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他!他要行凶!”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几个法警扑了上来。
立言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一个诡异的侧身闪避,动作流畅得不像是一个长期坐办公室的律师,倒像是一个被训练了无数次的杀人机器。
不行。
仅存的理智在疯狂拉扯。
不能在这里动手,不能被抓住。
一旦被警方控制,进行精神评估,自己脑子里的秘密就会变成顾临川最完美的实验数据。
必须走。
趁着混乱,立言撞开侧门。
此时,刺耳的警笛声已经包围了法院大楼。
他得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消失在监控的死角里。
第200章 名为“潜伏指令”的心理牢笼
逃跑?
不,这时候逃跑等于承认自己是个精神病,同时也把方律师拿命换来的机会扔进了垃圾桶。
立言猛地刹住脚步,身体虽然还在因刚才的指令惯性向前冲,但他的手已经死死扣住了门框。
汗水顺着睫毛流进眼睛,视网膜上那张旋转的风车照片开始分裂,世界在他眼里变成了无数重叠的几何色块。
法官的脸变成了拉长的矩形,书记员敲击键盘的手指像是某种节肢动物的复足。
“如果你现在走出这个门,这辈子你就只能是个‘被确诊’的疯子。”
他咬紧牙关,舌尖传来一阵腥甜的剧痛。
这股铁锈味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强行把即将溃散的意识拉回了现实。
痛觉,是目前唯一值得信赖的锚点。
立言转身,顶着满脑子乱窜的红色指令,一步一挪地重新走回辩护席。
他的动作僵硬得像个关节生锈的木偶,每一次迈步都要在大脑里和那个名为“毁灭”的念头厮杀三百回合。
耳机里,电流声突然变得嘈杂,陆宇粗重的呼吸声夹杂着某种金属碰撞的脆响传了过来。
“顾临川,把你手里的东西放下。”陆宇的声音听起来紧绷到了极点,哪怕隔着几公里的信号传输,立言都能想象出那个男人此刻眼底泛红的模样。
紧接着,顾临川那温吞得让人作呕的声音响起:“陆大律师,别冲动。这把手术刀切断的不是电线,是‘逻辑锁’。这个指令是我二十年前在他脑子里种下的‘种子’,就像房子的承重墙。你现在暴力断电,不仅救不了他,还会让他的额叶功能永久下线。到时候你得到的不是爱人,是一个流口水的傻子。”
耳机那边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似乎是陆宇一拳砸在了控制台上。
立言感觉脑子里的“承重墙”正在摇晃。
他听不清法官在说什么,只能看见对方嘴巴一张一合,吐出来的不是词句,而是一串串黑色的方块。
“……基于上述表现……”
突然,对面席位上的苏晚晴站了起来。
在立言那扭曲的视野里,这个女人像是一条嗅到血腥味的剧毒海蛇。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立言瞳孔的涣散和肢体的僵直,那是“认知重置”启动的典型征兆。
“审判长,”苏晚晴的声音尖锐且笃定,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辩方律师刚才的行为极度反常,且表现出明显的认知障碍。我方有理由怀疑,立言律师正处于严重的精神疾病发作期,甚至可能具有攻击性。为了庭审安全,我申请立即将其驱逐,并由律协介入对其执业资格进行重新评估!”
全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立言身上。
法警C皱着眉走近,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约束带上:“立言律师,你还好吗?需要休息吗?”
休息就是死刑。
立言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颤抖,手指触碰到了袖口里藏着的一枚订书针——这是他刚才在混乱中从书记员桌上顺手摸来的。
没有任何犹豫,他用大拇指抵住那枚尖锐的金属,狠狠刺入了自己的虎口。
尖锐的疼痛瞬间贯穿神经,像是一根烧红的铁丝捅进了脑浆。
冷汗瞬间浸透了整个后背,但这股钻心的疼终于压过了脑海里那个旋转的风车。
他不能说话,一开口就会暴露出颤抖的声线。
他借着法警身体的遮挡,在这位好心的女警惊讶的目光中,飞快地在手写板上画了一道波浪线,并在旁边写下了一个频率参数,指了指旁边协助设备调试的小陈。
法警C愣了一下,看着立言那双虽然布满红血丝却异常清醒的眼睛,最终鬼使神差地侧过身,挡住了苏晚晴探究的视线。
小陈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三秒后,法庭原本安静的扩音系统中,突然切入了一阵细密的、如同老式电视机雪花屏般的沙沙声。
白噪声。
这种无序的声音像是一场大雪,温柔地覆盖了顾临川那些精密计算过的音频诱导。
与此同时,耳机里陆宇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再是暴怒的嘶吼,而是刻意压低的、带着一丝颤抖的温柔。
“立言,听得见吗?别听那个老混蛋的逻辑。听我说。”
“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你端着咖啡撞在我身上,那件衬衫我要了你三千块干洗费。其实那是打折买的,根本不值钱,我就是想逗逗你。”
“你当时气得耳朵都红了,一边掏钱包一边在心里骂我‘衣冠禽兽’,别以为我没看出来。”
陆宇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些毫无逻辑、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烂账。
这些带着体温的、鲜活的记忆碎片,像是一块块坚硬的砖石,硬生生地卡进了顾临川那个完美的逻辑齿轮里。
先天植入的恐惧是冰冷的算法,而后天生长出的爱意却是滚烫的本能。
立言感觉到虎口的血顺着指尖滴落,但他眼前的几何幻影终于开始消退。
法官变回了严肃的老人,苏晚晴变回了那个精致利己的毒妇。
“立言律师?”法官再次询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
立言深吸一口气,将那个带血的手掌藏在身后,另一只手稳稳地按下了投影笔的翻页键。
“反对对方律师的无理指控。”
他的声音虽然沙哑,却字正腔圆,逻辑的锋芒重新回到了这具躯体里。
“我之所以‘失态’,是因为我刚刚收到了一份令人作呕的证据,生理性反胃。”
大屏幕闪烁了一下,那张旋转的风车照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密密麻麻的邮件截图。
那是苏晚晴的私人邮箱,收件人是“G先生”,邮件主题赫然写着:【关于实验体L.Y.幼年期逻辑锁的加固方案】。
“苏律师,”立言看着对面瞬间面如死灰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染血的冷笑,“解释一下,为什么一个商业律师,会和非法心理实验室探讨如何‘加固’一个五岁孩子的逻辑思维?我在你们眼里,究竟是个人,还是个待调试的程序?”
全场死寂。
苏晚晴跌坐在椅子上,那份从容优雅彻底崩裂。
她死死盯着屏幕,手在大衣口袋里疯狂摸索,最终触碰到了那枚刻着天平纹章的硬质徽章。
那是“法衡会”在律协内部的信物。
这场官司输了没关系,只要能在行业内部启动那个程序,立言哪怕赢了庭审,也会在这个圈子里社会性死亡。
她抬起头,眼神里透出一股鱼死网破的狠戾。
“这是伪造的!这是非法的技术探讨!你在断章取义!”苏晚晴的声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锐得有些失真。
她那只好不容易摸到律协会徽的手僵在半空,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
第201章 被拆解的“上帝视角”
立言没有立刻反驳,只是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动作优雅地擦了擦虎口渗出的血珠。
那股铁锈味在鼻腔里弥漫,成了此刻让他最清醒的兴奋剂。
“非法的技术探讨?”立言轻笑一声,将那张染血的纸巾随手团成一团,准确地投进脚边的废纸篓,“苏律师,你大概忘了,我虽是法学废柴,但在被你们‘逻辑清洗’之前,辅修过两年的计算机语言学。”
他按动翻页笔,大屏幕上的邮件内容被局部放大,红色的激光点落在了一行看似乱码的字符上。
“‘Hex-4A’,在这个语境下不是十六进制代码,而是神经语言程序学里的‘锚定指令’。”立言的声音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像是手术刀,精准地切开苏晚晴的伪装,“邮件里这三十封往来信件,每一封的落款时间,都精准对应着我每一次‘发病’后的心理咨询时段。这是针对特定目标的条件反射训练手册,苏律师,你在用训狗的方式,驯化证人。”
台下一片哗然。
旁听席上的记者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闪光灯疯狂闪烁,快门声连成一片暴雨。
就在这时,立言的耳蜗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紧接着是陆宇带着粗喘的笑声,顺着电流直钻天灵盖。
“搞定。这老东西想玩‘数据自燃’,想得美。”陆宇的声音里夹杂着干粉灭火器喷射时的呲呲声,“我和老B把十几罐干粉直接怼进了服务器的主散热口。现在的服务器机房比东北的澡堂子还热闹,粉尘倒灌,硬件过热保护强制熔断。立大律师,你的证据保住了,记得给我报销干洗费,这回全是白灰。”
立言紧绷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松了松。
那是一种后背终于有了依靠的踏实感。
“反对!这完全是臆测!”苏晚晴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但声音已经明显中气不足。
“是不是臆测,有人比我更清楚。”立言侧过身,目光投向法庭紧闭的大门。
几乎是踩着他的话音,厚重的木门被两名法警缓缓推开。
方律师穿着一件稍显宽大的旧西装,头发有些凌乱,但这丝毫不影响她此刻如同利剑出鞘般的气场。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她没有看苏晚晴一眼,径直走向证人席,将那份文件袋重重地拍在案前。
“我是方茹,前法衡会高级顾问。”她的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这是四十三名受控律师的联名举报信。信里详细记录了法衡会如何利用次声波频段,在庭审关键时刻干扰律师思维,制造‘逻辑断点’从而操控胜诉率。每一条记录,都有对应的时间戳和波形图。”
全场死寂,只有那份文件袋落在桌面的余音在回荡。
这不仅仅是一份证据,这是一颗核弹,直接炸穿了法律圈的底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