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机房的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整座大楼的广播系统突然毫无预兆地炸响。
方律师那沙哑却坚定的声音,像一把重锤砸碎了室内的死寂。
王大伟,三十四岁,因‘法衡会’干预二审判决,于三年前在看守所自尽。
陈丽华,四十二岁……
立言知道,那是方律师。
她终究还是潜进去了,用那个承载了无数冤魂名单的U盘,强行撞碎了顾临川营造的宁静假象。
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法警的怒喝声,但这声音遮不住那串长长的、滴血的名单。
顾临川,听到了吗?
立言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复杂的波形图,这是陆宇之前通过阿宁传给他的反向干预程序。
那些被你当成玩物的‘实验体’,正在排队找你索命。
他手指在屏幕上重重一划。
滋——啪!
墙壁四周的壁画后面传出一阵细密的连环爆裂声。
焦糊的塑料味瞬间弥漫开来,原本平滑的墙面竟冒出了几缕青烟。
那些昂贵的、能够精准干扰大脑皮层的电子设备,在功率过载和反向声波的夹击下,直接烧成了废铁。
顾临川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气急败坏。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竟然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立言,你以为毁掉几个发声器,就能阻止齿轮的转动?
他抬起手,指了指侧面那扇巨大的、正对着市中心电子天幕的落地窗。
立言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天幕上正在直播最高法的一场重大案件宣判。
那是涉及数千亿资产重组的世纪官司。
画面中,那位以刚正不阿著称的老法官正端坐在审判长席位上。
然而,立言的瞳孔猛地缩紧。
法官的眼神死寂,甚至在读出判决书时,连眨眼的频率都像被某种预设好的节拍器控制着。
他说话时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机械得像是一个安装了人皮面具的合成器。
顾临川的声音在立言身后幽幽响起。
看到了吗?
那里没有设备,没有频率,只有已经完成‘矫正’的灵魂。
立言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种被顶级猎食者锁定的战栗感再次袭来,比在疗养院时更冷,更真实。
就在这时,调解室的大门被暴力推开。
陈教官带着一队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手里提着一台沉甸甸的、银灰色的未知仪器,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满屋的狼藉,又看向立言,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实验耗材般的冷漠。
功率开到最大。
陈教官冷冷地开口,既然抗干扰芯片好用,那就看看他的鼓膜和神经,到底谁先崩断。
嗡——
空气被高频震荡撕裂的声音并不像爆炸,反而更像是一只巨大的蚊子直接钻进了脑花里搅拌。
立言下意识闭眼,预想中鼓膜破裂的剧痛却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闷响,那是大功率电器短路时特有的、沉闷的“噗”声。
紧接着,焦糊味盖过了陈教官身上的烟草味。
那个银灰色的杀人机器冒出了一股黑烟,指示灯疯狂闪烁了两下,彻底黑屏。
“这就是你们的高科技?质量不过关啊。”
立言睁开眼,嘴角那抹嘲讽还没挂稳,耳蜗里的微型耳机就传来陆宇伴着风声的咆哮:“别贫了!老子刚把信号塔的主供电箱炸了!为了配合你这个‘苦肉计’,我把这辈子翻墙爬树的额度都用光了!赶紧滚去法庭,只有十分钟!”
原来是断电。
趁着陈教官对着废铁发愣的半秒空档,立言抓起桌上的金属茶杯狠狠砸向对方膝盖,趁对方吃痛踉跄,他像条滑溜的泥鳅一样钻出门缝。
第199章 当法律变成了一场“集体幻觉”
这哪里是律所实习,简直是特种兵选拔。
立言一边狂奔一边整理被汗水浸透的衬衫领口,必须得体,哪怕刚从狼窝里逃出来,站在法庭上也得像个人样。
这是职业操守,也是为了不给陆宇那个骚包丢人。
推开第一审判庭沉重的大门时,那股庄严到近乎压抑的冷气扑面而来。
“……鉴于证据链完整,本庭即将宣判……”
审判席上,那位头发花白的老法官正机械地念着判词。
他的眼神发直,瞳孔并没有聚焦在手中的文书上,而是虚浮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极了立言以前在老家见过的、被黄大仙“上身”的神棍,只不过这个更高级,是被“科学”上了身。
“反对!”
立言这一嗓子喊劈了音,但他顾不上嗓子里的血腥味,高高举起手中那张皱巴巴的通行证——那是方律师用命换来的入场券。
“根据《刑事诉讼法》及《程序法》第十八条,我方有证据表明审判长当前处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状态,请求立即中止审判!并申请法医介入进行精神鉴定!”
全场哗然。
旁听席上的媒体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长枪短炮瞬间调转枪口。
“肃静!”老法官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皱眉,只是像复读机一样敲下法槌,“驱逐扰乱秩序者。”
那一声法槌落下,正好是440赫兹。
立言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那股熟悉的恶心感又要翻涌上来。
但他这次没退,反而快步冲向证人席,一把夺过还在直播的麦克风。
“各位观众,还有正在看直播的一千多万网友,给你们变个魔术。”
立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节拍器,这是从隔壁琴房顺手牵羊拿来的。
“证人席上的这位,刚才口供背得很溜是吧?来,跟着我的节奏再背一遍。”
他手指拨动,节拍器的指针开始疯狂摆动,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哒哒”声。
这个频率比正常的法槌声快了1.5倍,正是苏晚晴那个“语速诱导”的核心参数。
证人原本呆滞的眼神瞬间乱了。
他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嘴里的证词开始从“我看见被告杀人”变成了毫无逻辑的乱码:“我看见……杀人……吃饭……红色的……频率……不对……救命……”
证人突然抱着头,口吐白沫地倒在地上抽搐。
法庭内乱作一团,直播弹幕瞬间炸裂,密密麻麻的“卧槽”、“这是邪教现场吗”、“律师牛逼”直接盖住了画面。
耳机里传来阿宁兴奋的尖叫:“爆了!舆论彻底爆了!热搜前十全是‘法庭惊现脑控’!就在刚才,阿彪在高速路口把苏晚晴截住了,这女人为了减刑,把顾临川藏在《宪法》书皮里的实验日志全吐出来了!”
赢了?
立言扶着审判台微微喘息,肾上腺素消退后的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还没完。”耳机里陆宇的声音冷得像冰,背景音是沉重的破门声,“我进地下基地了。顾临川没死,也没自杀。这老狐狸正坐在大屏幕前看着你呢。”
立言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法庭正上方那个巨大的电子显示屏。
原本应该显示庭审记录的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切断了直播信号。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
那不是什么血腥恐怖的画面,而是一张老照片。
照片背景是二十年前的法学院草坪,年轻的顾临川搂着一个笑容灿烂的男人,那个男人手里抱着一个婴儿。
那个婴儿,是立言。
那个男人,是立言已经过世的父亲。
但重点不是人,而是父亲手里拿着的那个玩具——一个红蓝相间的、螺旋状的风车。
当那个风车在屏幕上开始缓慢旋转时,立言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这是……”
脑海深处,仿佛有一把生锈的锁被强行撬开。
那些被遗忘的、童年时期在父亲书房里玩耍的记忆碎片,突然像锋利的玻璃渣一样扎进意识里。
父亲不是在陪他玩,父亲是在……测试?
“立言!别看屏幕!”陆宇在耳机里吼得撕心裂肺,“他的心率监测屏上你的数值在飙升!那是启动密钥!快闭眼!”
晚了。
那个旋转的风车仿佛变成了巨大的漩涡,将立言所有的理智生生抽离。
一种从未有过的、冰冷而暴戾的指令,顺着视神经直接爬进了大脑皮层。
所有的嘈杂声都消失了,法警的怒吼、观众的惊呼、陆宇的咆哮,统统退化成了毫无意义的背景白噪音。
唯有一个念头清晰得可怕:清除目标,销毁源头。
立言的手不受控制地摸向后腰,那里别着他在逃跑路上顺手捡来的、证物袋里的一把尖锐的美工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