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风波过去,他和宁微之间的隔阂已完全不在。倒不是因为宁微救了他和形兰,而是因为宁微终于剥去外壳,露出真实的底色,再无身份和过去的束缚,可以毫无芥蒂地相交了。
云行真心实意地为连奕和宁微开心,一杯酒一饮而尽,形兰也跟着喝完半杯。宁微一顿,仰头把酒干了。
他眼中泛起热意,原来有真心相交的朋友,有毫无芥蒂的爱人在侧,是这种感觉。
夜空中朗月高悬,院子里朋友满座,目光所及之处,连奕的眼神总能接住他。两人默默对视片刻,连奕端着酒杯,眉眼染满笑意,冲宁微的方向抬起手,毫不在乎有他人在侧:
“宁微,中秋快乐。”
“永远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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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言归天团喜迎哥哥进群?
今晚连更三章完结啦
第75章 自由
一顿饭其乐融融,只有江遂吃得不安生,一个小时接了四个工作电话,时长均在十分钟以上。
等他回来,看梁都和连奕边喝酒边聊天,另外三位去后院研究草药,再反观自己休息时间都要被下属打扰,于是心中愤愤。
“明天中秋家宴,邀请你哥了吗?”他平静地问话,丝毫不见阴阳怪气。
梁都但笑不语,从旁看戏。
连奕的政客素养发挥到极致,情绪稳定不见丝毫波动:“宁微就这么一位兄长,当然要邀请一起过节。”
江遂拿过云行的杯子,噙一口剩下的山楂汁,突然就爱情一事发表感慨:“被传颂千古的爱情,多是因为结局太悲伤,遗憾总让人念念不忘。”
连奕反击:“抓在手里的爱情才有实感,玩什么矫情!”
江遂嫌他粗鄙,拿着杯子的手隔空指他:“遗憾才是极致的浪漫。”
连奕问:“这浪漫给你,你要吗?”
江遂想都不想:“不要。”
三人很快从后院回来,人手一个篮子,里面有新采的牛蒡、黄芪和薄荷,清淡的药草香沁人心脾。
桌上三位alpha都身份矜贵,只见过这些草药上桌的样子,哪见过原生态。梁都接过形兰手里的篮子,问这是什么,形兰一样一样指给他看,名字、品性、功效,说得事无巨细,梁都也听得兴趣盎然。
宁微看了看江遂,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开口:“能否麻烦转交给我哥?”
现在宁斯与的身份是江遂的外事顾问,两人办公室紧挨着,由江遂转交最方便。
“我这两天不在单位,”江遂笑着拒绝,“你可以直接去找他,我让秘书带你进办公区。”他说完又想到什么,转头看着连奕,“你明天不是在吗?你带宁微进去。”
连奕抽了一张纸巾擦手,先是说:“我明天在市政厅开会。”
可随后,他又语气平常地跟宁微商量:“不过开完会就没事了,我可以带你上楼,叫上你哥一起吃午饭,好吗?”
宁微闻言沉默了一瞬。他和宁斯与好久没见,但每天都在通讯软件上说几句话。今天的中秋聚餐,原本他也想邀请宁斯与来,但对方说公务缠身,晚些再到。宁微心里明白,哥哥大约还没准备好同他见面。其实不止宁斯与,他自己也对见面隐隐有些怯意。
可明天就是中秋了,两人明明身处同一座城市,那些惊心动魄的险阻也都成了过去,偏偏谁都没法开口先说出那句“见一面吧”。
“见一面吧。”谁都没想到,这句话是从连奕口里先说出来的。
连奕见宁微犹豫,便探身过来牵他的手,用力握了握,给他十分正向的鼓励:“你哥只有你一个亲人,中秋团圆,你也不想让他孤单是吧。”
宁微终于下定决心,重重地点了下头。
对于两人之间的对话,在场其他人都默契地转过头轻声聊天或者吃东西,不将关注点放进来。
得到连奕的肯定和支持,宁微明显放松下来,他步伐轻快地回厨房端了烤好的甜品出来,按照每个人的喜好分下去。
云行咬了一口最爱的抹茶口味软曲奇,又看了眼江遂手里的香草饼,心中不免有些感慨。抛开困住宁微的间谍身份,对方的底色其实和几年前在宠物店里招待他们的,是同一个人。
三个alpha边吃甜品边聊些公事,原本气氛和谐,可不知怎么,又聊到当初差点劫狱的事。
连奕以为江遂又要老生常谈,有事没事就拿劫狱对他进行道德和情感的双重绑架。没想到江遂话锋一转,开玩笑一样说:“宁微,你知道吗?当时参与劫狱计划的爆破专家艾莉丝,跟连奕谈过,一直对他念念不忘,要不然也不能同意冒险。”
话题急转而下,宁微愕然抬头。
连奕一晚上八风不动的表情变了,原来话在这儿等着呢,他也顾不上别的,低斥道:“你胡说什么!什么时候谈过?”
艾莉丝当初确实对连奕动过心。她生性爽利,喜欢便追,表白了几回,连奕竟也应了。只是没过几天,连奕又反悔,说艾莉丝是江遂身边的人,他不想招惹。这话搁在哪儿都算得上渣得明明白白。
江遂对连奕人前人后的两副面孔习以为常,看他装了一晚上也没破功,有些好笑,双手抱臂看着连奕:“哦,可能我记错了。”
连奕转头看宁微,眉头紧皱,矢口否认:“没有的事,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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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微惊讶过后没觉得怎样,谁还没有个过去,况且连奕之前确实花名在外。他来潜伏之前便做过详细背调。当下他微微一笑,岔开话题,说今天新摘的水果很甜,他去做个果切,很快回来。云行和形兰见状,也跟上去帮忙。
院子里只剩下三人,连奕的斯文和煦一扫而空,指一指江遂,连姓带职务地称呼他:“江主席,注意格局。”
江遂心情总算舒畅了些,断言道:“宁微永远不会跟宁斯与走。”
梁都慢慢喝着酒,洗耳恭听。
江遂看着连奕:“你有两样品质,是宁斯与比不了的。”
连奕直言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警告地掠了他一眼。过了几秒钟,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什么?”
江遂说:“有钱,不要脸。”
连奕:“……”
第二天中午,仿佛为了证明自己胸怀坦荡和格局磊落,连奕按时按点接了宁微过来,和宁斯与在议会大楼小餐厅里聚齐。
时隔多日,再见到宁斯与,宁微还是转瞬红了眼眶。宁斯与眉宇间凝着倦色,他身份由暗转明,要料理的事务堆成山,这几日熬得厉害。不过也正是因为忙,才能让他无暇分心去想别的。
宁微细细看着眼前人,不管站在什么立场,身份如何转变,宁斯与始终是他的家人和兄长,是那个明明从不见光处走来,却偏偏一身干净周正的人。
“哥,最近很累吗?”宁微抬起手,在空中顿了顿,又匆匆收回来。他说话小心翼翼,明显有些不知所措。
“还好。”宁斯与将宁微的局促尽收眼底,仍是那副素常的温和模样,抬手按住他的肩,轻轻拍了拍,眼里漾开一点笑意,“中午用你带来的药材熬汤,好不好?”
宁斯与一笑,眉眼舒展开,原本脸上的几分清冷和距离感便消失不见,还是那个令宁微无比信赖的哥哥。
原本一直站在宁微身后的连奕,说了句“我去点餐”,便转身带上门出去,将空间留给两人。宁斯与带着宁微往包厢里面走,落座前顺手接过宁微的外套挂起来。动作自然,神态如常,仿佛这些日子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渐渐地,宁微紧绷的肩背松了下来。
他从随身的袋子里掏出一大包自己配好的果饮食材,是原先宁斯与常给他泡的那个方子,罗汉果配桂花茉莉。他拆了一小包冲茶,捧着玻璃杯递过去。
热气袅袅升起,甜香漫了一室。
宁斯与接过喝一口,抬眼对上宁微巴巴望过来的目光,唇边浮起一点笑:“好喝。”
得了表扬,宁微的眼睛立刻变得亮晶晶:“我试过很多次配比,这次无限接近哥哥做的。”
宁斯与在这目光中有瞬间晃神,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个跟在自己身后的小不点,每次打出完美十环,或者拿了小组训练第一,都会这样眼巴巴地望过来。那时候,宁斯与从不吝赞赏,他总是摸摸宁微的头,说:“我们阿微最棒了。”
这是生怕拖累哥哥的宁微最开心听到的一句话。
这次也一样,宁斯与从不会让宁微难过,也从不让他失望,所以依然抬起手,摸一摸宁微毛绒绒的头发,说:“我们阿微最棒了。”
宁微愣了一瞬,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下来。不过他立刻意识到失态,迅速转过脸擦一把眼角,再看向宁斯与时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好像多日来的不安终于得到一丝释放。
他忍不住像之前那样撒娇:“哥,我是大人了,你还拿小孩子那套哄我。”
“在哥哥这里,”宁斯与轻声说,“你可以永远当小孩儿。”
一句话没说完,宁微扁扁嘴,又要哭。
“好啦。”宁斯与探手敲他额头,“一进门哭了三四回,还说自己是大人了。”
宁微终于破涕为笑。
不久后连奕回来,厨房也陆续上菜,三人围坐在一起,聊着日常。
话题焦点很快转到宁微身上。宁斯与问他以后有什么打算的时候,很像家长关心孩子毕业后的就业方向。
宁微完全没想过这个,他这些日子休养生息,还没从巨变和转折中消化出来。但他和连奕抛开束缚和壁垒之后,相处模式已经完全不同。这不同不是生活模式的改变,而是心灵坦诚相交之后的松弛舒缓。
他以前向往的自由和现在的生活渐渐交融,一切都仿佛水到渠成。至于未来,他想要继续开宠物店,还是做点别的,连奕也不会干涉。
“那场直播之后,宁微的身份已经藏不住。”既然说到这里,连奕没瞒着,将斟酌许久的想法说给宁斯与听。
冯观荣虽然倒了,但他经营多年的盘根错节遗祸仍在。那些利益受损的残部、被他煽动起来的极端分子、被破坏了布局的境外视线,他们会把宁微当成靶子。人肉搜索、网络暴力、现实骚扰,这是最轻的。重一点,就是跟踪、监听、暗杀。
这些事连奕从未和宁微说过,他只是背后默默做了很多:住所的防渗透排查,网络上的信息清理,出入的路线规划,安保力量的布防。他把所有可能冒头的意外都掐死在萌芽里,把那些蠢蠢欲动的爪子一根一根敲回去。
他曾经想过,宁微好不容易才从那片泥沼里走出来,好不容易才学会放松。那些血淋淋的风险,有他挡着就够了。
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错了。因为宁微并非弱者,过度的保护反而会带来更大的风险和信任危机。连奕在这方面栽过无数跟头,他现在已经明白,开诚布公坦诚相待,是婚姻中最该有的底层逻辑。
他当着宁斯与的面,一点点剖析这些问题。
“这种情况下,最合理的办法,就是也让宁微走到台前。不是作为总指挥官的伴侣,不是作为政治联姻的筹码,而是作为新缅关系的重要一环。”
不等宁微说什么,宁斯与已经点头认可。
宁微是连奕的伴侣不假,但他更是那场直播中亲手撕开战争黑幕的人。缅方视他为揭露真相的正义之士,民间将他当作和平的符号,而他自己,本就是这场政治变局中最无可辩驳的亲历者与见证者。
让他从幕后走到台前,意味着给他一个正式的身份背书。他不是谁的附庸,而是新缅和平进程的参与者和推动者。以他的经历和立场,完全可以担任新缅民间交流的使者,或者涉缅事务的特别顾问。这样既能让他在阳光下获得体制的保护,也能让他从被动的“受保护者”转变为主动的“建设者”。
一个拥有合法身份、公开站位、政治价值的人,远比一个躲在暗处的普通人更难被轻易触碰。
“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连奕握住宁微的手,那双曾经强势的眼里如今只剩柔光,“你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最终还是由你说了算。”
安全感带来的自由,才是“敢于走出去”的实质自由。从此之后,宁微无论做什么,都将因为有连奕的托举,而变得肆意。
宁微反手握住他,指尖微微收紧。
这一天,于他们三人而言,早已不只是一顿寻常午饭,而是一场意义重大的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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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奕干正事的时候还是很干正事的。
第76章 朝暮(完结章)
半年后,缅独立州作为第十五行政区正式并入新连盟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