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弥京的嘴角,弥京被打得头偏了偏,嘴角渗出一丝血。
“混蛋!放开我!我是这里的王,我不可能退却半步!”
厄诺狩斯怒吼着。
“这里是境内,所以它们已经越过了防线了!现在不杀了它们,等它们闯入北部领地之后,就会咬死更多的民众、血流成河!”
第124章 第9章·厌恶
“若去莫回头,路不回头,只怕人回头……”
被这么打了一拳, 弥京觉得这是他有史以来挨的最憋屈的一拳,没有之一。
那些年在修真界,他跟人打架,输就是输, 赢就是赢, 挨揍就是技不如人, 揍回去就是本事到家, 公平得很,痛快得很。
可这一拳呢?
他丫的是在救人!是把这个脑残从异兽堆里捞出来!结果刚给厄诺狩斯捞出来就挨了一拳?什么道理?
弥京的嘴角火辣辣地疼, 可更疼的是他心里那口气,憋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与此同时他还觉得,厄诺狩斯这个脑残!智障!只知道冲动行事的莽夫!
回去搬救兵不行吗?为什么非要扛在这里!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故事确实是很爽, 但是一不小心就没命了!
反正这个狗东西就是脑残, 脑残到家了。
弥京咬牙切齿,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被擦开的血,然后抬起头,盯着厄诺狩斯那双还在喷火的眼睛。
“好, 你要拦住它们是吧?”
说着,弥京直接勒了一下白雪的缰绳。
那头白色的驯兽四蹄一顿, 稳稳地停在了雪地上。
它转过身, 面对着那些还在疯狂涌来的黑异兽, 格外的冷静。
黑锋理所当然的跟着厄诺狩斯, 所以就跟在这个白色的驯兽屁股后面, 跟个跟屁虫一样。
而弥京则一只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掐住了厄诺狩斯的下巴, 他把厄诺狩斯的头抬起来, 强迫厄诺狩斯看向前方。
“那你看好了。”
下一秒, 弥京的眼睛暗了暗,宛如从深海透出来的幽蓝从弥京的瞳孔深处漫上来,像是潮水涨起,像是冰层开裂,像是有什么沉睡在黑暗中的东西终于睁开了眼睛。
一眼,只是一眼。
而厄诺狩斯被弥京掐着下巴,整个人还在弥京怀里,姿势狼狈得要死,他张嘴想骂什么,可话还没出口,他就觉得一切都安静了。
久经沙场的灵魂对于这种寂静是很敏锐的,是那种厮杀结束的安静,是诡异的、更不可思议的安静。
只见那些扑过来的狰狞的黑异兽在一瞬间,全都被冻住了。
前一秒它们还在张着血盆大口,獠牙上还挂着恶心的口水,血红的眼睛里满是疯狂和饥饿,粗壮的四肢还在雪地上狂奔,后一秒,一切就凝固了。
从最前面那头巨兽开始,冰晶从它的四肢蔓延上来,爬上它的躯干,爬上它的脖颈,爬上那三颗狰狞恐慌的头颅。
覆盖在异兽们躯体上的冰晶是透明的,在雪光下泛着幽蓝的光,像是有生命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那些黑色的异兽。
咔。
咔咔。
咔咔咔。
冰层蔓延的声音细微而清晰,又宛如是某种古老的咒语在低声吟唱。
那头领头的最大的巨兽的血红眼睛还在瞪着,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疯狂或者饥饿,只剩下凝固的恐惧。
它的獠牙龇着,可血盆大口再也合不上了,只能保持着扑击的姿态,直接就被冻成了冰雕。
它身后的那些异兽也一样。
一头,两头,三头……十头,二十头,三十头……
密密麻麻的一片,瞬间冰冻。
放眼望去,那片原本被黑色潮水淹没的雪原,此刻只剩下无数晶莹的冰雕。
那些冰雕姿态各异,有的在奔跑,有的在扑击,有的在嘶吼,可它们全都动不了了,全都被冻结在那一瞬间。
“……看清楚了吗?”弥京开口,声音很轻,好像有点虚弱,“我帮你拦住它们了。”
见状,厄诺狩斯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大脑一片空白。
他是北王,在这片雪原上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兽潮,异兽,那些从冰原深处涌出来的黑色怪物又算什么东西,他见过太多次了,多到已经麻木。
可他从来没见过这个。
从来没见过有谁能在一瞬间冻住几十头黑异兽,从来没见过有谁能做到这种……这种事。
厄诺狩斯僵硬地转过头,看着弥京,忽然觉得嗓子发干,或许想说什么,可实在是太过于震惊了,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王上——!王上——!”
是米修斯的声音,还有米雷德的声音,还有大批护卫杂乱的脚步声。
这个时候,他们终于从营地赶过来了,跑得气喘吁吁,刀剑都拔出来了,准备拼死一战。
然后他们停下了。
所有的声音,在一瞬间都停下了。
米修斯站在最前面,望着眼前那片密密麻麻的冰雕,满脸都是愕然。
米雷德站在他旁边,也愣住了。
一片死寂,只有风还在吹,只有雪花还在飘。
过了好一会儿,米修斯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这是……”
“神迹……”他喃喃道,“这是神迹吗……”
就在这时,风吹得稍微大了一点,那些冰雕就好像面粉做的一样,哗啦啦地碎了一地,碎在地上,全是粉末和血水。
它们被冻住的温度太低了,低到已经完全冻干了。
此刻风一吹,那些曾经狰狞的、疯狂的、恨不得把一切撕碎的黑色怪物,就只剩下满地狼藉的碎渣。
米修斯和米雷德对视一眼,有时候都怀疑自己在做梦。
可他们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们身后带来的那些护卫也极其愕然,一个个张着嘴,连刀剑都忘了收回去,就那么愣愣地站在原地,望着那片碎了一地的冰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弥京则皱了皱眉,脸色非常差,准确的来说,不是一般的差。
那张本来就冷着的脸,此刻白得有点吓人,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眉头皱得死紧,像是在忍受什么不舒服的东西。
事实上,他不仅脸色差,他的心情也很差。
弥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逞一时之勇,为什么要成这种匹夫之勇,他觉得可能是和那个混蛋待在一起待久了之后,被那个混蛋影响到了,自己也变得冲动了。
明明最近才刚刚恢复了一点灵力,就那么一点,本来打算留着关键时刻保命用的。
为什么要帮这混蛋冻住这些黑异兽呢?把这些灵力拿来逃跑不好吗?
弥京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万遍。
冲动,脑残,傻逼,和那个混蛋待久了果然会变蠢。
可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反正他就是那么做,很多事情,就是在情绪最高峰的时候做出来的。
那时候厄诺狩斯被他拽上驯兽,挣扎着要回去,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满是愤怒和失望,骂他是懦夫,骂他不敢拼命。
那一瞬间,弥京就上头了。
——你不是要拦住它们吗?你不是要拼命吗?好,我拦给你看。
现在灵力用完了,那种熟悉的虚弱感从四肢百骸涌上来,像是被抽干了水的井,只剩下干涸的、开裂的、空荡荡的感觉。
弥京握了握拳头,手指都有点发颤,就是那种用力过猛之后的虚脱。
眼前越来越花……越来越花……
下一秒,弥京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应该是没有掉在地上,因为……他闻到了厄诺狩斯的味道。
在一片黑暗之中,风从他耳边呼啸而过,卷起那股刺鼻的血腥味,卷起那些护卫们压抑不住的惊呼和议论。
弥京似乎听见有人在喊“神迹”,听见有人在喊“天佑北部”,听见米修斯和米雷德在安排人手去查看情况。
然后弥京就完全没有意识了。
——
弥京在昏迷的时候,感觉自己好像飘在云端,周围一片雾蒙蒙的白云。
他揉了揉头,站了起来,才发现这些云好像有自己的意识一样,自动为他让出一条路来。
就顺着这条路往前走,无边无际,宛若天边,弥京走着走着,突然听到一声:
“嘿,好徒儿,往哪儿走呢?”
只见一团蓬松柔软的云朵上,大大咧咧地躺着一个身影。
那家伙穿着一双破旧的草鞋,一只脚大剌剌地横着,穿的也破,姿态悠闲至极。
一头金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云絮间,怀里紧紧抱着个硕大的酒葫芦,正仰头“咕咚咕咚”灌下一口,没个正形。
弥京愣了愣:“师尊?……师尊!我终于找到您了!”
“哎哟哎哟,不要急。”龙提哈哈大笑,“我看好徒儿似乎遇到了难处,特地来看看你。”
弥京连忙走过去:“师尊,我……”
他还没说完,龙提就抬手制止了他:
“不必多言,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我想你也发现了,在这片地方灵气稀疏,天地间几乎毫无灵气,我当年来到这里的时候就察觉到了,这里没有所谓的修真者,而我创造了虫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