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总长宁斯与的就任仪式上,连奕伸出手,与他在镜头前稳稳一握。快门声如潮水般涌起,这一握,被定格成新政治格局开启的注脚。
公开讲话行至尾声,连奕忽然停顿片刻。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台下某个方向,那里坐着宁微。然后他开口,说了一段与他向来硬朗的政治形象颇不相符的话,语气也一改过往对缅独立州的强硬姿态。
“宁总长是我爱人宁微的兄长。是他一手带大宁微,教他在这个充满未知的世界里,如何葆有良善,如何从容应对磨难。是他让宁微对这个世界始终怀揣善意,长成一个内心有力量的人。”
连奕视线停在宁微脸上几秒,眼中柔情尽显,随后,他将目光收回,落在身旁的宁斯与身上。
“宁总长是我爱人的兄长,便也是我的兄长。从今往后,我们携手,定将第十五行政区与新联盟国的关系,推向新的高度。”
“也请大家相信,正式成为新联盟第十五行政区的缅独立州,将会在民生、经济、教育、医疗、司法等每一个层面,越来越好。它会成为人们真正想要的家园。”
然而,合并过程并非民众表面看到的那般风平浪静,改革总会伴随着流血事件的发生。
宁斯与上任后的三个月内,便以雷霆手段整合了边防军和缅方旧有势力,但仍有部分若莱家族的私人雇佣军流窜在边境附近,频频制造袭击和骚乱,好在都被宁斯与强势镇压下去。
就在除夕夜的万家灯火中,最后一支若莱残部在东线海域发出疯狂一击。宁斯与在西线战事中脱不开身,东线很快成为战火重点打击区。
年夜饭都没吃,连奕便赶往东线支援。
作为边防军总指挥官,连奕一进入东线战区,便成为疯狂攻击对象。战事在短短半小时内升级,空袭一轮接着一轮,敌方几乎是用同归于尽的打法,试图杀掉连奕。
连奕此行只带了一支突击队,轻装简从,一路被逼退至海岸线附近的山岭中。敌方首领站在装甲车上,举着望远镜俯瞰那处绝地,冷冷下令:不惜一切代价,覆盖式轰炸,把这片山头夷为平地。
炮火倾泻而下,山石崩裂,硝烟吞没了整片山岭。
通讯频道里传来前线观测员的回报:目标区域已无生命迹象。残部开始欢呼,以为终于为若莱家族报了最后一箭之仇。
谁曾想,就在他们准备收兵之际,局势骤变。
本该在西线坐镇的宁斯与,竟出现在他们身后,悄然截断了退路。而更让他们惊骇的是,那处被炮火反复犁过的山岭上,忽然冒出数十个身影,为首的正是连奕,周身竟毫发无伤。
他们当然不会知道,那些覆盖式轰炸,炸的不过是提前布好的空阵地。连奕早在合围之前,就将主力转入山体另一侧的天然岩洞。而宁斯与所谓的“被西线缠住”,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戏。他脱身之后连夜奔袭,等的就是这一刻里应外合。
枪声骤起,火光撕裂夜幕。前后夹击之下,若莱家族最后一支残部被彻底剿灭在这片临海的山岭上。
硝烟散尽,两人坐在碎石中间短暂休息。
“终于结束了。”连奕吐出一口气,仰躺在山坡上,望着满天星光。至此,缅方最后一支残存势力被剿灭,新缅将从真正意义上融合,战争再也不会出现在这片土地上。
宁斯与拿着通讯终端给宁微发完最后一条消息,嘱咐他早点睡,才收了线。
“他这几天紧张得睡不着。”连奕说。
宁斯与笑笑:“他从小心思便重,担心的事一大堆,唯独不会担心自己。”
连奕坐起来,从战术腰带里摸出一支军用酒壶,辛辣白酒入口,驱散夜晚的寒气,然后半开玩笑地说:“你来得这么快,生怕我有闪失?”
“对,”宁斯与倒不否认,很直接地说,“只有新缅边境安稳,只有你安稳,阿微的日子才安稳。”
宁斯与接过连奕递来的酒壶,仰头灌下几口。两人并肩坐着,同时沉默了一会儿,连奕低声说:“谢谢。”
静了片刻,他又开口:“抱歉。但我没办法。”
——任何东西都可以给,但宁微不在其列。
宁斯与慢慢喝着酒,目光投向远处的山麓,唇边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我的小孩,已经长大了。”
三月,东联盟共荣圈安全会议如期召开。
新联盟国在会上正式宣布:对跖点部署计划已全部修补完成。消息传出,会场内静了一瞬,随即响起此起彼伏的低声议论。
作为该计划的核心参与者和掌控者,连奕站上发言席。镁光灯对准他的脸,镜头记录着每一句话。
“对跖点计划的存在,制衡只是手段,和平才是目的。”这位年轻却老练的青年将领一开口,台下便静下来。他停顿几秒钟,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神色各异的面孔,声音平稳而笃定。
“有人问,既然说是为了和平,为什么还要把剑磨得这么利?我的回答是,正因为要的是和平,才必须把剑悬在所有人看得见的地方。威慑的真正意义,从来不是为了用,而是为了不用。只有当剑悬在头顶,人人都掂得清分量的时候,才没有人敢轻易拔刀。”
“对新联盟国以及周边独立州区来说,最可怕的从来不是被制衡,而是局势失控。一个没有规则的乱局,最终只会演变成所有人对所有人的战争。对跖点计划的修补完成,释放的是一个信号:新联盟国有能力、也有决心维持这片区域的秩序。”
“有了这个确定性,周边才能安心谈发展、谈合作、谈共赢,才能让东联盟迎来下一个共荣百年。”
“这就是我对和平的理解。”
台下掌声雷动。
随后进入记者提问环节,抛来的问题都是事先筛选过的,中规中矩,无人触碰敏感地带。连奕一一作答,神情始终沉着疏离。
直到角落里一名记者举起手:“连长官,听说对跖点计划最初成型时,这个名字是您取的。请问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整场会议始终面色严肃的连奕,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地球直径的两个端点,互为对跖点。无论距离多远,只要努力,就能成为最紧密的依靠。”
中场休息,宁微靠着廊柱,视线随着空中的一群鸽子划过,等鸽子飞远,视线收回来,又盯着栏杆上的花纹看。
连奕从后边走来,四周没人,他便毫无顾忌贴着宁微的后背,声音浑厚低沉,在宁微耳后激起一片酥麻。
他声音里透着点委屈:“躲在这里看鸽子,也不去会场听我讲话?”
“去了,”宁微躲了躲,没躲开,颈后的皮肤也被连奕的气息烘得发麻,“在最后面。”
连奕从成熟政客切回嚣张大少爷:“干嘛离我那么远,我都没看到你。”
宁微推开他,谨慎地往四周看了看,示意连奕注意影响。
“被我迷倒了?”连奕才不管这些,执着地追问。
“嗯。”宁微见他这么自恋,干脆爽快承认,“高山雪莲被我摘到了。”
原本只是逗一逗宁微,不曾想被他一记直球打过来,连奕顿时愣住了。这种形容还是第一次听到,静了好一会儿,连奕才问道:“我?”
“你。”宁微笑他傻。
连奕呼吸沉了沉,按住宁微的两条胳膊,以防他乱动,凑过来亲他。
两人在隐蔽的廊柱下接吻,又很快分开。宁微脸颊很红,擦了擦嘴巴,又忍不住要笑。不过他还有问题要问:“对跖点这个名字危险又浪漫,亏你想得出来。”
“当时随便想的,”连奕说,“现在看挺押题。”
指腹按了按宁微被亲红的嘴唇,连奕心中升起一股安稳的快乐。
他和宁微,何尝不是对跖点的真实映射,两个拥有对立立场的人,在欺骗中靠近,在决裂后远离,又在爱意中相互折磨。他们原本站在对跖点的两端彼此对望,距离遥不可及。
“我们两个人的对跖点,有一条最近的路连接着,我总能找到它,和你再次遇见。我离开对跖点的每一步,无论往左往右,往前往后,都是为了离你更近一步。”
宁微仰着脸看他,眼底盛开绚烂的光。
会议重开的铃声响起,连奕牵起宁微的手,并肩步入会场。
下一场是十五行政区代表发言,宁微作为连奕的伴侣和宁总长的弟弟,被推到台前。他经历过腥风血雨,也跟随连奕出席过各种官方场合,可当着全东联盟的政要讲经济融合还是第一次。
连奕坐在台下,在宁微起身前倾过身,在他耳边低语:“去吧,我的野心家。”
然后他带头站起来,鼓掌。全场目光聚过来,落在那两人身上。一坐一起,一站一立,不过是一个起身鼓掌的动作,却让所有人都看懂了那份分量。
站在台上的宁微,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沉淀之后的温润重量。到这一刻,已经没人在意他是不是携带B级信息素的劣质Omega,苦艾草早已成为他坚韧不屈的象征。
连奕的视线久久落在宁微身上,不曾移开。
他想,是宁微教会了他真正的爱。
——我爱你,从不为占为己有。我们没什么不同,你是刀,我便做柄,你是树,我便化土,你够有胆,我便陪你杀四方。
在我这里,你想要什么,只管开口。自由和束缚,独立和依赖,我们注定密不可分。
将来或荆棘或坦途,过浮生度朝暮,我们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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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啦,给自己撒把花。番外还有两个吧。
隔壁开了预收新文《三分骨头》CP2164740 《小石榴》CP2172501,下个文见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