真正的交锋才刚刚开始。
那些沉甸甸的真相,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来寄存。
助力,这是陆宇最常用的手段,也是他能在法律圈封神的底牌。
第194章 遗言里的“钟摆频率”
轮胎挠地的刺耳尖叫声划破了金融街的肃杀,立言被惯性狠狠掼在座椅背上。
陆宇单手控着方向盘,那辆看似笨重的越野车在他手里像条滑腻的游鱼,一个近乎九十度的直角漂移,硬生生从两辆黑色商务车的缝隙间挤了出去。
立言指尖死死按住那张发黄的纸条,视线掠过“钟摆频率”四个字。
每一个钩沉和顿笔处,纸张背面都有微微隆起的力道,那是父亲生前习惯性的运笔压力。
这种极其私人且无法模仿的书写特征,像是一枚跨越时空的印章,重重地扣在立言的心口。
父亲当年预见到了。
法衡会那种操控庭审的手段,本质上是利用听觉系统的节奏诱导。
这种“钟摆”一样的频率,能让人的大脑在不经意间进入一种易受暗示的高频共振状态。
“小言,想什么呢?还没脱险,别在这儿给我上演‘回忆杀’。”陆宇修长的手指在排挡杆上飞速拨动,仪表盘上的转速表已经烧进了红区。
他趁着后视镜里敌车被红绿灯卡住的间隙,从扶手箱里甩出一张皱巴巴的打印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