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钰,“他还好吗?”
“啥?”
“刚才你哥脸色阴沉沉的。”
“他脸色什么时候不是阴沉沉的。”陆铮直接说道,抄着他的大碗,龇牙咧嘴地看着闵钰,心说也就只有在你面前的时候他才那么好脾气,温柔又体贴的。
说实话,因为他是家里最小的,表兄对他还算包容,但也是极少看到他在闵钰面前的那副模样的。
封岂虽有一副俊美无双的面孔,体弱多病的身子,但他原本就是一个冷漠无情,杀伐果断的人。陆铮开始还以为封岂在闵钰面前的温柔是在做戏的呢,但是在这里一个多月,他也有些看不明白了。
总之,只有闵钰这样天真无邪的人才会认真殿下温柔无害吧。
“不要这样说你哥。”
陆铮,“……”看吧。
“不过他闹什么别扭啊。”闵钰说。
“这还不简单啊。”陆铮本是个口直心快的,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窗户,又凑近闵钰放低了些声音说,“我刚都听见了,媒婆来给你说完亲他就生气,我哥这不是在吃味嘛。”
“咳!”闵钰差点被空气呛到。
“啧,你们文化人就是别扭。”陆铮随他娘,可不会跟他们搞什么含蓄委婉,喜欢都不敢说出来。他要是有了心悦的姑娘,巴不得每天倾诉衷肠一百遍呢,在他看来,闵钰在殿下眼里就特别的存在,不是心悦人家是什么啊。
“臭小子,这话可不要乱说。”闵钰也是无语了,知道这小子野,但他怎么什么都敢说啊。
陆铮想到封岂的身份,这话确实不能乱说,他收敛了一下,转势说道,“也有可能是最近家里来信太多,事儿多,我哥心烦意燥吧。”
这也是事实,最近边洲城和鸡鸣山江南以及京中的来信越来越多,估摸着是局势越来越紧张,殿下为此烦虑也不是没可能。
闵钰听了他的话,想到封岂最近确实忙了许多,常常看着陆超带回来的信件皱眉,夜里也经常处理信中的事物。前阵子又要忙纸坊的事,根本没有放松的时间。
“对了,也有可能是因为他的生辰快到了吧。”这时陆铮突然又嘀咕一句。
“生辰?”闵钰愣了愣,“何时?”
“六月初十。”陆铮留下话,急着去拿绿豆汤,闵钰都还没来得及问生辰快到了为什么不高兴呢,他就一溜烟跑了,临走还留下了一句,“你别跟他说这是我说的啊。”
“……”分明就是故意给他透信儿的,闵钰站在葡萄藤下,若有所思的看着隔壁熟悉的窗户。
六月初十?不是没几天了吗。
生日啊……但是他到底为什么会因为过生日不高兴呢。陆铮这家伙,到底是帮他还是坑他啊。
后来两天,闵钰还是没搞明白封岂为什么会因为自己的生日快到了而不高兴,陆铮那家伙装傻装得有一手,压根不给他试探的机会。陆超更不用说了,一根筋,不想说的事压根不说。
不过闵钰还是决定给封岂过一下生辰,而且、万一人家真的是在吃味呢。
咳咳。
*
六月初九,多云,有风。
山河镇,城西最西边家的一户人家,一改半年之前的破败景象,如今虽算不上高门大户,却也铺了青瓦,刷了白墙,一切井井有条。
而且半年之前少有人到的地方,现在是人影不断,还有马车呢。
一派积极向上的生活气息。
院子中,年初奄奄一息的葡萄藤也充满了生机,稀稀拉拉几串绿色的葡萄被精心呵护着,垂落在架子下。
此时,闵钰和闵杰小朋友正蹲在葡萄架下,与半年前不同的是,他们身边还多了孟圆和牛小跳。
四人正在咚咚铛铛忙活着什么。
“钰哥,为什么要削竹签啊,这也能卖钱吗?”原来他们是在削竹签。闵杰不解,叭叭地问。
“不能卖钱,是要给你做好吃的。”闵钰一边忙活一边说道。
“竹签怎么能吃啊?我只知道竹签可以扎鸡笼养鸡。”
“钰哥说可以一定可以!小跳你不许说钰哥。”
“我,我没说,我不知道嘛。”
俩小破孩闹闹哄哄,显然孟圆也不懂。
闵钰用不了刀,只能吩咐他们把竹签削成烤串的长短和大小,一时间也没法跟他们解释烧烤这回事啊。如果说冬天是火锅,夏天一定是烧烤咯。
“公子。”
闵钰还没跟孩子们解释呢,肖逸就走了上来,他现在业务越来越熟练了,给闵钰省了不少事。
“有客人要见您。”肖逸说。
闵钰看了过去,一般来说,头一次来进货的商贾和要货量熟客,都是闵钰亲自接待的。
肖逸这么说就有重要的客人来了。
现在工坊的会议室已经建造好了,闵钰想是不是要再在家里建一个待客室啊,不过这事先暂且压后。
闵钰让几个小的把东西拿到后院去弄,自己在天然凉亭这里接待贵客。
若说陈广发是闵钰的第一位大客户,赵能便是第二位了,周旺不算,因为当初闵钰没有给他卖过香水,当然,后来他自己黑着脸回来要货了。
赵能是长安人,也是一个有着四五十商队的大老板,以前一般往返边洲城和长安,在边洲城听闻他家有花露和药油,便乘船南下来进货。
闵钰把香水推荐给了他,赵能相当惊喜,一下子给他下了十单,后来追加了十几单。现在是第三次来了,也是闵钰家花生油上市后第一次来。赵能刚进门就发出夸张的感叹,显然对他的花生油万分中意,开口就要五千斤,不过闵钰现在没有五千斤油给他,五百斤都难说。
赵能失望之余,也无可奈何,一边喝茶一边可惜地叹气,看他那样子好像恨不得自己亲自去油坊榨油。
“既然油还榨不出来,老哥我就多买一点纸和药吧,现在只要是老弟家做出来的东西就不怕卖不掉的哈哈哈。”赵能转势又拍着大腿笑了起来。
闵钰知道商贾们来他家进货,转手卖出去肯定卖得不便宜,但还是有很大的市场,可见自己也给这他们这些商人带来多大的利润。
要是有自己的商队就好了,把货运出去卖,起码能赚三倍不止呢,闵钰想。
大热天的,跑商不容易,加之听说现在粮价涨得厉害,匪徒又横行起来了,每一趟都是未知数。虽然花生油是做不出来,不过闵钰还有其他能让赵能多赚一笔的产品啊,当然,自己也能大赚一笔。
“这,这这是新的香!?”
“是的。”闵钰笑道,向他介绍着石桌上三个漂亮的瓶子,“这都是我们家最新出品的香水,这款是花团锦簇,这款是青山云雨,还有这个叫夏日甜心。顾名思义,第一款仍然是比较适合各位贵夫人大小姐的花香,层次饱满分明,犹如亲临花团锦簇之中。第二款则是男子用的,是以松香为主,后调还有雨后山林的清爽味。第三款嘛,是甜甜的果香味的,很是适合小小姐们,夏日用更佳。”
闵钰一一给赵能介绍着自己家的香水,这都是闵箐和大妮的研究成果,第一款是正是大妮调配出来的,香味很是大气。后两款是闵箐做的,也是相当的完美,尤其是那个果香味的,就连之前对香不感兴趣的假小子闵意也很喜欢,别无其他,她说因为闻着就像吃到好多甜甜的果子,光闻着就心情好。
闵钰一边介绍,赵能一边迫不及待,又小心翼翼地把桌上精美的瓶子拿起来试闻味道了,不光是香水瓶做得更加精致,香味也是让赵能大吃一惊,露出惊喜振奋的神情来。他原以为闵钰此人能做出香水已经够惊人了,没想到他还能做出这么分前后调的香水来,而且还有木香果香!可真是闻所未闻啊。
“夏日甜心……妙啊,妙!!”赵能相当满意,就连名字都觉得十分合适。
夏日甜心确实是个比较新颖的名字,这是闵钰闻到那款果香香水时的第一感受,然后就取了这个名字,用了相较现代的词汇,没想到闵箐和大妮她们都很是赞成,说是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
后来被封岂闵意他们知道,也就着这个名字议论了好久呢。封岂更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闵钰总觉得从他眼里看到了揶揄的味道。
想起那人,闵钰就听到了从后院传来的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他还要为明天某人的生辰做准备呢。遂不同赵能扯那么多,用香水“小”坑了他一笔,便准备送客了。
赵能主要跑边洲城和长安,是个值得合作的大客,闵钰把新出的香水卖给他并无不妥。
闵钰的新香水卖得可不便宜,加上香纸和药剂等商品的钱,赵能忍痛递出去十张一百两的银票。
“合作愉快,合作愉快!”闵钰笑得合不拢嘴,好看的脸比外边的阳光都要明媚。一千两啊,这可是整整一千两,这也是他铺子开张以来第一次一次性收入这么多钱。
当然,这都是香水的功劳,不过昂贵的香水市场也有限,并不能一直指望靠香水暴富,有钱人家再有钱也不会整日买香水,又不是喝的东西。
他一瓶香水卖四五十两银子,赵能转手卖出去可能就能卖到一百两不止。花一百多两买一瓶香,于普通人家而言简直就是天文数字,不过对达官贵族和地主富贾来说却是稀松平常的事。
“嘿,外边的有钱人还可真多呀。”最后,闵钰意味不明地感叹了一句,把银票收到了自己口袋里去。
肖逸站在一旁听候差遣,差点没忍住脸上的震惊神色。虽然他曾经也是在不愁吃穿的小门户长大,不过此时他内心还是很震惊,一是惊于世上人和人的差距,二就是惊于公子的才能和智谋了,怪不得夫子常常叮嘱他和孟圆要好好跟在公子身边。
赵能喝了一口闵钰家自制的水果茶,冰冰甜甜的,还真好喝,他已经喝了两碗了。他又此能听不出闵钰最后那话的意思,也是把单子妥善收好,嘿嘿一笑,“老弟这话不虚,不过这点小钱算什么,你都不知道吧,最近边洲城里可是热闹的很呐。听说有几位大老爷们可是花了这个价钱,来收寻奇珍异宝,等着明天给奉天府里的那位献宝呢。”
赵能边说着边伸出一只手掌,对闵钰做了一个五的手势。
“五百两?”闵钰也有些震惊,五百两对京城的官家子弟的“人情往来”可能很平常,不过边洲城也不是非常富饶之地,自然是比不上京城和江南的,能花五百两送礼巴结,那劳什子奉天府里住的是个什么大人物?
闵钰把疑惑的表情写在了无辜又好看的脸上。
生意已经谈完,赵能也是个点到为止的人,不该说的话还是少说为妙,他原本是不想说了的,不过看到闵钰天真稚嫩的脸,模样又长得好看,他一顿,生意人心里那把秤砣也是滴溜一动,想法又换了一换。
按照如今闵钰这个势头来看,别说边洲城了,假以时日,怕是连是长安城都找不出这样一个人物来。赵能一眼就看出了闵钰此人非池中之物,他绝不会是拘泥于这小小山河镇的人,届时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想与他交好呢。
赵能权衡利弊间,看那少年人不解的眨眸,又示意性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肖逸。
闵钰知道他的意思,示意肖逸先回避。
葡萄架下只剩下闵钰和赵能。
“老弟不知道奉天府里住的是何人?”赵能认真了起来,压低声音问。
“不知。”闵钰如实回答,“实不相瞒,先前我双亲都在边洲城,不过我在长安读书,年初双亲出事,才回到这里来。”
“略有耳闻。”赵能点了点头,似乎对他家的事知道一二,他又看着闵钰,说,“那你知道几个月前匈奴人大举入侵之事吧。”
闵钰点了点头。
“朝廷派遣太子殿下亲临边关,匈奴来犯,太子殿下亲自率兵出征,可是却被匈奴人打得落花流水,还身负重伤,险些丧命,就此退回边洲城内养伤。”赵能凑在闵钰耳边,神秘兮兮地说着,“太子的住所,便是边洲城奉天府。”
“……”闵钰又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他知道在古代不能随便议论天家的事,没被听到还好,若是被人听了去,再到衙门那么一告状,这事可大可小的啊。
闵钰也被赵能带进了气氛里,凑过去,低声说,“那为何要明天去奉天府里送大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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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露营
“闵老弟你还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啊。”赵能忽然抽身坐直, 一脸松懈地看着闵钰,理所当然道,“六月初十,是太子殿下的生辰。”
“!”闵钰一愣, 脑袋嗡地一声, 扎扎实实地愣住了。他张开嘴, 却说不出话来, 直楞楞地看着对面的赵能。
“……”赵能也愣了愣, 没想到这个消息会给闵钰带来这么大的震惊?看来他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野心都没有?哎, 闵钰这人, 可能还真只是对新鲜的东西懂得多一些,其实也还是一个单纯无害的少年人罢了。
赵能如是想着, 更加松懈了下来, 还觉得他是不是应该多给这孩子一些情报, 免得日后被坑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