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莫非这就是所谓“纯欲风皇帝”?
谢临川心下略感好笑,之前被秦厉激起的火气终于消了下去。
秦厉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多么不成体统,或者说就算意识到他也不在乎, 毕竟没人敢以不敬的眼神注视, 或者轻薄一位以杀伐夺位的皇帝。
除了胆大包天的谢临川。
秦厉摸了摸几乎被咬出牙印的脖子, 压着眉头道:“谢临川,你胆子真够大的,对朕如此大不敬, 你谢家有几个脑袋够掉的,嗯?”
咬他就算了,居然还敢骑到他身上,真是胆大妄为到极点了!
说到最后他语气又带上几分咬牙切齿,只是发丝里通红的耳朵看上去着实毫无威慑力。
谢临川对他这张嘴已经训练出几分免疫力,对此更是毫不在意:“我方才服侍陛下不舒服吗?”
他视线微微下瞥,勾起嘴角:“陛下龙虎精神,看来应该还算满意吧。”
秦厉脊背僵了僵,立刻把屈着的腿放下来。
谢临川自认为以前还算个正派之人,但看着眼前的秦厉,却难免滋生出某种阴暗的念头。
像秦厉这样高高在上,桀骜不驯又唯我独尊的草莽皇帝,一天天地看谁都像战利品,一见猎心喜就不管不顾要往窝里叼,就应该被狠狠教训。
最好两张嘴都牢牢堵住,再也说不出那些令人生气的废话来,只能屈辱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吞下破碎的呻吟。
即便凶狠地咒骂他又犯了哪些欺君大罪,然而身体还是很诚实地怒然大勃。
谢临川慢悠悠转着九族危殆的念头,冷不丁想起前世,秦厉每每切磋输了,在这种时候无论是爽是痛,总是咬紧牙关不肯吭声,也从不求饶,好像多叫一声会犯天条似的。
只是再嘴硬傲慢的男人,也总有又软又湿的地方。
秦厉斜睨着谢临川,意味不明地啧一声,只觉他脸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恨得人牙根痒痒。
谢临川看他的眼神有股说不上的古怪,深邃幽暗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戏谑,秦厉看不懂他眼底的情绪,但绝对不是一个臣子对待君王该有的敬畏。
车厢内的空间实在太狭小,秦厉一伸手就抓到对方的手臂扯到自己跟前:“谢临川,你在想什么?”
谢临川拉起一侧嘴角,慢吞吞道:“在想……如何让陛下更舒服。”
他的嗓音沉悦而富有磁性,慢条斯理说话时,气流带着热意环绕在耳边。
秦厉听着心头一酥,那团还没熄下去的火顿时又被撩起来。
秦厉扣住对方的后颈,压到自己身上,一手搂紧他的腰,迫不及待地仰头亲他,呼吸再度变得急促。
秦厉的体温本就高,这会儿更是火炉一般紧紧环抱着他,亲吻夹杂着热息,又烫又急,企图将方才输掉的一城扳回来。
谢临川这次倒是安生,一副放任的态度,两只手按在车壁上,也没去碰他。
许是衣襟没拉好,秦厉半边胸膛袒露在外紧贴在谢临川身上,在衣料间反复摩挲,凉飕飕的又有些发痒。
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下意识抓过谢临川一只手背,往自己胸口按,可对方的手仅仅只是贴着他,手指头都不带动一动,仍是隔靴搔痒,非但没有缓解,反而越发不满足。
“谢临川……”秦厉沙哑着嗓音不满地咕哝了一声。
谢临川好整以暇:“陛下请吩咐。”
“你……”秦厉皱了皱眉,总不好说胸口痒得很让他揉一揉,好像哪里怪怪的,他平素也没发觉这种地方会如此敏感。
算了,他决定自己动手。
他挺起胸膛,扣拢谢临川的五指用力抓揉,又继续搂着对方的脖子在他颈项间磨蹭。
秦厉的身体果然比他的嘴诚实得多,谢临川勾了勾嘴角,故意手上使劲,带着茧的手掌反复摩挲那粒石子,果不其然听到秦厉气息越来越急促不稳。
逼仄的车厢里尽是粗重的呼吸声和衣料摩擦的声音。
秦厉的手不知何时又开始拉扯谢临川的衣襟,往他胸膛里伸,却被谢临川一把扣住捉出来。
秦厉还没来得及表达不悦,颠簸的马车却在这时缓缓停下。
外面传来李三宝的声音:“陛下,到宫中了,几位大人正在御书房等待陛下。”
秦厉动作一顿,只好勉强松开谢临川,顺手理了理凌乱的襟口和衣摆,眼睛仍是盯着对方。
看他慢吞吞一颗颗扣好领口盘扣,转眼又恢复了那副仪容得体泰然自若的模样。
秦厉暗道可惜,这段路怎么这么短,早知道让马车走慢些。
他推开车厢门先一步走下马车,回头却见谢临川居然又把那团披风捡了起来。
秦厉当即脸一黑,上前挥开他的手:“朕方才都让你扔了,还抱着做什么?”
谢临川蹙眉道:“损坏陛下御赐之物是我思虑不周,当时情形不过是引诱细作上钩的权宜之策,情况紧急,才不得已为之。但既然是陛下所赐,自然不能轻易舍弃,只是被针扎了几下,补补还是可以穿的。”
秦厉原本在马车上时就决定不再计较这件小事,这会儿听他解释,仅剩那点火气也扑灭了。
尤其听见后面一句,他脸色顿时由阴转晴,眉头舒展开来,轻哼一声道:“是不是傻?那可是暗器,你怎么知道上面有没有淬毒?沾到手上怎么办?朕让你扔,扔了就是。”
谢临川一愣,任他心思如何智计敏锐,也万没料到秦厉竟是怕披风染毒,被他沾上。
秦厉招来李三宝命人将披风拿去处理,回头看谢临川闷在原地不说话,抿了抿嘴,心下没来由一阵无奈,破天荒决定哄一哄对方:
“不就是件披风嘛,你若喜欢,朕回头找人给你做十件,料子都用最好的,行了吧?”
谢临川哭笑不得,什么时候秦厉这头炸毛驴竟然会哄起他来了?
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李三宝犹豫道:“那这件披风陛下打算如何处理?”这么好的料子,扔了好像有点怪可惜的。
秦厉眉头一沉又松开,冷笑道:“拿去送给顺王府,就说朕见顺王衣衫单薄,特将旧衣赏赐给他。”
谢临川:“……”
这也太损了,这件披风送到顺王府,李雪泓指不定多膈应呢。
秦厉果然还是很在意,眼里揉不得一粒沙子,嘴里说怕沾染了毒,该不会指的是沾过李雪泓吧?
※※※
紫宸殿,御书房。
春日的气息渐浓,空气里满是春花湿润的幽香。
已经先一步被秦厉下令释放的聂晋,早已候在御书房等待,一旁还有秦咏义和言玉。
陛下亲自出宫前往驿馆的消息传得飞快,与之一同传来的,还有谢临川如何以一人之力压制得羌柔使节团被迫认错道歉,甚至砍了行凶者一臂以作赔罪。
几人交谈间,无不啧啧称奇,片刻,秦厉已经带着谢临川和聂冬迈入御书房。
“参见陛下。”几人一同躬身行礼。
秦咏义的目光略略在谢临川身上一扫,前几次御书房重臣议事还没有这位谢大人呢,这么快就登堂入室了?
秦厉扫视一周,端着玄色袖袍随意一抬,在书桌后的红木椅里坐下:“都起来吧,不必拘礼。”
聂晋单膝跪地,仅剩的那只手杵在地面,额头重重叩在金丝红毯上,沉声道:“末将叩谢陛下赦免回护之恩!”
他样貌同聂冬有六七分神似,身量魁梧皮肤黝黑,只是左边脸有一道明显的刀疤,从颧骨划到下颌线。
“起来吧。”秦厉目光落在聂晋脸上刀疤上,眼底浮现追思之色,感慨道,“当年若非你及时赶来支援,还差点被剜去半张脸,朕是否还能坐在这里还未可知呢。”
他视线又移到对方空荡荡的袖子上,沉声道:“虽去了一臂,但你右手尚在,男子汉大丈夫,切不可灰心沮丧,自怨自艾,日后还有你建功立业的时候,让那些羌柔人看看,一只手照样驰骋疆场。”
聂晋精神一振,不多言语,只是重重一叩首,抹了把脸便利索地爬了起来,站到聂冬身后,两兄弟快慰地相视一笑。
谢临川默默望着秦厉,他忽然发现其实秦厉并非那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或者说,都是肺腑之言,所以不假思索,也无需矫饰。
若换作李雪泓,必定要拉着聂晋好一番安慰,再不经意说出与羌柔人发生了多大的摩擦,又付出了多大的牺牲,才勉强保全他。
定要换来聂晋感激涕零,誓言追随才算满意。
他忽然想到,秦厉与李雪泓二人简直像两极一样互斥。
秦厉突然伸手指了指谢临川,微微一笑道:“聂晋,你真正该谢的人是谢临川。若非他找出真凶另有其人,又逼迫羌柔使团退让赔罪,便是朕能恕你出狱,这次和谈也是难以善了。”
聂晋咧开嘴,单手冲谢临川做一虚揖:“末将已经知晓了。谢廷尉实乃神通广大,智勇双全,末将佩服!”
谢临川摇摇头道:“其实陛下早已心有定计,否则何以这么快就将藏在驿馆监视使团的奸细一网打尽?就算没有我,聂校尉也能逢凶化吉。”
“谢大人何必自谦,朕可没能让羌柔人主动赔罪。”
秦厉嘴角微微一翘,他并不在乎其他臣子平日对他奉承,但是这话从谢临川嘴里说出来,就格外顺耳。
聂冬忍不住问道:“不过谢廷尉如何笃定此事是奸细所为?还有那副使乌斯兰,谢廷尉仗义执言,逼他砍手赔罪,我们兄弟二人和禁军上下无不服气,但是倘若他被激怒,下不来台,岂不是连累和谈吗?”
聂冬性情耿直,若换作其他人,明明力挽狂澜救了聂晋性命还替他出气,却被他当众质疑,说不定就此心生芥蒂。
秦咏义和言玉对视一眼,眼中是同样的疑惑。
这谢大人何以如此自信,自己一定能妥善处理这般棘手的案子?
没看见那日刑部尚书宁可自认失察之罪,回家停职,也要避开这个大坑。
谢临川莫非能未卜先知?还是另有消息来源。
谢临川笑了笑,道:“其实我并不肯定此事一定是奸细所为。”
他虽然知晓前世部分事情,但也不是每个细节都一清二楚。
众人一愣,又见他从怀里掏出一小盒暗器——那是上次在宫中投毒的细作落下的毒针暗器。
谢临川一早就打定主意,倘若这个所谓的奸细不存在,没有在尸体上发现任何线索,那他就直接“制造”一个。
再借李雪泓离开顺王府,招摇过市前往没有保护的驿馆,为李风浩藏在暗处的死士创造行刺机会,捉一个活口,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他淡淡道:“其实真凶是谁,并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羌柔使团是否有真的有诚意促成和谈。”
“其实他们比我们更急,因为一旦开战,羌柔大王子就可以名正言顺抢走小王子的王位,大王子是最不愿意看见和谈成功的人,而小王子则相反。”
“他们会拿商人的死大做文章,除了出于同仇敌忾,更重要的是,想趁机以聂晋校尉为筹码,在谈判中攫取更多好处,而不是拒绝和谈。”
“无论我有没有从那羌柔商人头顶找到针眼,我说他有,他就必须有,羌柔人要的只是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那我们便给他一个交代。”
“只要羌柔使团认定大王子已经跟李风浩勾结,并且在阻碍和谈,他们无论如何都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所幸,他猜得没错,确实有奸细一直在蓄谋破坏。
其他几人稍一思索,立刻就明白了来龙去脉。
这下就连一向警惕谢临川的言玉,都难得称赞了一句:“谢廷尉对人心和大局的把控,实在令人钦佩。”
言玉捋着胡须含笑望着谢临川,这位谢大人若是真心能为陛下所用,那该多好。
他暗暗瞅一眼正瞬也不瞬注视谢临川的秦厉,忍不住叹了口气,就怕不知道将来是谁为谁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