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总监亲自打开了这里的灯,他看着桌上那份协议,又看了看陆宇和立言,眼神复杂,但最终还是化为一声叹息和默许。
这无疑是破天荒的先例,但为了这两个足以改变恒信未来的年轻人,他愿意破这个例。
秦岚和周涛站在一旁,脸上是掩不住的震惊和喜悦。
而老陈,则一如既往地沉默,只是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流露出父亲般的欣慰。
墙壁的一角,有一个相框是空白的,下面只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上面用打印体写着一行字:“待立正南补录”。
立言的目光在那空相框上停留了一瞬,心中百感交集。
父亲未竟的事业,未洗的冤屈,如今,他不再是孤军奋战。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和陆宇交换了协议,正式签署。
仪式简单而庄重。
然而,就在立言以为一切都已结束时,陆宇却做出了一个让全场都倒吸一口凉气的举动。
他忽然单膝跪地,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丝绒盒子。
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设计简约的银戒,没有钻石,却在灯光下反射出温润而坚定的光泽。
“立言,”陆宇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紧张的沙哑,“我知道,我们开始于一场假结婚,一场交易……但现在,站在这里,我想真真正正地,娶你一次。你,愿意吗?”
整个荣誉厅鸦雀无声。秦岚捂住了嘴,眼眶瞬间红了。
立言的心跳如擂鼓,他看着单膝跪地的陆宇,这个在法庭上言辞犀利、在商场上运筹帷幄的男人,此刻正用最虔诚的姿态仰视着他。
但他没有立刻伸出手。
他俯下身,双手用力,将陆宇从地上拉了起来,直到两人重新平视。
“不用跪,”他的声音清澈而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在我心里,你从来都是,也一直是我平视的人。”
一句话,让陆宇眼中的万千情绪瞬间化为无尽的动容。
立言微笑着,主动向他伸出了左手。
当那枚微凉的银戒缓缓套上他的无名指,完美贴合的那一刻,奇迹发生了。
轰隆——!
窗外最后一声惊雷滚过天际,紧接着,持续了整晚的狂风暴雨竟毫无征兆地停歇了。
厚重的乌云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清冷的月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满了整个荣誉厅,将两人笼罩在一片圣洁的光晕之中。
当晚,律所天台。
两人并肩站在栏杆前,俯瞰着脚下这座被雨水洗净、灯火璀璨的城市。
晚风带着清新的气息,吹拂着他们的发梢。
“后悔吗?”陆宇轻声问,打破了宁静,“为了你父亲的案子,跟着我卷进这么多是是非非里。”
立言摇了摇头,侧过脸,看着陆宇被月光勾勒出的完美侧脸。
“如果时间能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在那个下午,签下那份婚约。”他的声音无比清晰,“但理由会不一样。第一次,我是为了躲避风雨。而重来一次,则是因为我透过那场风雨,看到了光。”
次日清晨,阳光明媚。
一封从瑞士寄来的国际特快专递,被送到了立言的办公桌上。
信封厚实,没有任何寄件人信息。
他疑惑地拆开,里面是一份制作精良的信托机构函件。
函件内容令他心头一震:一份以“LY1998”为代号的匿名信托基金已于昨日完成设立,初始注入资金为两千万瑞士法郎。
基金的受益人被明确指定为——“立正南先生的后代,以及由其后代指定的法律公益援助项目”。
在函件的最后一页,附着一张小小的卡片,上面只有一句手写的英文,字体优雅而陌生:
“光在延续。”
立言拿着那张卡片,久久地凝视着。
是谁?
谁在暗中帮助他?
“LY1998”又代表着什么?
这笔巨款,无疑为他接下来的战斗提供了最坚实的后盾。
他深吸一口气,将信件和卡片郑重地放进抽屉最深处锁好。
新的战斗,已在路上。
他感觉自己不再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而是渐渐拥有了执棋的资格。
第49章 砸了自家的门
整个上午,他的心情都因这封信而激荡着。
午休时分,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试图理清这突如其来的线索。
嗡——
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的提示音,寻常无奇。
立言随手拿过手机,准备看一眼便放下。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屏幕上亮起的那一串由乱码和特殊符号组成的预览信息时,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这是一种极其特殊的加密方式,全世界只有三个人知道如何解读。
他,陆宇,还有……老陈。
立言猛地坐直了身体,脸上的从容与平静在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与锐利。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串加密字符在屏幕上灼烧着他的视网膜,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立言最深的恐惧里。
“案卷动不得——他们要毁掉1998。”老陈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嘶哑而急促。
几乎是同一秒,手机顶端弹出的另一条推送彻底撕裂了清晨的宁静——老家监控APP发出的红色异常警报,画面卡死在院门被外力撞开的瞬间。
心脏骤然抽紧。
他立刻拨通了老张的电话,那个守了自家老宅半辈子的忠厚男人。
嘟声响了许久才被接起,电话那头却不是熟悉的问候,而是一片死寂,夹杂着电流的杂音和隐约的喘息。
“张叔?”立言的声音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小言啊……”老张的声音干涩、颤抖,仿佛被扼住了喉咙,“没……没事,就是信号不好。”
支吾了这几个字,电话便被仓促挂断。
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击碎。
立言抓起车钥匙,外套都来不及穿,疯了一般冲出公寓。
跑车引擎发出的咆哮划破了城市的黎明,他踩死油门,直奔城郊的故居。
途中,他用车载蓝牙拨打了陆宇的号码,冰冷的自动回复却像一盆兜头浇下的冷水:“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完了。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老陈的失踪,老宅的警报,老张的反常,陆宇的失联……一张无形的大网,在天亮之前悄然收紧,目标明确地指向了那个被尘封了二十多年的年份——1998。
当熟悉的巷口出现在视野尽头时,立言的心沉到了谷底。
原本古朴的院门被粗暴地焊上了几道交叉的钢筋,所有窗户都被厚重的木板钉死,像一具被封缄的棺材。
门口,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阿彪,正带着两个手下靠在车边抽烟,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立言猛地刹车,推门而下,强压着怒火走上前:“阿彪,你们在干什么?”
阿彪吐出一口烟圈,皮笑肉不笑地抖了抖手里的文件:“立言少爷,别激动。法院已经裁定,这处房产的产权已正式变更,我们是奉命来交接的。您要是硬闯,那可就是妨碍公务了。”
法院?
裁定?
立言冷笑,他知道这不过是继母惯用的卑劣伎俩。
他没有争辩,只是深深地看了阿彪一眼,眼神冰冷得像要穿透他的骨头。
他佯装妥协,点点头,转身上了车。
引擎再次轰鸣,车子调头,看似朝着市区的方向驶去。
阿彪几人放松了警惕,重新聚在一起闲聊。
然而,车子刚驶出巷口,立言便猛打方向盘,拐进了另一条岔路,在监控死角停下。
他熄了火,悄无声息地穿过几条交错的后巷,熟门熟路地来到邻居家的院墙外。
这里是他童年的秘密通道。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发力,敏捷地翻了进去,借着院里堆放的旧梯子,悄无声息地攀上了自家二楼的屋顶。
灰尘覆盖的天窗露出一条缝隙。
立言俯下身,冰冷的玻璃贴着他的脸颊,屋内的情景让他目眦欲裂。
客厅里,老张正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阿彪的一个手下正抓着他的手,强迫他在一份《房屋交接确认书》上按手印。
而客厅正墙上,父亲那张温和微笑的遗像,已经被取下,孤零零地扔在墙角,镜框碎裂。
怒火瞬间焚尽了理智。
立言不再犹豫,他退后两步,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向天窗!
“哗啦——”
玻璃碎片如暴雨般落下,在客厅中央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