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让人一脚踹飞了,卷卷惊的圆了眼睛,疑心是不是自己看错,赤着脚吧嗒吧嗒跑过去近看门的残尸,扭头歪着脑袋看向李唯。
李唯冷着一张脸走过去,狠狠揪住他的耳朵拎起来,指着那细绳问:“你这是做什么?”
做不好学问便想寻短见??
卷卷怕疼踮起脚,吼道:“李唯,你先放过我的耳朵!!”
听着卷卷中气十足的叫声,李唯怒意稍稍平复,也恼自己冲动,松开手想替他揉一揉。
卷卷得了机会迅速跑开,藏在柱子后探出个脑袋,气愤又畏惧盯着他看。
李唯压着怒火,心平气和开口道:“解释。”
“解释甚么?你该同我解释才是,哼……”卷卷捂着还疼的耳朵反驳。
李唯朝他走来,每一步都像踩在卷卷的心上,他怕的一抖一抖再一抖。
虚张声势吼道:“你会不会说话?!”
李唯蹲下同他平视,指着那细绳又问:“你弄这个做什么?”
察觉到哥哥语气不像之前那样凶,卷卷气焰瞬间高涨,叉着腰回答道:“我在按古书上写的那样头悬梁。”
至于锥刺股,卷卷刚看完便合上书扔到了一边。
看着都疼!!
“哥哥不夸我学习刻苦还扯我耳朵?”卷卷复述李唯的罪行,再扭头看向空空的门框,怒吼道:“我的门啊!!”
听完事情始末,李唯深吸了一口气。
这还真是卷卷能做出来的事。
李唯一边收拾一边说:“累了就去歇息,困了就去睡觉,何必勉强自个儿?”
这边闹出的动静太大,晚月听见后也过来一起收拾。
如今他们借住在老师家中,夜深不好劳动太多人,李唯就把卷卷带回了自己房中,他手上还抱着那本没看完的书。
“你不要劝我,我要将这本书背完再睡!”卷卷生怕哥哥成为自己努力路上的绊脚石,坐下后就先提醒了一遍。
看卷卷一本正经的模样,李唯忍住笑意点头答应:“好,我陪你。”
左右现在也睡不着,李唯倒是想看看他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去。
香炉里燃着安神的香料,深夜万籁俱静,才过去一炷香的时辰,卷卷小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
灯花突然爆开,一声脆响叫卷卷清醒过来,他摇了摇头,实在提不起精神,歪着身体靠到了哥哥臂弯处,抬起袖子遮住恼人的烛光。
小声嘀咕道:“真不劝呀?真的嘛?”
李唯十分了解卷卷的性子,春闱在即,今夜若不让他把这本书看完睡也不安稳。
调整了下手臂让他睡得更舒坦些,另一只手拿起书,翻到卷卷刚看的那页,说:“你睡吧,我念给你听。”
李唯已经忘了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兴许是在某个燥热的盛夏午后,阵阵蝉鸣伴着师父的声音,卷卷十分好睡。师父有心惩治,提问时卷卷对答如流。
师父总怀疑是他暗中提点,李唯实在冤枉,次数一多便知道了真相。
困到脑袋都快掉了的卷卷听见这句有些意动,微末的良心驱使他问道:“李唯,你不困啊?”
“我若是说困,你待如何?”
提起这个卷卷就来了精神,坐起来替他想办法,片刻后眼睛突然亮起。
“你等我,我去拿绳子,头悬梁、锥刺股!”
李唯用书卷轻敲他的额头,拒绝道:“倒也不必,三更天了,安生些罢。”
…………
陈章著回京后,有从前的至交邀他去游湖。
酒过三巡正热闹时,董大人凑到陈章著身侧坐下,低声问道:“听闻你收了两个弟子?”
提起这个陈章著面上带了几分得意,谦虚道:“两个毛头小子,略有几分天赋。”
在场的人都知道陈章著是出了名的挑剔苛刻,得他赞赏简直比登天还难。这样说来,已是对他两个弟子十分满意。
董大人恭维了几句,才步入正题。
“前朝钟离大人擅正谏,先帝甚爱之。这些年来愈演愈烈,此次会试主考官伟大人有意肃清这股不正之风。”
先帝在时言官只是直言劝谏,如今臣子间甚至互相攀比,谁骂的最狠谁就最有气节,实在是本末倒置。
陈章著端起酒盏跟他碰了下,一饮而尽,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提。
授课时除了圣人经义外,陈章著也会教他们不同考官的喜好。大弟子敏锐无需提点,小弟子贪玩提点无用。
再者,离会试只剩几日,兀地再教些歪门邪道,反倒是乱了他们的步子。
酒足饭饱,陈章著带走了一坛他喝着不错的桃花酿,想着等他们考完后,邀李唯一同去卷卷跟前儿喝去。
转眼间便到了春闱当日,陈章著亲自送他们去贡院门口,细细叮嘱了几句。
天下英才齐聚于此,卷卷后知后觉有些心慌,搂着师父朝他蹭了蹭。
陈章著由着他拉扯,嘴上斥道:“做什么?不成体统。”
卷卷蹭够了才仰起头答道:“我要沾一沾状元郎的文气。”
转身又去蹭兄长,虽说目前只是个举子,但好歹回回都是头名,卷卷照单全收了。
到了时辰,卷卷抱着包裹一路小跑过去。检查包裹、搜身,确定无误后将木牌递过去放他进去。
贡院内,偌大一尊圣人石像立在那,卷卷想想,从包裹里掏出小半块还算完整的饼子放上去,朝它拜了拜。
卷卷在这耽搁了一会儿,眼见马上就要落锁,他连忙迈开小短腿跑进去。
悠扬的钟声响彻整个贡院,春闱正式开始。
第165章
三月, 春和景明,贡院里桃花开得正好。
卷卷坐下后从行囊里取出笔墨和砚台,研墨时淡淡的松香味飘到鼻尖, 他才突然发现原来自己已经用上了跟哥哥一样的墨。
想到必定榜上有名的李唯, 卷卷默默挺直了腰杆,执笔沾了些墨,瞪大了眼睛提起十二分的精神作答。
这回若是不过, 那三年后可就只有他一个人来了。
入夜, 卷卷写完最后一个字,托起下巴守着它, 等到墨迹完全干透后将考卷收好。简单理了理桌面,双手缩进薄袄里, 再将袖子当枕头用。
号房统共也就这么大, 其他人就算是将桌板卸下来做床手脚依旧施展不开,只能蜷在那闭目养神。
相比之下, 卷卷将自己收拾的舒舒服服, 占了人小的便宜, 睡得无比香甜。
院子里桃花落了满地,转眼间便到春闱最后一日。
上首有考官提醒道:“只剩半个时辰了。”
卷卷最后又检查了一遍,眼见时间还有剩余, 他将卷子竖起来,对着它祈祷。
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道:“老天保佑我, 娘娘保佑我, 菩萨保佑我, 佛祖保佑我,天尊保佑我……”
卷卷先将各路神仙都求了一遍,又接着念叨:“太爷爷保佑我, 太奶奶保佑我……”
熟悉的钟声响起,考生们陆陆续续离场,卷卷刚迈过门槛便瞧见李唯在等他。
接连几日科考的疲惫在看到哥哥的瞬间往上涌,卷卷干脆停下脚步,像过去数年那样站在台阶上朝李唯伸出手。
人流如潮,李唯逆着人群朝他走去,抱起卷卷掂了掂,凑到他耳边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调侃:“哪家举人老爷还叫人抱的?也不怕旁人笑话。”
“怕的!”卷卷说完就将脸埋了起来。
贡院外,谷满早早驾着马车等在那,扶两位少爷上马车回陈府。
府上,仆从早早备好了热汤。
先洗去一身疲惫,卷卷换上了一件粉青色的春衫,拍了拍隔壁的窗,说:“哥哥,去见师父呀?”
李唯回道:“等我一炷香的时辰。”
“哦。”卷卷嘴上是答应了下来,但也不可能真老老实实待在那等,双手背在身后,就这么大摇大摆穿过游廊去逛园子了。
春日园子里花开得好,卷卷绕过假山,就看见柳树下有两个仆人在陪一个小童玩耍。
小童瞧着约莫三四岁的年纪,好些玩具随意丢在那鹅卵石小路上。卷卷看得心痒痒,便走过去想瞧个仔细。
原本臭着脸的小童看见他时神情瞬间变了,从玩腻了的木马上下来,还拿起了响球递给这个从未见过的人,邀他一块儿玩。
卷卷毫不客气骑上了木马,将响球朝不远处扔去,小童屁颠屁颠跑去捡回来,又放回卷卷手上。
京中的木马都要做得比青山镇上精致些,卷卷坐在上面摇啊摇,偶尔敷衍下那小童,两人这样竟也玩得不亦乐乎。
小童捡响球时突然看见有人来,伸长了脖子一看,连忙用自己并不强壮的身体把好不容易发现的美人藏在身后。
陈时宴正欲斥责弟弟,看清那是何人后,连忙理了理衣冠,正色作揖。
“见过世叔。”
卷卷左扭头看看身后,再右扭头看看身后,没瞧见还有旁人在。
木马晃啊晃,上面坐着的卷卷满脸迷茫:“啊??”
陈宝宝如遭雷劈,响球摔在地上,笨拙地行了个礼,奶声奶气喊道:“世叔。”
“不必多礼。”熟悉的声音从卷卷身后传来。
陈时宴:“祖父请二位世叔。”
李唯忍住笑意,扶卷卷从木马上下来,一同去找师父,陈宝宝也大着胆子跟了上去。
陈时宴是个话多的,三两句就将弟弟的底细抖了个干净。
陈宝宝打小就喜欢长得好看的人,他娘觉得身为男子不该小小年纪就沉溺于美色,索性将他院子里伺候的仆人全都换成上了岁数相貌平平的。
走到半路,陈宝宝听哥哥污蔑自己的话被气得先跑了。陈时宴同世叔告罪一声,追上去哄他。
好在李唯和卷卷都认识路,到地方坐下后先吃了两块师父这儿的点心。
想起那日好友的提点,陈章著旁敲侧击,确定两个弟子都未曾在考卷上尖酸刻薄后松了口气。