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稳了。”陆宇瞥了一眼后视镜,那种玩世不恭的疯劲儿终于回到了他脸上。
他猛地挂挡,油门踩到底,V12引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既然老婆这么能干,我也不能丢人不是?”
“谁是你老婆!”立言被巨大的推背感死死按在真皮座椅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还不忘咬牙切齿地反驳。
阿斯顿·马丁像一道银色的闪电,在蜿蜒的公路上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后方的越野车紧咬不放,甚至试图从侧翼夹击。
就在即将冲过前方的十字路口时,一辆装满钢筋的重型卡车突然从侧道横杀出来。
那庞大的车身像是一座移动的山岳,精准无比地横在了路口中央,将那三辆越野车硬生生地截停。
卡车驾驶室里,阿彪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探出头冲着陆宇的车尾灯比了个大拇指。
“这就是你要给我报销的‘路障费’?”立言喘着粗气,感觉心脏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物超所值。”陆宇单手打着方向盘,眼神却异常深邃,“比起被那老东西控制,我更喜欢这种亡命天涯的浪漫。”
按照方律师发来的坐标,车子最终停在了城西一片废弃的化工园区地下。
这里早已断水断电,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发霉纸箱混合的陈腐味道。
陆宇打开手电筒,光束切开黑暗,照亮了一扇半掩的卷帘门。
那是“认知调频”实验的原始素材库。
两人弯腰钻进仓库,脚下的灰尘积了厚厚一层。
立言原本以为会看到满墙的录像带或者硬盘,但当手电筒的光扫过四周的墙壁时,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墙上贴满了照片。
密密麻麻,成千上万张。
左边的墙全是陆宇。
从他还在襁褓里啼哭,到小学第一次打架,再到法学院辩论赛上意气风发的样子,甚至包括他第一次去夜店、第一次失恋买醉……每一个人生节点,都被镜头冷冷地记录在案。
而右边的墙,全是立言。
在那破旧的筒子楼下写作业的背影,在便利店打工时疲惫的侧脸,在图书馆啃法律大部头的专注神情,甚至是他刚刚拿到实习offer时那个如释重负的微笑。
两面墙的照片在尽头汇聚,正中间是一张巨大的关系图谱。
红色的线条将陆宇和立言的每一个成长轨迹连接起来,旁边用红笔批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分析:
【样本A(陆):情感阈值极高,需强逻辑刺激。】
【样本B(立):逻辑闭环完美,需强情感诱导。】
【匹配度测试:第78次模拟,完美互补。】
这里不是什么普通的监控室,这是一个人体实验室。
而他们,不是偶然相遇的爱人,是被精心筛选、培育、诱导了二十多年的两只小白鼠。
所谓的“认知调频”,根本不是单纯的洗脑,而是筛选出两个家族基因里最适合承载某种意志的“逻辑载体”。
立言感到一阵恶寒,胃里刚才压下去的翻涌感又涌了上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坚韧是生活磨砺的勋章,现在看来,这只是为了适配陆宇这把“钥匙”而打造的“锁”。
“这老疯子……”陆宇的声音在颤抖。
他伸手想要去撕墙上的照片,手伸到半空却僵住了。
他看到了一张照片。
那是十年前,大雨滂沱的街头,还没成名的陆宇把自己唯一的伞递给了一个蹲在路边哭泣的高中生。
那个高中生,是立言。
这张照片下面批注了一行字:【首次接触实验,情感锚点植入成功。】
原来连那一刻的心动,都是被安排好的剧本。
第205章 触碰底线的致命陷阱
仓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声,打断了两人濒临崩溃的情绪。
立言敏锐地转过头,他那在该死的情绪波动中依然强行运转的大脑捕捉到了异常。
他快步走到仓库的最里侧,拨开一堆落满灰尘的文件箱。
那里赫然暴露出几根手腕粗细的黑色电缆。
电缆表面并不是落满灰尘的,反而因为长期高负荷运作而散发着微热,甚至能听到里面电流急速流过的滋滋声。
立言顺着电缆的走向看去,这些线路并没有通向废弃园区的变电站,而是笔直地钻入了地下深处,朝着城市中心的方向延伸。
他蹲下身,借着手电光看清了电缆绝缘皮上那行极小的、如果不仔细看绝对会忽略的工程编号。
【Muni-Court-Backup-01】(市法院备用电源线路-01)
立言瞳孔猛地一缩。
“陆宇,”他站起身,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干涩,“这个仓库的电力系统,根本不是独立的。”
他指着那根在黑暗中如同血管般搏动的电缆,手指微微颤抖。
“它是在吸血。它连着的,是市法院地下的主控机房。”
这一招围魏救赵玩得真脏。
立言脑中瞬间拉出一条逻辑链:老头子故意留下这处破绽,只要他在这儿接通外网试图反向渗透,陆庭深就能通过预设的电压差制造一次完美的逻辑短路。
到时候,全城的法务系统会瞬间瘫痪,而所有的电子痕迹都会指向这个仓库,指向他立言——一个正试图窃取国家司法数据的实习律师。
这是要让他从法律的捍卫者,变成司法史上最大的笑柄和重犯。
陆宇,走!
立言刚要出声警示,鼻腔里却先闻到了一股极其细微的、像是干冰升华后的冷冽气味。
那是高敏红外感应器启动后的臭氧味。
陆宇反应比脑子更快,他那双大长腿在昏暗中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猎豹般折回。
咔哒。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仓库里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数枚被改装过的强光弹在半空中炸开。
立言只觉得眼前瞬间被炸成了一片毫无杂质的惨白,那种白刺得眼球生疼,眼泪不受控制地溢出,耳膜里全是嗡嗡的蝉鸣声。
他下意识地伸手乱抓,却在下一秒被一个炽热而坚实的怀抱死死摁入怀中。
陆宇的胸膛紧贴着他的脸颊,他能听到男人快得惊人的心跳。
别睁眼!陆宇的声音在他耳边低吼,带着一种被激怒的血性。
立言感觉到一阵劲风从侧面袭来,那是重物划破空气的声音。
陆宇甚至没有回头,仅凭听力捕捉到了偷袭者的方位,单手撑地一个横扫,骨头撞击肌肉的闷响随之传来。
立言蜷缩在陆宇怀里,闻到了男人西装上淡淡的冷杉味和那股如影随形、令人心安的烟草香。
陆宇像是一台精准的格斗机器,在致盲的白光中硬生生用身体给立言围出了一个绝对安全的半径。
趁现在!
立言咬紧牙关,强行忍住眼球被灼烧的痛感。
他没有尝试睁眼,而是凭着脑海中对那台笔记本键盘布局的肌肉记忆,手指在特制的机械轴上飞速舞动。
这种盲操练习,他在无数个法学院的通宵夜晚做过千万次。
小陈!
给我切入法院备用线路的协议层!
立言对着领口的麦克风喊道。
耳机里传来小陈噼里啪啦的键盘声:言哥,你要是翻车了,我以后每年清明都给你烧法律大部头!
接入成功,流量隧道打开了!
立言十指如飞,代码在他指尖化作利剑。
既然陆庭深想让他社死,那他就干脆把这出戏演给全亚洲看。
仓库内所有的闭路监控被他瞬间劫持。
三秒钟后,原本正在进行学术讲座或模拟法庭的全市各大法律院校,大屏幕上的PPT画面突兀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这座阴冷、堆满实验数据的地下仓库实况。
陆庭深那张苍老而威严的脸,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仓库正中央的巨型幕布上,像是一个从旧时代复活的幽灵。
立言,你的挣扎很精彩。
陆庭深在屏幕里拍了拍手,语气里透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慈爱,但你是不是忘了问,你父亲当年为什么会死在那场实验室火灾里?
立言的指尖在回车键上微微一颤。
他不是什么受害者。
陆庭深轻描淡写地扔下一枚重磅炸弹,他是法衡会的初创合伙人之一。
他比我更冷静,更疯狂。
可惜,他太贪了,在分赃不均后试图卷走所有逻辑模型,才落得那个下场。
你身上流着的,是背叛者的血。
立言感觉到陆宇抱着他的手猛地收紧了。
这种逻辑攻势很低级,但对一个从小视父亲为正义标杆的人来说,足以致命。
立言深吸了一口气,肺部充斥着陈旧的灰尘味。
他缓缓睁开眼,视网膜上还残留着强光后的黑斑,但他的眼神冷得像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