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言的目光沉了沉,他转过身,从抽屉里取出一盏便携式紫外线灯。
光圈在泛黄的照片边缘缓缓移动,像是在寻找某个潜伏在深渊里的信号。
第203章 谁寄出的“合伙人”邀请函
紫色的冷光在泛黄的相纸边缘缓缓摩挲,像是一把无形的刷子,正试图刷开蒙在真相上的尘垢。
一股极淡的、带有松烟墨香的甜味钻进鼻腔,那是高档火漆印油受热后的余韵。
立言皱了皱眉,这种味道他太熟悉了。
陆宇那个装逼犯,每次在律所签发那种半公开的“最后通牒”时,总喜欢用这种定制的红火漆封口,美其名曰“法律的仪式感”。
紫外线灯扫过照片背角的瞬间,几抹微弱的荧光红痕像挣扎的血丝一般浮现。
成分、色泽、甚至是由于盖章力度不均导致的细微断裂,都和陆宇办公室里的那套如出一辙。
谁会动陆宇的东西?还是说,寄件人本身就是想让他看到这个?
立言反手拨通了陆宇的电话。
二十分钟后,那辆骚包的阿斯顿·马丁在旧宅门口甩出一个近乎完美的漂移,陆宇带着一身还没散去的火药味和干粉灰尘,风风火火地跨进了门。
“立大律师,我刚死里逃生,你就不能让我先泡个澡……”
陆宇调侃的声音在视线触及那张照片的刹那戛然而止。
他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七分算计的桃花眼,此刻像是被冻住了一样,瞳孔骤然缩成了一道针缝。
这种失控的表情在陆宇脸上出现的概率,大概比法官当庭蹦迪还要低。
“阿彪,去车里守着。”陆宇的声音冷得掉渣,推开了正要上前查看情况的保镖,“这件事,你和外面的人都不要插手。”
立言没有问为什么。
他看着陆宇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照片上那个被抠掉的人影,指尖竟有一丝不可察觉的战栗。
陆宇没解释,直接当着立言的面,点开了加密权限,调取了陆家老宅近一周的监控录像。
屏幕上的进度条飞速快进,在三天前的凌晨两点三刻戛然而止。
一个身形佝偻、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出现在画面中。
他熟稔地避开了大部分感应灯,在陆家老宅那扇锈迹斑斑的后门前站定,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塞进缝隙。
那人抬头的一瞬间,虽然被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股阴鸷、像是在下水道里浸泡了多年的迟暮感,隔着屏幕都让人觉得黏腻。
“这老宅除了我,没人知道后门那个信箱的夹层。”陆宇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眼神却空洞得厉害。
“小陈,干活了。”立言把照片拍成超高清扫描件,直接传给了还在律所抠脚的技术员,“把这张照片的细节,尤其是被抠掉的那个领口位,用那套最新的图像增强算法跑一遍。”
五分钟后,视频通话接通,小陈那张写满“我想睡觉”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但声音却异常清醒:“言哥,这照片的颗粒度感人,但我做了边缘像素补偿。你看这里,被抠掉的这个人,他的领口边缘露出了一个金属尖角。”
随着画面不断放大,一个模糊但轮廓清晰的徽章轮廓跳了出来。
那是一个衔着尾巴的蛇形图案,中间刻着两个极小的数字。
“001”。
立言和陆宇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地震般的余波。
那是法衡会的会徽。
顾临川那个疯子直到死,胸前佩戴的也不过是“007”。
“001”代表的是起源,是那个在二十年前亲手搭建了这台冷血机器的初代合伙人——陆宇的父亲,陆庭深。
“地址追踪到了。”阿彪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快递路径分析,“寄件地是市郊的‘青山疗养院’,但奇怪的是,这家疗养院在三年前就已经因为经营不善注销了。它名下的最后一份注资协议,落款人是……顾临川。”
夜晚的市郊荒凉得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场。
阿斯顿·马丁的远光灯刺破了浓稠的雾气,照在“青山疗养院”斑驳的大门上。
推开门,一股陈腐的消毒水味混合着霉味扑面而来。
两人顺着门牌找到了最深处的特护病房。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铺得平整的床,和床头柜上摆着的一部老式磁带录音机。
录音机是开着的,磁带在齿轮的咬合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立言伸手按下播放键。
“……临川,规则不需要仁慈。那些继承人如果不能在深渊里学会游泳,那就让他们溺死在里面。我的儿子也不例外。”
一个苍老、威严,却听不出任何人类情感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陆宇猛地攥紧了拳头,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脆响。
这是陆庭深的声音。
那个在他十六岁那年,被法医判定死于那场惊天实验室火灾、连骨灰都难以凑齐的男人。
立言没有沉溺于那段令人毛骨悚然的对话。
他的目光落在录音机的电池盖缝隙处,那里露出了一个白色的纸角。
他利落地拆开电池仓,取出了一张被折叠成细条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很新,墨水甚至还带着一丝潮气:
【宇儿,那场火太冷了,所以我找了个暖和的地方看着你。
法衡会只是个玩具,真正的继承仪式,现在才刚刚开始。
顺便,帮我问候你那位聪明的实习生,他的背景调查报告,一直放在我的床头。】
立言感觉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他们以为自己刚刚打碎了名为“法衡会”的枷锁,却没想到,那只是那个早已“死”去的男人抛出的、用来筛选继承人的廉价诱饵。
陆庭深不仅活着,还一直躲在层层资本的迷雾背后,玩弄着这场名为法律的杀人游戏。
陆宇死死盯着那张纸条,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戾气。
“想要我继承你的烂摊子?”陆宇转过身,月光透过破碎的窗玻璃洒在他半张脸上,显得明暗莫测,“做梦。”
他看向立言,眼神里的温柔被一种近乎疯狂的清醒所取代:“立言,敢不敢跟我去掏这老东西的心窝子?”
立言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西装上的灰尘,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速划过,调出了一份隐藏极深的原始账目备份。
“我已经让小陈挂了代理服务器。”立言的声音清冷如初,甚至还带着点职场人的干练,“从现在起,陆家旗下所有离岸公司的每一笔流水,哪怕是一分钱的洗钱项,都得在我的逻辑模型里走一遍。既然老先生想玩,那我们就从他的钱袋子开始,一张一张地把他的画皮撕下来。”
夜风更凉了,疗养院废弃的走廊里,回荡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而在看不见的网络深处,一场足以掀翻整个金字塔顶端的穿透式排查,已经悄然露出了狰狞的爪牙。
第204章 继承人还是终结者
这是一辆价值七百万的阿斯顿·马丁,但此刻它的功能和网吧里的二手沙发椅没什么区别——至少对立言来说是这样。
车内冷气开得很足,甚至有点冻骨头。
立言膝盖上架着那台性能全开、风扇转速正如直升机起飞般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蓝光映在他由于睡眠不足而略显苍白的脸上。
“找到了。”立言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声音冷静得像是在确认外卖订单,“这老狐狸比我想象的还要自恋。每年三个亿的流水,全部汇入一个叫‘LTS Charity’的海外信托。LTS,陆庭深。他甚至懒得给自己的小金库起个化名。”
驾驶座上的陆宇正单手把玩着那个从照片背后抠出来的金属微章,闻言嗤笑一声,那笑意却没达眼底:“老头子一向认为,把自己名字刻在金字塔尖是一种美学。怎么,这笔钱洗得很干净?”
“如果不算他用了十八层空壳公司来套娃的话,确实挺干净。”立言手指在回车键上悬停,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但在穿透式审计算法面前,这种掩护就像穿着透明雨衣裸奔。”
就在立言准备敲下最后一行代码,锁定资金流向的瞬间,车内原本流淌着舒缓爵士乐的音响系统突然爆出一阵刺耳的电流麦克风啸叫。
滋——滋——
那声音尖锐得让人牙酸,仿佛有人拿着一把生锈的锯子在锯车顶棚。
紧接着,那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属于陆庭深的苍老嗓音,竟然穿透了车载系统的防火墙,直接炸响在密闭的车厢里。
“宇儿,带你的小朋友停手吧。”
声音带着那种上位者特有的、令人作呕的松弛感,伴随着电流的滋滋声,像是一条毒蛇顺着空调出风口爬了出来。
“立言,法学院第一名毕业,实习期全优。你的职业生涯才刚开始,何必为了一个注定要输的案子,把自己的律师执照变成废纸?只要你现在合上电脑,我可以保证,明天你会收到最高法院的录取通知书。”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也是高高在上的施舍。
陆宇猛地一脚刹车,昂贵的跑车轮胎在沥青路面上摩擦出两道焦黑的痕迹。
他那双总是含情的桃花眼里瞬间暴起红血丝,手背青筋暴起,几乎要将方向盘捏碎。
“老东西,你敢动他——”
“别停车。”立言冷冷地打断了陆宇的暴怒。
他甚至连头都没抬,目光死死黏在屏幕上,只有微微发白的指尖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在拖延时间,想让境外的资金池切断链接。”立言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股狠劲,“陆总,开车。你的任务是别让我们被追兵撞死,我的任务是送你爹上西天——我是说,财务层面上的。”
话音未落,立言的中指重重敲在回车键上。
那一声脆响,在死寂的车厢里堪比枪声。
屏幕上,一个鲜红的进度条瞬间拉满。
“全球律师协会反洗钱中心,在线举报通道,证据链已上传。”立言面无表情地对着车载麦克风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悼词,“陆先生,刚才那三秒钟的犹豫,大概值两个亿的冻结资产。对了,忘了告诉您,我这个人不仅记仇,还特别讨厌别人打断我工作。既然您这么关心我的执照,那我只好先把您的养老金扬了。”
那一头的电流声明显停滞了一瞬,紧接着被掐断,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嗡——
立言口袋里的备用手机突然震动,是一条来自方律师的简讯。
内容只有一串经纬度坐标,和一个只有两个字的留言:
【快跑】。
后视镜里,三辆没有挂牌照的黑色越野车像闻见血腥味的鲨鱼,撕破夜幕,咆哮着逼近。
强光大灯刺得人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